基于媒介理論的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設計方法研究

李瑩

（華中科技大學,湖北武漢 430074）

一、媒介理論與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概述

1.媒介理論的概念

媒介是介于信息傳播過程中傳受雙方之間的“中介物”，是傳播信息符號的物質載體。[1]媒介的概念是由1954 年加拿大傳播理論家馬歇爾·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首次提出的，他在《大反擊》（Counterblast，1954）中認為“媒介不是玩具；它們不應該掌握在高管手中。因為它們是藝術形式，所以只能委托給新藝術家。”[2]麥克盧漢提出了媒介四定律，描繪了媒介誕生、發展并影響社會的過程。媒介四定律包括enhance（增強）、reverse（反向）、retrieve（還原）、obsolesce（忘卻）。媒介使什么得到提升？媒介被推向極端情況？媒介還原了什么？媒介讓我們失去了什么？[3]媒介定律從不同的角度探討了新事物出現和發展的運行規律。

2.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的概念

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指的是通過新媒體等技術手段營造的虛實結合的室外公共空間。沉浸可理解為“讓人專注在當前的目標情境下感到愉悅和滿足，從而忘記真實世界的情境。”[4]公共空間的廣義概念指建筑空間（物質空間）和社會空間（政治、經濟、文化形態）[5]；狹義概念指供城市居民日常生活和社會生活公共使用的室外空間，包括街道、廣場、居住區戶外場地、公園、體育場地等。文章中的公共空間特指社會活動密集的開放空間，例如街道、廣場等公共空間。

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具有社會性。戶外公共空間見證了城市的經濟、政治文化與歷史發展，是城市面貌的縮影；同時承載了居民的日常活動。作為城市生態和居民生活的載體，戶外公共空間促進了社會關系的流動與連接，所以具有強烈的社會性。

二、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設計現存問題

1.同質化嚴重

目前，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常見的表現形式是燈光秀與大型實景演出。由于文旅企業過于追求效率，導致他們對當地城市地域文化挖掘不夠深入。不同城市的燈光秀與演出的形式內容雷同、差異化小。年輕游客正不斷提高對多元化夜游項目的關注度。攜程發布的《2021上半年旅游夜經濟報告》顯示，搜索量增長超100%以上的夜游項目幾乎與“多元化”關鍵詞分不開，例如：龍門石窟（夜游龍門石窟）、瘦西湖（“唐詩主題”大型沉浸夜游項目）、黃果樹瀑布（沉浸式光影視覺盛宴）是游客喜愛搜索的熱門深度夜游項目。

2.觀眾的互動性較弱

城市公共空間通常單方面的向觀眾傳遞信息。觀眾在沉浸式體驗中缺少雙向的互動，難以獲得深層的情感體驗。例如，在觀看燈光秀時，觀眾只能在遠處欣賞，不能與燈光秀進行互動。城市公共空間主要關注的是“生理沉浸”，忽略了“心理沉浸”。達到心理沉浸需要最大程度的發揮觀者的主觀能動性，使沉浸式場景及時給予觀眾反饋。只有這樣，在體驗后觀者才會對城市公共空間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在沉浸式體驗的某個時刻，觀者用自身的方式完成了與城市公共空間的情感連接。

綜上所述，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有必要尋求新的設計方法。

三、基于媒介理論的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設計方法研究意義

1.提升沉浸式公共空間的表現形態

沉浸式公共空間的呈現形式較為單一，缺少獨特的設計方法。研究媒介理論有利于延展與補充建筑的涵義與闊值。通過改變建筑形象、傳達內容信息以提升沉浸式公共空間的表現形態，更好地表達沉浸式體驗蘊含的社會思考、生活思考與設計思考。

2.優化沉浸式公共空間的功能結構

未來城市公共空間會以人為核心，改變現有的按功能劃分空間的形式。媒介理論探討信息時代下空間范式的更多可能性。基于媒介理論對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進行設計后，更多信息和功能被集合在同一個場所中，從而提升城市公共空間的運行效率，促進更新城市面貌、構建智慧城市。

3.提升大眾對沉浸式公共空間的參與度

媒介理論使設計者重新思考人與空間、人與人、人與城市的聯系，增強大眾的市民身份認知，促使大眾更多的參與到沉浸式體驗中。同時，通過媒介理論能更好的將設計者與受眾相聯系，使設計者們能了解受眾的具體需求，利用媒介理論更快找出項目需要改進的方向。

四、基于媒介理論的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設計思路

首先，設計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需考慮公共空間本身的社會屬性。其次，將沉浸式設計作為整體代入媒介四定律，可以看出沉浸式設計增強了空間維度和信息傳遞效率；過度發展容易導致功利性內容泛濫和造成光污染；沉浸式設計還原了戲劇式的展演功能，但在迅速發展的過程中忘記了人對設計的主觀感受。故文章從“社會性”與“基于媒介四定律的分析與延展”五個方向出發，構建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的設計思路。

1.尋求傳播信息的語義特征

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作為媒介是信息的載體，設計者通過疊加在公共空間的設計方案向大眾表達、傳遞信息。設計者（傳播者）與大眾（接收者）之間不是通過簡單直接的對話傳播，而是通過信息轉碼進行傳播。且設計者在設計方案的過程中需要考慮表達類型手法、現有技術限制與觀眾個性結構等多種情況，因此需要尋求容易理解且能引起觀眾聯想的信息進行傳播。當我們對一個事物有模糊的印象后，特定的形狀或顏色能使我們勾起對其的聯想，從而產生共鳴。例如，看到馬頭墻我們會聯想到徽派建筑，感受到水墨畫卷的意境，蘊含古城的厚重與純樸；提到綠色我們會聯想到自然、清新、環保。尋求易理解且正向的信息有利于加強信息傳播的廣度和深度；這種現象可類比為“觸媒效應”。“觸媒”原本是化學中的“催化劑”，20世紀末，美國的城市規劃師韋恩·奧圖（Wayne Atton）和唐·洛干（Donn Logan）將其應用到城市設計領域，闡述了城市觸媒理論（Urban Catalyst）。城市觸媒理論提出通過引進空間元素，影響周圍事物使其發生變化，接著逐漸滲透并形成鏈式反應，促進空間更好的運轉。研究傳播信息的語義特征使傳播信息和周邊信息發生共振，并影響相鄰元素，使其成為更大的傳播媒介，促進傳播行為有效推進。

2.混合媒體化空間與實體化空間

虛實結合的表現手法是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的基石。媒體空間通過光、電、影、音等語言構建虛擬情境，刺激大眾的多種感官發揮作用，傳遞人文感受、想象或是藝術性的表達，使觀者改變心境，獲得情感的升華。在媒體手段的加持下，建筑不再是一成不變的、靜態的，而是動態的、流動的，從“交流的場所”變成了“交流的對象”，作為平臺同時包含物理世界的信息與虛擬世界的信息。這種虛實結合的方式產生了新的空間維度，表現與傳遞的信息更加豐富。Hotaru Visual Guerrilla的建筑投影作品“Artificial Nature（人造自然）”運用大量點、線、面呈現建筑的自然生長、變化的狀態，模擬人工創造的自然世界（圖1）。銀色的線條勾勒并呈現出建筑勃發的生命力，觀者在震驚于大氣恢宏建筑的同時，感慨建筑空間蘊含的連續性與流動性，最后思考人造自然的美學與合理性。在沉浸式體驗中，觀者產生了對“物理空間”“媒體空間”與“心理空間”的看法，從而對傳遞的信息產生了更為深刻的理解。

圖1 建筑投影：人造自然

3.提升媒體影像的美學內涵

國內千篇一律的媒體影像內容缺少審美品味與精神內核，并且容易造成光污染與資源浪費，影響市民生活；應提升媒體影像的精神內涵與文化內涵，展示當地城市的文化特色。2018年國務院印發的《關于促進全域旅游發展的指導意見》中指出，要注重產品、設施與項目的特色，防止千城一面，推行各具特色、差異化推進的全域旅游發展新方式。而現實情況大多是盲目建設、追求效率，缺少對城市內涵的深入挖掘。提升媒體影像的美學內涵需要結合城市風貌和歷史人文特色，建立城市IP形象；再圍繞IP形象，從本地傳統文化出發，將非物質文化遺產與數字技術相結合。例如，周莊江南古鎮圍繞“蘇州最江南，江南看昆山”的IP形象打造鏈式光影活動，將水巷、小橋、老街、古宅等傳統元素與表演、光影技術相結合，形成了夜漁、夜戲、夜畫、夜囍、夜宴、夜禪、夜月、夜泊八大特色夜周莊產品（圖2）。周莊古鎮在建立城市IP形象后，配合裸眼3D、互動投影等技術最大化發揮古鎮的傳統文化，傳遞文化符號，使游客獲得了深度的沉浸式文化旅游體驗。周莊古鎮的文化符號具有較強的用戶粘性，注重情感的共鳴與連接。

圖2 夜周莊古鎮

4.設計“戲劇類”故事主線

設計“戲劇類”故事主線首先需構建動人心弦的故事背景；其次需要以核心元素為線索貫穿故事全程、強化主題；再次需注重故事情節的情感深度，合理運用生活元素使故事主線更鮮活生動，制造驚喜感；最后需要構建故事的高潮，即推動觀眾到達情感的頂峰與項目最大的記憶點。戲劇是“由演員扮演角色，為觀眾表演故事情節的藝術。”[6]戲劇通過演員們夸張的對白與肢體動作，配合舞臺道具與布景，迅速將公眾拉入跌宕起伏的劇情中。“戲劇類”故事主線的意思是：模仿戲劇藝術中的“起承轉合”，設計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的故事背景與故事情節。所以，設計故事主線需要規劃故事的背景、推進方式與高潮，既要整體完整、具有延伸性，又要偶爾暗藏驚喜點，營造神秘感。Moment Factory團隊在加拿大亨利堡上演了極具冬季特色的Lumina Borealis項目（圖3）。項目以“雪”作為故事主線的核心，圍繞雪構建不同的場景：包含雪中的森林，在森林中能與憨態可掬的狐貍、麋鹿、兔子等小動物互動玩耍；還包含冬季屋內燒柴烤火等。每個場景都圍繞雪展開，且不斷出現新的生活化元素，給觀眾營造美麗溫暖的冬天氛圍。Lumina Borealis的故事高潮是一個與陌生人合作的大型互動游戲。可見觀眾在進入項目時就開始了主題敘事。觀眾探索空間序列時，慢慢接受環境布景的刺激，成為空間的主體和被傳播信息的受體。隨著主線時間軸的推進，觀眾逐漸融入項目，吸收信息，并充分理解主題。

圖3 Lumina Borealis項目

5.增強觀者的互動體驗

交互性是沉浸式公共空間設計的必要特征，能充分發揮觀眾的主觀能動性，轉變觀眾身份，實現自我價值。沉浸式作品會通過觸覺感知、語音識別、動作識別等技術連接觀眾與環境，使觀眾能主觀改變作品形態。例如，teamLab無界美術館中，觀眾的身體移動、蹦跳、拍打會改變環境的圖像和背景音。觀眾感受到環境的及時反饋后，會更加積極主動的探索、影響周圍的空間環境，逐漸脫離被動觀察的狀態，完成從被動接受信息到主動參與作品的轉變。觀者既是傳統意義中的觀賞者、接受者，又是作品的參與者和創造者。此外，互動行為能推進實現觀眾的自我價值。觀眾懷著對作品的基礎認知進行探索，由于觀者的背景閱歷不同，所以面對相似的交互內容，會喚起截然不同的經驗與經歷，觸發共鳴的同時達到全身心的投入。新奇的體驗過程實現了觀者的期待、滿足與自我價值。

結語

研究新興的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的設計方法是后疫情時期響應體驗經濟與社會市場的產物。媒介理論從傳播學的角度為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開辟了新的設計思路，通過尋求傳播信息的語義特征、混合媒體化空間與實體化空間、提升媒體影像的美學內涵、設計“戲劇類”故事主線、增強觀者的互動體驗等方式，不僅能夠解決夜間旅游項目同質化嚴重、過于追求技術突破、夜間消費文化內涵層次不高[7]等問題，而且能提升觀眾對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的參與度與對城市的歸屬感，促進智慧城市建設。未來沉浸式戶外公共空間會更加自然的與城市居民的生活融為一體，打造本土化、多元化的人機交互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