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文化視角下縱向價值鏈成本管理案例研究

劉真 范英杰 （教授/博士） （青島大學 山東青島 266100）

一、引言

文化是影響社會、政治和經濟行為的一個重要因素。在我國五千多年文明發展史中孕育出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當今仍舊深刻影響著商業行為和企業文化。“和合”文化作為優秀的中華傳統文化的核心思想之一，在尊重個性的同時，講求在“求同存異”中相互包容與協調，以實現自我價值及組織價值。

數字經濟背景下，青島酷特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酷特智能”）與時俱進，深入挖掘和合文化的思想內涵，積極探尋適合企業自身的可持續發展道路。其中，“和達共贏”和“義利合一”的思想文化為酷特智能與縱向價值鏈上利益相關者的關系管理提供了有效指導，使其能夠在價值鏈上游甄選優質供應商，形成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協作降低成本費用；在價值鏈下游堅持以客戶需求為導向，以標準數字化生產流程保障顧客可以更優惠的價格享受到更好的服務。

通過縱向價值鏈上各方的彼此協作，酷特智能形成了從入到出的高效化成本管控模式。而成本則影響著企業利潤等財報數據的對外呈現，進而影響到市場投資者對公司投資價值的判斷以及客戶對品牌的認可和忠誠。因此，本文基于和合文化視角，分析其對酷特智能縱向價值鏈成本管理的影響，以為同行業其他企業提供參考和啟示。

二、酷特智能及和合文化對其縱向價值鏈管理的影響

（一）酷特智能基本情況

青島酷特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于2007年正式成立，并于2020年在深圳證券交易所成功登陸A 股創業板。作為我國C2M 產業互聯網引領者，酷特智能創造性地提出并發展以“個性化智能定制”為核心的C2M 商業生態模式，以工業化的手段、效率和成本生產個性化產品，以自有服裝智造工廠為國內市場及美國、歐洲、澳大利亞等海外市場提供個性化定制服務。在服裝行業整體低迷的大環境下，酷特智能經過十多年的自主創新實踐，完成數據驅動的大規模個性化智能定制生產模式，由傳統服裝制造企業轉型升級為產業互聯網平臺生態企業。

（二）和合文化對酷特智能縱向價值鏈管理的影響

1.和合文化的內涵及酷特智能的和合文化。“和合”是中華民族文化的核心思想之一，在歷史文化長河中其內涵不斷得到發展和豐富。春秋時期“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國語》），這是“和”“合”有記載的首次合并使用。隨之有“和合故能諧，諧故能輯，諧輯以悉，莫之能傷也”（《管子》），意為民眾和合會產生強大力量，從而免除各種危害；“內之父子兄弟作怨讎，皆有離散之心，不能相和合……天下之亂也，至如禽獸然” （《墨子·尚同中》），意為和合能使家庭等社群凝集起來，形成集體意識。“和合”由“和”與“合”聯接而成，“和”有和善、和諧、和睦等意思，講求不同事物之間達成的互相協調的狀態；“合”意味著合力、合作等，是不同因素融合成于一體的過程。隨著“和合”文化的不斷發展，和合含義更加豐富，蘊含著“天人合一”的自然觀、“和而不同”的社會觀、“和諧友善”的道德觀、“合作共贏”的事業觀等，凝聚了中華民族文化的精華。

“和合”文化對于當代企業的經營理念存在著深遠影響。在企業管理中，優秀傳統文化的非正式控制作用，例如信念約束和自律控制，能夠幫助企業減少內控的漏洞和不確定性，有助于維護企業日常的生產經營價值創造。酷特智能的商業價值觀，是和合文化在企業中的具體應用，它主張在同價值鏈企業建立一個聚合的誠信平臺，培養共贏共利共發展的價值生態。酷特智能與其利益相關者之間合作共贏的和諧融洽關系具體體現為：對于企業員工，公司鼓勵交流合作，打造和平相處的工作氛圍，去部門而存團隊，促進員工實現思維理念以及價值觀的和合，進而提高企業的凝聚力。對于社會，酷特智能提出主動承擔社會責任，積極回饋社會，營造和諧社會文化，傳播上市公司的正能量，推動和諧社會的健康發展。在對待其縱向價值鏈中的供應商和消費者關系方面，酷特智能更是受到了“和達共贏”和“義利合一”文化的廣泛影響，要塑造“多贏共生”的價值生態，打造“得合人心”的利益共同體。這種“志同道合”“得合人心”“多贏共生”的企業文化正是與和合文化中“和達共贏”思想相契合。此外，酷特智能踐行“幫助別人、成就別人、發展自己”的理念，將消費者納入命運共同體中，既為別人負責，也為自己負責。這種在企業自身健康成長的同時，不忘踐行新時代民營企業責任擔當的企業文化，恰恰是和合文化中“義利合一”思想的延伸表現。總之，基于和合文化，酷特智能在供應商、員工、消費者和社會之間達成了一種共享共贏、互惠互利的和合狀態，有助于企業的長期穩定發展。

2.和合文化對酷特智能縱向價值鏈管理的影響。基于和合文化非正式控制制度的作用，酷特智能在實踐中將其具化為“和達共贏”和“義利合一”的思想文化，指導關于縱向價值鏈關系的管理，進而形成與價值鏈上游供應商和下游消費者之間的長期穩定關系。

（1）酷特智能與縱向價值鏈上游供應商的“和達共贏”關系。和合文化的重要理念之一是“和達共贏”思想。“以和為貴”“貴和尚中”等思想蘊涵的“融通互惠”而非“唯我獨尊”的價值理念，引導著企業與供應商逐步轉變為多贏競合的關系。在“和達共贏”的文化影響下，酷特智能遵循“顛覆零和博弈、追求多贏共生”的企業價值觀，與包括青島南山紡織品服飾有限公司等在內的多家上游原料供應商達成了戰略合作聯盟關系，主要表現為：一是酷特智能建立起多元供應商合作關系，保證各種原材料充足供應以滿足生產需要。酷特智能的服裝定制業務使生產環節需要種類繁多的面輔料及其他材料，而此時數量眾多的材料供應商則顯現出重要作用。酷特智能堅持與多家供應商保持和達共贏關系，使其在進貨選擇上減少機會成本的產生，提高雙方的效率，優化資源配置。如果指定送貨的原供應商對某種生產原料處于暫時缺貨狀態，那么系統會按序提示其他合作的供應商進行接力，盡力做到無縫銜接配送。目前公司登記的合格面輔料供應商共有一百六十余家，其中長期合作的重點供應商三十余家，這使酷特智能可以選擇的西服面料多達600 余種，襯衫面料近3 000 種，各類材質花型的里料約600 款。二是酷特智能與價值鏈上游供應商保持著多贏共生的合作關系。對于價值鏈上游的供應商而言，因為酷特智能踐行“和諧發展、合作共贏”價值觀，與供應商共享數據信息，所以供應商可以觀察市場供需動態，合理預測未來需求趨勢，及時調整生產供應量，減少資源浪費。對于酷特智能而言，公司具備充足的原料供應商資源，加之公司因采購量較大而具有的議價能力，會在一定范圍內降低面輔料價格異常波動的風險，并且減少酷特智能的存儲成本和管理成本，減輕資金的占用情況。總之，酷特智能與其縱向價值鏈上的供應商在和達共贏思想的影響下保持著多贏共生關系，雙方在合作過程中共同聯手把蛋糕做大，壓縮長期交易的成本，從而獲得企業與其價值鏈上游供應商的協同高速發展。

（2）酷特智能與縱向價值鏈下游消費者的“義利合一”關系。和合文化倡導“義利合一”的價值理念。“義以生利，利以豐民”（《國語》）、“富與貴，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論語·里仁》）等思想闡釋了義與利辯證統一的關系，指導企業約束自身的行為，做到對消費者負責。在“工業4.0”“中國制造2025”的大背景下，酷特智能順應新形勢，在“義利合一”的文化影響下，遵循“命運共同體”理念，在企業自身健康成長的同時，將社會責任視為己任，既講求經濟效益又兼顧消費者權益，順應了消費者主權時代的要求。

在對下游價值鏈管理的過程中，酷特智能堅持義利合一的客戶關系，具體體現為：一是遵循“成就別人、發展自己”的企業理念。將顧客需求作為源點需求，在企業文化的指引下，不單單追求自身的經濟財富，而是更多地為消費者考慮，形成了獨特的“源點論”企業治理體系，以尊重并滿足客戶的獨特化需求為源點，把產品和服務做好。酷特智能以“義利合一”的價值觀念指導其商業行為，通過在線平臺隨時按照消費者需求組成專屬的聚合圈，將消費者、制造商及供應商聯合，及時為消費者提供個性化服務，保證產品品質和服務質量。二是遵循“義利兩全”原則，注重客戶的參與度和滿意度，追求財富的同時兼顧消費者權益。首先，酷特智能主張企業獲取利潤和為消費者提供優質產品和服務之間并不存在沖突，所以酷特智能生產端數據庫在收到客戶設計指令后，會根據消費者的個性化需求詳細核對客戶的所有信息，包括款式、大小、顏色，甚至是紐扣的樣式。其次，在“義利合一”文化影響下，為了兼顧消費者權益和企業利益，酷特智能變“資源導向”為“需求導向”，通過扁平化的營銷渠道去除大量中間商，使消費者直接與生產制造商聯系。企業直接接收來自消費者的反饋，不僅降低了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溝通成本，提升酷特智能改進和完善服務的效率，而且降低了企業的流通成本，使利潤空間增大。總之，酷特智能與縱向價值鏈下游消費者的“義利合一”關系，不僅使消費者可以購買優質低價的私人訂制服裝，而且也使企業自身保持活力，提升核心競爭力。

三、和合文化視角下酷特智能縱向價值鏈的成本管理成效

（一）“和達共贏”的供應商關系下庫存成本的成效

庫存積壓是傳統服裝制造業的痛點之一，不但會拉低資金周轉率，增加企業的倉儲管理成本，而且難以實現預期利潤，并對品牌形象等方面產生負面影響。在“和達共贏”文化的指引下，酷特智能與縱向價值鏈中供應商之間共享數據信息，供應商根據接收到的指令及時為酷特智能備貨、發貨，因此酷特智能不必因提前儲備過多的原材料而產生高額庫存成本。這種積極合作方式，使庫存成本得以有效控制，酷特智能近五年的存貨比重情況，如表1所示。

從表1可以看出，酷特智能存貨中超過50%的都是原材料，總體上占據較大比重。但是其中大部分為馬上進入生產加工環節的即將被各部門領用的材料，因此是企業日常生產必備的合理庫存。在和達共贏的企業文化指導下，與多家供應商形成的合作聯盟保證了供貨方按時定量安排發貨，使酷特智能可以“來料即用”，原材料不會長時間在公司倉庫存放，有效規避了庫存積壓的風險。除此之外，庫存商品占存貨的比重相對較低，主要為門店中陳列的樣衣和在途運輸的產成品，因此庫存商品占用的資金相對較少。

表1 2016—2020年酷特智能存貨結構表 單位：萬元

服裝制造業競爭激烈，通過對比酷特智能和行業內頭部企業的存貨周轉率指標，可以獲知企業的營運能力狀況。

從表2數據可以看出，連續五個年度內酷特智能的存貨周轉率都明顯高于行業的平均水平。其中重要原因在于，與供應商的“和達共贏”關系使酷特智能可以充分利用多元供應商優勢，通過線上系統及時跟蹤記錄原材料的輸入輸出情況，不但能夠提供充足的物料支持，保證供貨的連續性，而且可以調控企業現有的生產環節所必需的原料數量，做到邊生產邊耗用。因為酷特智能的原材料占存貨比重較高，所以當原材料生產耗用速度加快時，存貨周轉效率自然會相應提高，倉儲成本隨之減少。通過把供應商納入企業生產的整體范疇內加以考慮，優化了庫存環節的成本管理，提高了生產運作效率，完善了智能生產體系，同時與其供應商共享增加的收益，促成企業與供應商伙伴的雙贏。

表2 2016—2020年服裝行業可比上市公司存貨周轉率 單位：次/年

（二）“義利合一”的消費者關系下營銷成本的成效

近年，在國家政策引導下我國傳統服裝產業加速謀求轉型發展，服裝產品的市場環境正在由相對穩定的供方市場向動態多變的買方市場轉變，客戶的需求日益呈現創新化、個性化及短周期趨勢，滿足個性化需求的服裝定制成為消費者主權時代的必然要求。在義利合一文化指導下，酷特智能一直追求企業利潤和產品品質共同提升的經營理念，利用自主開發的手機APP 和官網平臺，將原本從企業到用戶的“單向表達”轉變為企業與用戶之間的“雙向互動”，及時接收客戶信息反饋，聚焦顧客的真實體感與穿著感受，為消費者提高更好服務。其中，營銷費用通常是服裝企業提升購買知名度的關鍵。酷特智能打破思維定式，沒有選擇傳統服裝企業的營銷方式，在酷特智能與同行業可比上市公司的銷售費用率數據上能夠表現出來。

從下頁表3可知，與行業內其他典型企業20%—40%的銷售費用率不同，酷特智能的銷售費用率近幾年普遍偏低，穩定在11%—15%的范圍內。在和合文化的非正式制度影響下，公司的產業互聯網平臺打通了消費端和制造端，將消費者需求直接傳遞至生產企業，不需要構建龐大的線下營銷網絡，銷售推廣投入較少，所以企業的銷售費用和市場開拓費相對偏低。而且，與傳統企業發展方式相比，酷特智能在義利合一的企業文化影響下選擇的制造端直接對接消費端的方式，極大程度上省去了中間環節的營銷費用，有利于增強公司的盈利能力。

表3 2016—2020年服裝行業可比上市公司銷售費用率

隨著義利合一思想在公司發展過程中與企業文化的不斷融合，一方面能夠保障縱向價值鏈上的各環節活動順利開展，另一方面則體現在酷特智能的應收賬款管理水平逐漸高于同行業其他公司酷特智能選擇采用柔性制造組織形式，以公司自身為中間聯結點，沿著縱向價值鏈開拓至上游材料供應商，延伸至下游消費者，打造出企業和客戶互聯互通的工商一體化供需生態鏈，去除非必要的中間環節，所以企業沒有數量龐大的應收賬款，收賬速度也相對迅速，而且平均收賬期的縮短使壞賬損失相應減少，資金在公司內部快速流動，有助于企業轉型后的經營成長。

四、和合文化視角下的酷特智能縱向價值鏈成本管理的啟示

（一）和合文化影響企業縱向價值鏈關系的管理

和合文化探尋事物共存的可能性，并非將競爭排除之外，而是在和合中保持“和”與“爭”的辯證統一。在繼承傳統和合文化內涵之外，酷特智能結合本公司實際發展情況，形成具備“和合”精神的獨特企業文化。酷特智能的縱向價值鏈是從客戶參與設計，到供應商備貨配送，再到酷特智能制造，最終完成交付至客戶手中的整個私人定制服裝全過程。在整個過程中，酷特智能以“和達共贏”為前提，與其供應商伙伴共同合作優化上游價值鏈；同時倡導“義利合一”的理念，主動提升對下游消費者的服務水平和產品品質。酷特智能的縱向價值鏈關系管理中蘊含著和合文化的精神理念，發揮出企業文化的價值引導職能，在各種關系中樹立起企業的良好形象，從而提升品牌價值和知名度，最終擴大市場占有率，實現企業的持久穩定發展。

通過酷特智能的管理可知，企業應當積極吸收借鑒優秀思想文化并加以創新利用，使其與當下市場經濟環境相契合，并將企業的戰略目標以及所處的行業特點融合其中，形成獨特的企業文化，以此指導企業外部縱向價值鏈上的供應商和客戶關系以及其他利益相關者的關系管理。

（二）縱向價值鏈中的成本管理是取得企業競爭優勢的關鍵

數字經濟時代，企業僅靠規模效應降低成本是無法獲得長久競爭力的。若想實現可持續發展，企業必須注重價值鏈的優化，重視價值鏈成本管理的過程和理念，從而幫助企業在明確自身發展現狀的同時，更加具有針對性地增強成本管理的效果，在競爭中最大化地發揮價值。

“和合”文化影響著酷特智能與縱向價值鏈上下游關系的管理，進而影響著縱向價值鏈上相關的成本管理。企業追求和諧的商業生態系統，沿著價值創造的方向，加強與供應商合作，保證信息及時共享，協同生產；擴大客戶市場，突出產品和服務的優勢，提升核心競爭力。更具體地體現為：酷特智能通過管理價值鏈上與供應商和客戶的關系，提高存貨周轉率和應收賬款周轉率，降低庫存成本和營銷成本，節約縱向價值鏈中發生的交易費用，從整體上增強了營運能力和盈利能力。酷特智能在其縱向價值鏈的各個環節上細化成本管理策略，不但為企業自身創造出增值活動，控制住各項成本，塑造起品牌競爭力，而且對傳統服裝制造行業的發展也具有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