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滅外來食肉動物：極端問題，極端手段

皮特·麥肯齊

為保護新西蘭本土物種，該國政府決定在2050年前消滅大部分非本土食肉動物。

一名志愿者沿著繩索在陡峭的懸崖上攀爬，向下爬了100英尺后，他找到了一個小盒子，重新往里裝填了毒藥。

自今年5月以來，新西蘭首都惠靈頓南邊的密拉馬半島上出現了數千個類似的盒子，大多數都位于人類很難靠近的地方。

環保工作者和志愿者會在陷阱里放上涂了毒藥的新鮮兔肉，并處理懸崖對面攝像機錄下的影像，這一切都是為了解決當地的白鼬問題。

然而，這并不僅僅是白鼬問題。這些人花費如此大的精力來捕殺一種肉食性哺乳動物，說明新西蘭的生物多樣性已經面臨嚴重威脅。肉食性哺乳動物是近幾個世紀才到達新西蘭的，所以當地的鳥類、蜥蜴和蝙蝠并沒有進化出應對它們的能力。

新西蘭最有名的本土動物大多都不會飛，面對白鼬這樣的食肉動物毫無反抗之力。白鼬有鋸齒狀的牙齒，行動敏捷，19世紀被引入以控制兔子的數量。如今，新西蘭大約有4000種本土物種被列為“面臨風險”或“受到威脅”，是全球范圍內本土物種受威脅比例最高的國家。

直到2010年前后，密拉馬半島上到處都是外來的哺乳動物。當地的激進人士計劃消滅半島上所有的食肉動物（不包括寵物貓）。他們的目標看起來有些不切實際，但考慮到新西蘭的情況，也算是正常。該國政府于2016年宣布，將在2050年前消滅大部分非本土食肉動物。

“作為新西蘭人，我們的國家認同感很大程度上來源于我們獨有的物種。”資源保護部長基里·艾倫說，“現在我們國家的象征受到了威脅。”

六年過去了，這項計劃進展順利：新西蘭資源保護部已將1000平方英里的土地列為保護區域，持續保護其不受外來食肉動物的危害；600多個島中，已有117個消滅了外來食肉動物；全國已建立起多處無外來食肉動物的保護區，并設置了多層圍欄。

不過，環保人士也在激烈爭論，爭論是否能實現消滅一切外來食肉動物的目標，以及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密拉馬半島和惠靈頓之間由一條沒有圍欄的地峽相連，半島上有數萬名住戶。新西蘭資源保護部攜手當地志愿者，正在努力消滅半島上的鼬、負鼠和褐鼠等動物。如今，白鼬的數量在逐漸減少，黑鼠的數量也已降至有記錄以來的最低點。

志愿者組織“消滅密拉馬食肉動物”的創始人亨利說：“我覺得勝利不會這么快就到來。”他認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環保組織“森林與鳥”的執行官妮可拉·托基贊同道：“以現在的進度來看，我們很可能沒辦法實現目標。”

考慮到消滅外來食肉動物所需的花費，也有人懷疑這個目標是否切實可行。比如，在面積僅有三平方英里的密拉馬半島上，環保工作者和志愿者共設置了5878個陷阱和6607個毒藥投放點。每個陷阱和投毒點都必須定期查看，這需要數十名工作人員才能完成。

另一種方法是建立有圍欄的保護區，就像西蘭蒂亞（距離惠靈頓不遠，面積約一平方英里），本土動物可以在區內繁衍生息。新西蘭已建立多個類似的保護區，其中一些在海島上。

建立和維持保護區花費不菲，且只能保護一小塊區域。不過，考慮到新西蘭正在努力消滅外來食肉動物，保護區可以在短期內起到一定的作用。

環保主義者希望政府能兩手同時抓。然而，由于環保經費有限，側重一項就意味著另一項工作不能全面展開。

艾倫認為，消滅外來食肉動物是一個非常遠大的目標。她說，政府已經取得了可觀的成就，但若是想繼續前進，就必須不斷創新和學習，這樣才能找到更加行之有效的方法，在更大范圍內保護生物多樣性。

托基則認為，消滅非本土食肉動物是可以實現的，只不過需要更多的資金和關注。新西蘭曾于2021年舉辦了美洲杯帆船賽，大約花費2.5億美元。托基說：“完全可以用這些錢來消滅食肉動物。”

當地的激進人士也這么認為。亨利說：“如果我們已經決定了，那么在2050年前消滅非本土食肉動物就絕對可行。”

他繼續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以為會有什么出奇制勝的辦法能快速解決問題。”但事實并非如此。亨利一邊用棍子演示陷阱的工作原理，一邊補充道：“我們需要的是腳踏實地，一個陷阱一個陷阱地去布置。”

陷阱彈開時，樹叢中傳來一陣撲棱聲和鳥鳴，一只尾巴像扇子一樣的扇尾鹟落到了附近的樹枝上。自從消滅外來食肉動物的行動開展以來，密拉馬半島的本土鳥類數量激增。

亨利承認，完全消滅外來食肉動物并非衡量結果的唯一標準。不過，他和其他人還是決定以此向大家證明這在全國范圍內也是可行的。

“人們看到了我們在這里取得的成就，想要復制這種成果。”亨利說，“我們向大家證明了，只要努力并得到社區的支持，就能成功。”

這也包括找到最后一只白鼬。蘇·霍普是當地的一名志愿者，她覺得附近最后一只白鼬已經被毒死或者被陷阱抓住了。不過，她每周日早上還是會在山坡上反復查看，調試陷阱，補充投毒點的毒藥，以防萬一。

“白鼬非常可怕，”霍普說，“它們會隨意獵殺動物，不光光是為了食物。”說著，她就鉆進了灌木叢，去布置下一個陷阱。

[編譯自美國《紐約時報》]

編輯：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