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孔生 薛慧麗
(蒙古國研究大學,蒙古 烏蘭巴托 999097;廣州南洋理工職業學院,廣東 廣州 510925)
在國際形勢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當下,雖然全球經濟增長速度放緩,但是技術革新與產業升級的步伐在加快,世界已經進入創新密集時代。創新密集時代的典型特征是技術密集、資本密集、專利密集、知識產權密集、高附加值等(1)梅詩曄、劉林青:《技術密集型制造業經濟復雜性——國際比較及影響因素》,《工業技術經濟》2018年第11期,第112-119頁。,簡而言之,就是世界一流大學呈密集分布、集聚發展之勢。在創新密集時代,國際競爭力的評價也從靜態“量”的層面向動態“質”的層面轉變。在這樣的背景下,借鑒紐約、波士頓、舊金山、東京等世界一流灣區的寶貴經驗,全面推動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集聚發展顯得十分緊迫。這是因為,世界一流灣區不但擁有天然的地理區位優勢,而且擁有舉世矚目的經濟總量,更重要的是擁有眾多世界一流大學的強勁支撐。本文將世界一流灣區的高水平私立大學作為考察對象,從國際經驗的視角,審視世界一流灣區特別是國際高水平私立高等教育集聚發展的經驗,進而為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集聚發展提出可行性路徑。
集群是一個生態學概念,意為不同種群在同一棲所的集聚形式和共生關系(2)仵鳳清、白如雪:《創新集群演化生態學分析》,《數學的實踐與認識》2020年第1期,第319-323頁。。集群也是一個物理學概念,指集成的通信系統可以起到資源共享、成本分擔、高效運行的效應。高等教育的空間布局符合“核心—外圍”理論,其空間分布同樣可以產生集聚效應,形成高等教育集群。高等教育集聚是高等教育結構布局在地域空間上的特殊表現形式,眾多大學集聚在一起就會形成區域性大學群落,它既表現為一定量的規定性,也表現為一定質的規定性。高等教育集聚最大的意義與價值就是集聚辦學資源、融合教育要素、共享教育設施、推進互動合作、實現規模效應。
本文最核心的一個概念就是“高等教育集聚”,所以,在闡述灣區高等教育集聚發展狀況之前,必須先把這一核心概念界定清楚。王慶(2006)認為,“大學集群”是一組獨立的大學以拓展為本位、以實現創新為路徑、以獲取競爭優勢為目標,在某一區域或特定領域聯結在一起,并與周邊環境一體化的空間集聚體(3)王慶:《大學集群要素結構和三維特征分析》,《當代教育論壇》2006年第21期,第89-91頁。。潘海生(2010)認為,“大學集群”是為了實現一定目的和提升大學的競爭優勢,在某一區域內,一組自主獨立的大學,通過密切聯結,最終形成的相互關聯、與環境有機融合、結構松散的組織網絡結構(4)潘海生:《大學集群和諧發展的機制研究》,天津大學2010年博士學位論文,第146-192頁。。
借鑒“大學集群”的概念,“高等教育集聚”可以定義為:在特定空間領域內,密切聯結在一起的相互獨立、相互影響、相互依賴的眾多高等教育機構,以提升競爭優勢為目的,以培養創新優勢為路徑,以集聚人才資源為抓手,以政、產、學、研、用、資深度交融為手段,最終實現與區域環境密切融合、與經濟社會密切關聯并高度集聚發展的獨特現象(5)許長青、郭孔生、周麗萍:《高等教育、區域創新與經濟增長:粵港澳大灣區高等教育融合與大學集聚發展研究》,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21年版,第132-156頁。。從數量上看,如果某一區域集聚的高校達10所以上,學生達10萬人以上,就是一種很明顯的集聚現象。如果某一區域集聚的高校達100所以上,就是一種高度集聚的現象。集聚發展是高等教育與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密切互動、交相作用的產物,其實質是一種創新集群。
紐約灣區、波士頓灣區(6)第一次把波士頓灣區當作一個獨立的灣區進行考察的學者是中山大學許長青教授。、舊金山灣區是美國的三大灣區。紐約灣區雄居世界灣區之首,全球500強企業中有20多家在灣區內落地,整個灣區為美國貢獻了3%的GDP,號稱“世界第一灣”。紐約灣區集聚了哥倫比亞大學、康奈爾大學、耶魯大學、普林斯頓大學、紐約大學等世界知名的高水平大學,僅紐約州境內就有大學及各類學院400多所(7)教育部:《美國學校名單:New York》,2022-05-13,http://jsj.moe.gov.cn/news/1/199.shtml。,其中,紐約州的州立大學便有71所分校,整個紐約州的在校大學生達70多萬人。波士頓灣區集聚了5所世界排名前100名的頂級研究型私立大學與6所世界排名在100—500名的高水平研究型私立大學。美國8所“常春藤盟校”中,波士頓灣區同樣集聚了4所高水平私立大學,即哈佛大學、布朗大學、達特茅斯學院、賓夕法尼亞大學,哈佛大學還與灣區內的麻省理工學院、塔夫斯大學、波士頓學院、布蘭迪斯大學并稱“波士頓五大名校”。Kerr(1995)認為,這個北起波士頓、橫貫紐約、南抵華盛頓的高等教育集群,不但擁有美國40%的科學院院士,而且擁有美國46%的諾貝爾獎獲得者,“這里的高等教育呈現在我們面前的不再是學術高峰星羅棋布,而是一幅學術山脈占主導地位的畫卷”(8)Kerr C,The Uses Of The University 4th,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5,pp.65-88.。而舊金山灣區集聚了斯坦福大學、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加州理工學院、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加州大學圣地亞哥分校5所世界排名前100名的頂級高水平大學,還有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加州大學圣克魯茲分校、加州大學圣巴巴拉分校、加州大學歐文分校、南加州大學、加州大學河濱分校6所世界排名在100—500名的高水平大學。可見,美國三大灣區的世界高水平大學呈現出一種高度集聚的發展態勢。
東京灣區是日本灣區的典型代表,又稱“大東京地區”,主要由“一都”(東京都)與“三縣”(埼玉縣、千葉縣、神奈川縣)組成,總面積約1.36萬平方公里,占日本總面積的3.5%,人口約3 700萬,占日本總人口的27%(9)朱燁丹:《東京灣區發展對杭州灣區建設的啟示》,《東北亞經濟研究》2018 年第6期,第67-77頁。。東京灣區呈濱海發展形態,具有很高的開放度和極強的復合特性,是區域經濟發展的高級形態(10)許斌豐:《技術創新鏈視角下長三角三省一市區域創新系統協同研究》,中國科學技術大學2019年博士學位論文,第23-58頁。。據《21世紀經濟報道》的統計數據,2019年日本共有780所高校,而東京灣區就占據225所(11)姚瑤:《東京灣區前世今生:從“世界最大工業帶”到知識型灣區》,《21世紀經濟報道》2019年9月18日,第10版。。為了鼓勵日本頂尖高校向國際化進軍,培養國際化人才,強化學生的國際化對應能力,全面提升高等教育的國際競爭力,文部科學省于2012年啟動了“牽引國際化人才大學”項目(12)該計劃是日本文部科學省為培育經濟社會發展中能在國際舞臺上活躍的人才以及強化學生的國際化對應能力而提出的教育體制的整備計劃,由日本學術振興會負責監督和審查。2012年有42所大學入選該計劃,2016年該計劃正式結束。該計劃相關資訊均來自“日本學術振興會”官網(https://www.jsps.go.jp)。,共有42 所高校入選,其中位于東京灣區的有26所。2014 年,文部科學省又啟動了“超級國際化大學”計劃(13)陳洋:《“超級國際化大學”計劃:日本的一次教育維新》,《光明日報》2015年10月25日,第6版。,共有37所高校入選,其中位于東京灣區的有17所。可見,日本東京灣區的高等教育也呈現出一種高度集聚的發展態勢。
粵港澳大灣區是我國灣區的典型代表,主要由香港、澳門兩個特別行政區以及廣州、佛山、肇慶、深圳、東莞、惠州、珠海、中山、江門9市組成,總面積約5.6萬平方公里。截至2018年底,粵港澳大灣區人口已達7 000萬,當年GDP總量達1.6萬億美元,人均GDP 2.04萬美元,為全國貢獻了11.8%的GDP,世界500強企業已達20家(14)彭琳、王彪、郭小戈等:《20家大灣區企業入圍世界500強》,《南方日報》2018年7月23日,第A06版。。粵港澳大灣區是新時代又一次改革開放的排頭兵,是勇立潮頭開先河的集成創新區域,是實現高速發展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先手棋”(15)賀蓓:《粵港澳大灣區將打造世界級高等教育集群》,《南方都市報》2018年3月25日,第A01版。。目前,粵港澳大灣區的世界頂級高水平大學主要集聚在香港。從2022年QS世界大學排名來看,灣區內集聚了香港大學、香港科技大學、香港中文大學、香港城市大學、香港理工大學5所世界排名前100名的頂級高水平大學,這5所高校集中在陸地面積只有1 106.34平方公里的香港,可見粵港澳大灣區的世界頂級高水平大學在香港呈現出一種高度集聚的發展態勢。此外,中山大學、南方科技大學、香港浸會大學、澳門大學、華南理工大學5所世界排名在100—500名的高水平大學主要分布在廣州、深圳、香港、澳門。根據教育部近兩年公布的《香港高等學校名單》《澳門高等學校名單》《全國普通高等學校名單》,粵港澳大灣區的民辦(私立)高校共有67所,在校生超100萬人。雖然灣區目前還沒有一所民辦高校進入世界排名前500名,但是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上升為國家發展戰略的背景下,民辦高等教育作為高等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其集聚發展的研究是非常必要且極具意義的。
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面臨的主要問題在于國內國際競爭力不強、“政產學研創”循環鏈未形成、教育資源未實現共享、粵港澳三地高校之間開展合作交流不夠等。
“十四五”時期我國高等教育整體進入普及化發展新階段,外部環境與內部需求將發生深刻變化(16)戚業國:《“十四五”時期高等教育的發展環境與高校的戰略選擇》,《復旦教育論壇》2021年第2期,第5-11頁。,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面臨的國內國際競爭壓力也越來越大。然而,我國民辦高等教育的國內國際競爭力都很弱。首先,從國內環境看,民辦高校的起步晚于公辦高校,生源質量弱于公辦高校,特別是高校擴招之后,其生源質量進一步下降。其次,從國際環境看,受經濟全球化和高等教育國際化的影響,中外合作辦學、境外辦學等辦學形式也對民辦高等教育的發展造成沖擊。從當前粵港澳大灣區67所民辦(私立)高校來看,能夠進入世界大學四大排行榜的只有澳門科技大學。該校在2021年“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排名”位列前300強,在亞洲排第32名。香港樹仁大學在2021年QS亞洲大學排名進入301—350區間。從中國內地全部民辦高校排名看,艾瑞深校友會2021年民辦大學排名的數據顯示,珠海科技學院與武昌首義學院、西安歐亞學院并列第1名,廣州南方學院排第4名,廣州城市理工學院排第7名,廣東科技學院排第12名。而根據“武書連2021中國民辦大學綜合實力排行榜”的數據,廣東省排名最靠前的是珠海科技學院(第5名),接著依次是電子科技大學中山學院(第7名)、北京理工大學珠海學院(第16名)、廣州新華學院(第28名)、廣州城市理工學院(第32名)和廣州南方學院(第45名)。可見,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的辦學實力與競爭力都不是很強。
民辦高校主要靠自籌經費辦學,政府投入少,且具備技術創新的高層次人才特別少,所以愿意與民辦高校合作的企業較少。除了澳門科技大學擁有月球與行星科學、中藥質量研究2個國家重點實驗室之外(17)《澳門科技大學月球與行星科學國家重點實驗室澳門太空探索與科學中心》,《國防科技工業》2020年第7期,第56頁。,灣區內其他民辦高校當前沒有國家級的重點實驗室。總體來看,全國民辦高校科研實力都較弱。透過西方發達國家私立高等教育發展經驗可以看到,研究型高水平私立大學是這些國家基礎研究和人才培養的重要力量。比如,紐約灣區就集聚了哥倫比亞大學、康奈爾大學、耶魯大學、普林斯頓大學、紐約大學等世界排名前100名的頂級研究型私立大學。在粵港澳大灣區的民辦高校中,除了澳門科技大學、香港都會大學、澳門城市大學等少數幾所私立高校具備獨立招收博士、碩士研究生之外,其他民辦高校尚未擁有獨立招收博士、碩士研究生的資格。由于基礎研究、人才培養、技術研發等方面的能力和水平與世界一流灣區的研究型私立大學有著很大差距,如何服務社會、服務區域經濟發展、服務企業科技創新等,都是擺在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校面前的難題。究其原因,民辦高校辦學實力不強,很難吸引“高精尖”的技術研發與科技創新方面的人才,未形成“政產學研創”循環鏈。
建設具有國內國際競爭力的高水平大學,是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亟待解決的一個關鍵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牽涉到生源、人才、經費和教育資源共享等方面。由于灣區內各民辦高校的辦學特色不夠鮮明,缺乏多方互利共贏機制,本來就非常有限的教育資源不但沒有實現共建與共享,還存在因重復建設而被浪費的現象,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首先,最為寶貴的人才資源未能共享。骨干教師資源基本上都是民辦高校獨有的資源,不愿與其他高校共享(18)周海濤、廖苑伶:《民辦高校高質量發展的基礎》,《復旦教育論壇》2021年第3期,第69-74頁。。其次,優質教學資源短缺且未能共享。各民辦高校的學校本位觀念較強,把有限的優勢資源、特色資源視為制勝的重要法寶,不愿與其他高校共享。最后,校際學分互認的彈性學習機制未能建立。學生不能跨校選課,優質的教學資源、師資資源、圖書資源都未實現共享。特別是在沖擊世界一流灣區的背景下,粵港澳大灣區擁有60多所民辦高校的體量優勢沒有得到充分發揮,像澳門科技大學這樣具有國際競爭優勢的一流私立大學的龍頭作用也沒有得到充分體現,國家高等教育發展平臺也沒有得到充分利用,這些都反映出目前灣區內民辦高等教育資源未實現共建共享。
如前文所述,粵港澳大灣區的民辦(私立)高校共計67所,其分布情況為廣州29所,香港14所,澳門6所,東莞5所,珠海與肇慶各4所,深圳、中山、佛山、惠州、江門五市各1所。灣區內民辦高等教育呈現非常明顯的集聚發展態勢,表現在民辦(私立)高校基本上集聚在廣州、香港、澳門、東莞、珠海、肇慶等城市,且超過70%的學校集聚在廣州、香港和澳門三個城市,但僅澳門科技大學入選了2021年“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排名”且居于前300強。因此,灣區內民辦高等教育當前發展的重點是實現協同聯動與創新發展。與紐約灣區、舊金山灣區、東京灣區等世界一流灣區相比,粵港澳大灣區在經濟領域的合作還較緊密,但在教育領域的合作較為滯后,僅澳門科技大學、澳門城市大學與海內外200多所院校建立了廣泛的合作交流或密切的伙伴關系(19)張萌、方曉田:《行穩致遠:澳門高等教育發展的回顧與前瞻》,《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20年第3期,第7-16頁。。如果說粵港澳三地民辦高等教育的協同聯動與創新發展是受到社會、經濟、法律、觀念意識、教育模式等方面的影響,內地9市的民辦高校之間、民辦高校與公辦高校之間、民辦高校與國內外其他高水平大學之間的合作開展得也不充分。
當今,紐約灣區、波士頓灣區、舊金山灣區、東京灣區四大灣區比翼齊飛,但是特點與定位各不相同,并形成了各自的高等教育集聚發展特色。
紐約灣區最具國際競爭力的是金融業,其核心定位就是金融灣區。在美國東部,紐約灣區擁有非常突出的天時、地利與人和優勢。從天時看,在20世紀后半葉,整個紐約都市圈的人口陸續向郊區遷移(20)龐德良、唐藝彬:《紐約都市圈的城市空間結構功能及其演化動力因素》,《社會科學戰線》2012年第7期,第252-254頁。,城市出現“空心化”,產業轉型的要求非常強烈。就在這個特殊的關鍵時刻,以服務業為首的第三產業開始在紐約都市圈崛起,華爾街至今仍是世界金融的“心臟”。它不但擁有紐約證券交易所、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6家美國大銀行等重量級的金融機構,而且聚集了2 900多家世界金融、證券、期貨、保險和外貿機構。全美500強企業中,總部設在紐約灣區的超過1/3。當前,金融業仍是紐約灣區最具競爭力的行業。從地利看,位于美國東海岸的紐約灣處于非常特別的地理位置。自19世紀初伊利運河開通之后,紐約灣成為美國唯一可以與五大湖區連接的大型海港。與美國西海岸相比,紐約距離歐洲更近,交通耗時更短,這種獨特的地理優勢對于經常需要出差的華爾街金融人士來說非常重要。從人和看,和諧統籌的跨州規劃給紐約灣區帶來了良性發展,在實現灣區資源利用最大化的同時,還促進了教育、經濟、服務和金融的大發展。4所“常春藤盟校”的助力,促成了紐約灣區內世界一流大學的集聚效應。
波士頓灣區的發展路徑是多元主體融合創新。波士頓不但被譽為“美國的雅典之城”,而且素有“東部硅谷”“生物醫藥之都”之稱(21)宋旭琴:《世界灣區城市群的形成以及對我國建設灣區經濟的啟示》,《商業文化》2022年第18期,第34-36頁。。這主要是因為,波士頓大都會區擁有100多所高校、超25萬的大學生。20世紀末,波士頓灣區借助全球化的浪潮,充分發揮高水平大學、科研機構和高端人才聚集的創新優勢,重點發展以生物科技與醫療科技為代表的高科技產業,積極推進高層次的全球區域競爭與協作,成功實現了產業的轉型升級,成為全球生物科技公司與制藥公司的聚集地,也成為“生物科技灣區”的典范。波士頓灣區之所以能迸發出這么強勁的創新實力,最重要的原因是在灣區內形成了由政府、高校、科研機構、企業等多元主體共同構成的創新網絡。波士頓灣區聚集了4所“常春藤盟校”和麻省理工學院等眾多世界一流大學。憑借著世界一流大學高度集聚的優勢,波士頓灣區開啟了大學與企業“密切交流、聯合研究、長期合作”的校企集群發展模式,不但構建了跨區域的人才平臺、合作平臺與創新平臺,而且為整個灣區營造了校企深度合作、特色資源共享的良好氛圍,全面拓展了高校、企業、科研機構各類研究人員交流的頻度、廣度和深度,在為“世界生物科技中心”的形成奠定重要基礎的同時,還打造了“知識鏈—價值鏈—創新鏈”相互銜接的發展模式,充分發揮了大學集群強大的知識溢出效應,從而更好地實現產學研的有機融合,為科技創新系統帶來了“倍增效應”,最終使波士頓獲得了“世界生物科技中心”的國際聲譽。
舊金山灣區擁有全球最宜人的自然條件、氣候條件與生態環境,以環境優美、科技發達著稱于世,不但擁有舉世聞名的“硅谷”,而且擁有斯坦福大學、加州伯克利分校等20多所世界一流大學,此外,還是谷歌、蘋果、臉書等互聯網巨頭和特斯拉等重量級企業的全球總部所在地,技術、人才、知識等資源均可實現校企共享。因此,舊金山灣區不但擁有世界“科技灣區”的美譽,而且擁有“世界上最杰出的高等教育系統”(22)陳先哲:《多重邏輯下的舊金山灣區高等教育集群崛起》,《比較教育研究》2020年第10期,第11-17頁。。舊金山灣區獨有的發展模式可歸納為“多中心”協同創新、“領頭雁”引領模式。“多中心”協同創新是指以舊金山、南灣、東灣為中心的三大世界一流大學集群協調發展、優勢互補、資源共享、抱團創新的格局。“領頭雁”引領模式是指三個中心都有一到兩所世界一流大學作為“領頭雁”,舊金山的“領頭雁”是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世界排名第11名),南灣的“領頭雁”是斯坦福大學(世界排名第3名)與加州理工學院(世界排名第9名),東灣的“領頭雁”是加州伯克利分校(世界排名第4名(23)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斯坦福大學、加州理工學院、加州伯克利分校四所大學的排名均是指2022年U.S. News的全球排名。)。這種強大的大學陣容和突出的科技創新優勢,是其他任何一個灣區無法比擬的。所以,只有在舊金山才能形成“知識鏈—價值鏈—創新鏈”相互銜接的世界高科技中心——硅谷。
東京是東京灣區的核心城市,也是日本的首都,其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定位是其他任何一個世界級的大灣區所不具備的。灣區內聚集了日本1/3的人口、2/3的經濟總量、3/4的工業產值,以“一都三縣”為核心的東京灣區其實就是日本最大的工業城市群,是名副其實的“產業灣區”(24)卓澤林、羅萍:《日本東京灣區高校聯盟建設的動力、運行機制及其啟示》,《大學教育科學》2021年第4期,第32-38頁。。東京不但是日本的政治與經濟中心,而且是世界重要的金融與商貿中心。東京具有多功能、多中心疊加而形成的“強核”引領的特點,這個特點也體現在高等教育集群發展方面:日本“超級國際化大學”建設名單中,東京灣區占了17所(東京16所、千葉1所);“牽引國際化人才大學”建設名單中,東京灣區占了28所(東京26所、千葉1所、埼玉1所)。正是坐落在東京的16所“超級國際化大學”與26所“牽引國際化人才大學”,形成了非常明顯的高等教育聯盟,呈現出“強核”引領、“龍頭”輻射、“聯盟”發展的集聚發展態勢。因此,東京慢慢形成了獨特的“東京模式”——以“政產學研”為“龍頭”的輻射模式,其強勁的輻射作用與東京作為全國政治中心的“強核”功能是密不可分的。不過,東京灣區的發展也存在明顯的缺陷,即產業與教育等各領域都出現了區域發展的不平衡現象。為了改變這種局面,日本政府把橫濱、千葉、川崎、橫須賀等劃為東京的副中心城市,以發掘東京灣區新的增長極。
根據對高水平私立大學集聚發展態勢明顯的紐約灣區、波士頓灣區、舊金山灣區、東京灣區的考察,針對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面臨的主要問題,建議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依托國家戰略,提升國內國際競爭力;借鑒先進經驗,構建“政產學研創”循環鏈;發揮體量優勢,建立資源共享機制;建立高校聯盟,推進三地高校深入合作。
建設粵港澳大灣區是習近平總書記親自謀劃、親自部署、親自推動的重大國家戰略,是新時代推動形成全面開放新格局的新舉措,也是推動“一國兩制”事業發展的新實踐。進入“十四五”之后,灣區內民辦高等教育的集聚發展必須緊扣建設粵港澳大灣區這一國家戰略,瞄準我國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的社會需求,把握世界一流高等教育發展的特點與趨勢,選擇最能體現自身特色的細分市場,著力提升核心競爭力,全面實現從“大雜全舊”到“專精特新”的戰略轉變,在促進國家、社會、經濟、社區發展過程中實現自身的高質量發展。粵港澳大灣區已然明確“建設世界一流灣區”的戰略定位,灣區內的民辦高校也必須把建設世界一流民辦高校作為發展目標。當前,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校的辦學實力與競爭力都不強,除澳門科技大學外,還沒有民辦高校能進入世界大學排行榜。《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全面闡釋了國家從重數量增長到重質量提升的戰略轉向,是國家建設國際一流灣區與世界級城市群、世界級產業群的重要舉措(25)楊愛平:《粵港澳大灣區世界級城市群治理體系創新的路徑選擇》,《華南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6期,第15-25頁。。依托這樣難得的戰略機遇,借助粵港澳大灣區豐富的教育資源,加上中國政府多年來對特區發展的高度重視,灣區內的民辦高校一定要緊跟粵港澳大灣區提升全球競爭力的步伐,以“時不我待、只爭朝夕”的緊迫感,通過集聚發展全面提升自身的國內國際競爭力。
從世界一流灣區的先進經驗看,無論是紐約灣區、波士頓灣區,還是舊金山灣區、東京灣區,基本上都是世界級的經濟港灣、全球性的人才港灣、高水平大學集聚的知識港灣。它們憑借著經濟、人才、知識、資本等要素集聚的強大支撐,成為世界級的金融灣區、生物灣區、科技灣區、產業灣區。世界一流灣區有一個共同點,即擁有一套完善的“政產學研創”多元主體的協同創新體系。在高等教育聚集發展的背景下,這種多元主體協同創新的做法已經逐漸成為創新活動的主流。政府作為政策創新主體,其主要作用是為大學和企業的合作創造良好的政策環境,從政策上解決科技成果轉化難的問題。企業作為技術創新主體,其主要作用是通過技術創新,把大學知識創新這個潛在的生產力轉變為現實的生產力,推動社會經濟的發展,實現產學研結合的目的。大學與研究機構作為知識創新主體,其主要作用是通過知識創新,引領科學研究潮流和技術改革方向,因為知識創新不但是創新活動的基礎,而且是技術創新和政策創新的源頭。政府、產業、大學和科研機構基于創新發展目標形成的循環鏈,在創新成果產出活動中始終圍繞“創新”這一核心,促進知識創新、引導技術創新、加快成果轉化、實現戰略協同(26)肖瀅、羅林波、吳易城等:《高職院校科技成果轉化激勵政策研究——以近年197所院校的有效政策樣本為例》,《中國高校科技》2021年第10期,第91-96頁。,是一個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科技成果創新、高等教育集聚、創新要素集聚的保障鏈。因此,要對標世界一流灣區,借鑒國際先進經驗,依托粵港澳三地教育與產業的資源優勢,構建“政產學研創”循環鏈,為國際科技創新中心與廣深港澳科技創新走廊的建設提供政策、技術、人才和知識方面的重要支撐。
粵港澳大灣區要建設具有國內國際競爭力的高水平大學,就必須充分發揮灣區內近200所大學的體量優勢,全面推進政策、技術、人才、知識等方面的協同創新,構建多方互利共贏的聯動機制,建立教育資源的共建共享機制。這樣做一方面可以避免重復建設導致的資源浪費,另一方面可以促進民辦高校辦出特色,從而提升大學的國內國際競爭力。從政策創新的角度看,可以順著以下三個思路推進,以全面推動優質的人才、教學、課程和圖書等資源在灣區內共建共享。一是構建“不為我所有,但為我所用”的人才資源共享機制,灣區內每所大學、企業、行業、科研機構的人才可以互聘互用,構建教師資源、人才資源自由流動的靈活用人機制。二是構建優質特色資源共享平臺,推動灣區內每所大學最有優勢、最具特色的教育教學資源實現共享,學生可以跨校選課和學習,教師可以跨校任教。三是構建校際學分互認的彈性學制,灣區內所有學生實現“灣區大學一卡通”,每所大學均按課程學分收取學費。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世界一流灣區的大機遇下,民辦高校應該充分發揮灣區高等教育資源的體量優勢,借鑒世界一流灣區一流大學的辦學經驗,憑借港澳世界高水平大學的地緣優勢,實現“學校本位”向“灣區本位”的轉變,將最優質的、最有特色的教育教學資源當作社會的公共資源,不但服務粵港澳大灣區經濟、產業的發展,而且服務社會、社區的發展。優質的人才資源是全社會可以共享的智力資源,優質的教學資源是全社會可以共用的能力資源,優質的課程資源是全社會可以共建的技術資源,優質的圖書資源是全社會可以共閱的知識資源。把教育資源交給市場調控,讓優質項目獲得更多經費,讓特色項目越來越有特色,讓質量優秀、特色鮮明的教學資源通過品牌效應越做越大、越來越好,被越來越多的人利用。
美國私立高校的辦學水平長期處于世界領先地位,其重要原因之一是美國建立了各種各樣的大學聯盟,比如由8所世界一流大學組成的“常青藤聯盟”,由60多所高水平大學組成的美國大學協會,由13所領先全美的公立大學組成的美國大學創新聯盟,由14所以體育為中心的美國一流大學組成的大十聯盟,還有大西洋海岸聯盟、美國太平洋海岸聯盟、大十二聯盟等,諸如此類的大學聯盟不下30個。但在粵港澳大灣區,這樣的大學聯盟太少,雖然近幾年已經成立了粵港澳高校聯盟、粵港澳大灣區高校在線開放課程聯盟、粵港澳大灣區孔子學院合作大學聯盟、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協同創新聯盟、大灣區葡語教育聯盟等,但數量依舊屈指可數。成立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校聯盟、粵港澳大灣區高等教育中心等助力粵港澳三地合作辦學的聯盟或機構,對推動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的集聚發展與深度合作具有積極而深遠的意義。其實,成立區域高校聯盟、高等教育中心、產學研聯盟不僅僅是促進粵港澳三地合作辦學的重要內容和舉措,而且是加快粵港澳大灣區整體建設的重要內容和路徑(27)卓澤林:《粵港澳大灣區高等教育整合:動力、原則及目標》,《高教探索》2021年第2期,第14-20頁。。當前,粵港澳大灣區的高等教育合作基本是一些短期事項的合作,深度合作開展得還很不充分,很多民辦高校還沒有意識到深度合作的價值與意義,更沒有具體的路徑與策略。此外,對于打造民辦高等教育品牌、提升灣區民辦高等教育國內國際競爭力的緊迫感還不夠,對于如何突破“量”的擴張、實現“質”的提升缺乏戰略部署與長遠規劃。高校聯盟或高等教育中心的建設,不但是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集聚發展的重要途徑,更是提升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競爭力的重要保障。
本文基于眾多高校有序集聚、政產學研密切協作、特色發展協調共生等高等教育集聚發展的特征分析,對高水平私立大學集聚發展態勢明顯的紐約灣區、波士頓灣區、舊金山灣區、東京灣區進行綜合考察。考察發現,粵港澳大灣區的民辦高等教育與世界一流灣區的私立高等教育之所以存在較大差距,主要原因在于競爭力不強、“政產學研創”循環鏈未形成、教育資源未實現共享、粵港澳三地民辦高校合作交流開展不夠。基于此,對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校的集聚發展提出若干建議。當然,粵港澳大灣區民辦高等教育通過集聚發展增強辦學實力,進而躋身國內高水平大學甚至沖擊世界一流大學還有很遠的路要走,需要國家、地方和民辦高校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