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智力資本與企業績效研究

□文/楊 芃 于曉慶

（濟南大學 山東·濟南）

［提要］智力資本是組織獲得可持續性競爭優勢及創造企業價值的重要戰略資源。本文2013～2020年我國滬深A股169家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采用修正后的VAlC模型和雙向固定效應模型，探討智力資本與企業績效的關系。實證結果表明：智力資本及其三個組成要素（人力資本、結構資本和關系資本）均能夠顯著且持續地提升企業績效，其中結構資本所發揮的促進作用最大。由此，文化傳媒類企業應長期重視智力資本資源的開發和管理，以不斷提升自身績效水平。

一、引言

隨著知識經濟日益占據主導地位，人們越來越認識到人力資本、結構資本和關系資本等智力資本對于企業長期發展的作用，以及作為公司盈利能力的主要來源之一所具有的重大戰略意義。文化產業在當代經濟發展和文化建設中占有重要位置，文化類企業的經濟和社會效益日益凸顯。文化傳媒類企業由于其無形資產占比較大、發展更多依靠人力資本等特點而擁有較多的智力資本存量，且文化傳媒產品和服務的價值更多來自于知識產權等智力資本的貢獻，所以從理論上講，相較于傳統行業智力資本對于文化傳媒類企業績效的提升具有更加積極的作用。文化傳媒類企業作為文化市場中的主體之一，不僅貢獻巨大的社會效益，同時其經濟效益如何也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資源基礎理論的核心是組織基于自身的資源和能力與其他組織展開競爭。當組織所擁有的資源和能力滿足稀缺性、價值創造性、難以模仿性及不可替代性，且組織以這些異質性資源和能力為基礎制定了有效的戰略時，便能夠建立起一種競爭優勢。如果競爭對手始終無法完成對該戰略的復制，那么這種競爭優勢將具有可持續性。企業的智力資本即是獨特的、有價值的、難以被競爭對手模仿且不可替代的，所以我們可以認為，智力資本是企業獲得可持續性競爭優勢的重要戰略資源。根據資源基礎理論，企業績效間的差異主要源于所控制資源的優劣。智力資本作為一種優勢資源能夠增強企業的可持續性競爭優勢，從而幫助企業獲得績效上的提升。因此，本文提出：

H1：智力資本能夠顯著提升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績效

人力資本主要包括組織管理層及普通員工所擁有的知識、能力、技能、經驗等。已有實證研究表明人力資本能夠顯著提升企業績效。同時，對于文化傳媒類公司來說，員工高水準的文化藝術修養有利于組織持續性地創造出更多的文化熱點，行業內豐富的從業經驗則能顯著提高員工的工作效率，從而幫助企業生產出更優質的文化傳媒產品，提升企業績效。因此，本文提出：

H2：人力資本能夠顯著提升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績效

結構資本則涉及到組織的機制與結構，包括基礎設施資產（如企業文化、制度規范、管理流程、信息系統、網絡系統等）和知識產權（如專利、商標和版權等）。企業若想要獲得可持續性發展，就必須不斷對自身的結構資本進行優化。高效率的組織結構、完善的規章制度和良好的企業文化有利于資源在各部門之間順利地流動和共享，縮短員工在工作時的時間成本，為人力資本創造企業價值提供穩定、良好的環境。此外，文化傳媒類企業的無形資產占比較高，知識產權是其吸引用戶、獲取利益的核心資源。因此，本文提出：

H3：結構資本能夠顯著提升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績效

關系資本是指組織與外界構建的社會關系網絡中所包含的資產，例如與客戶、供應商、政府、債權人等利益相關者的業務合作與信任程度。文化傳媒企業輕資產的特性使其缺乏足夠的抵押品，知識產權等企業優勢資產也因風險較大、缺乏合理有效的評估體系而難以進行抵押擔保，融資難一直是困擾該行業公司發展的重要因素。不過良好的外部關系和較高的聲譽可以幫助企業在文化傳媒領域樹立優秀的品牌形象，從而獲得更多的資源和機遇。因此，本文提出：

H4：關系資本能夠顯著提升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績效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本文根據申銀萬國行業分類標準（2014），選取一級行業分類“傳媒”中的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并按照下述步驟對其進行處理：（1）剔除ST、*ST、PT或退市的上市公司數據；（2）因傳媒屬于新興行業，目前上市的文化傳媒類公司部分是通過重大資本重組轉型進入該領域的，所以為確保研究的準確性和嚴謹性，本文依照申銀萬國2021年6月公布的“傳媒”行業上市公司代碼，根據各公司進入此分類的“起始時間”，剔除在2013～2020年間不屬于“傳媒”類別的公司樣本數據；（3）剔除數據缺失且無法補齊的公司數據。最終得到169家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共計729個有效觀測值。本文使用的數據全部來自國泰安CSMAR數據庫，運用Excel2016和Stata15軟件進行數據處理和分析。為了避免極端異常值的影響，對連續型變量在1%水平上進行了縮尾處理。

（二）變量說明

1、自變量。借鑒鄭蔓華（2019）等學者的做法，將智力資本具體分為人力資本、結構資本和關系資本三種類型。同時，參考以往研究，選取由Pulic提出并得到廣泛應用的智力增值系數法（VAIC）對企業的智力資本進行度量，采用物質資本增值系數CEE、智力潛力增值系數VAIP、人力資本增值系數HCE、結構資本增值系數SCE和關系資本增值系數RCE分別作為企業物質資本、智力資本總體、人力資本、結構資本和關系資本的替代變量。同時本文還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傳統VAIC模型進行了修正。修正后的模型如下：

公式中，VA代表企業價值增值。目前，主流觀點認為企業價值增值主要流向股東、債權人、政府及企業員工，所以用公式VA=“利潤總額”+“財務費用”+“支付給職工以及為職工支付的現金”+“折舊攤銷”計算企業價值增值。VAce和VAic分別表示物質資本價值增值和智力資本價值增值，δ代表企業凈資產賬面價值與市場價值之比。凈資產市場價值參考張俊瑞等（2010）的研究，用“流通在外總股數”ד公司年末前7個交易日收盤價的平均值”+“非流通股數”ד每股凈資產”來測量。如今智力資本各要素并沒有在財務報表中披露，考慮到數據獲取的準確性和便利性，采用資產負債表中的“所有者權益”表示CE，現金流量表中的“支付給職工以及為職工支付的現金”表示HC，利潤表中的“管理費用”和“銷售費用”分別表示SC和RC。

2、因變量。文化傳媒企業由于無形資產評估難、可抵押資產少等原因，具有負債率低、偏好股權融資等特點，所以權益資本是其籌資成本中不可忽視的重要組成部分。經濟增加值等于公司稅后凈營業利潤與資本成本間的差額，該指標充分考慮到了權益資本的成本，強調了股東財富最大化的理念，能更加真實地反映出文化傳媒類企業的績效水平。此外，它還具有重視企業可持續發展、減輕會計報表信息失真等優勢，因此本文選取經濟增加值EVA來評價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績效。同時，為消除企業規模的影響，參考肖曙光和楊潔（2018）的做法，具體采用每股經濟增加值（EVA總額除以總股本）作為因變量指標。

3、控制變量。影響企業績效的因素有很多，選取企業規模（SIZE）和資產負債率（LEV）作為控制變量。同時，為了控制物質資本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將物質資本增值系數CEE也作為控制變量納入模型之中。

綜上，本文對變量的定義如表1所示。（表1）

表1 變量定義一覽表

（三）模型設計。為了檢驗上述假設，本文設計了如下模型：

其中，α0為常數項。IndepentVar分別為VAIP、HCE、SCE和RCE，βn代表自變量的回歸系數，n=1，2，3，4。ControlVar代表控制變量，包括CEE、SIZE和LEV，θk為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k=1，2，3。i=1，2，…，169，表示第i個樣本企業。t=2013，2014，…，2020，表示數據所對應的年份。YEAR表示時間固定效應，μi表示第i個企業的個體效應，εit則代表隨機誤差項。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分析。表2列舉了樣本企業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從中我們可以看出，經濟增加值（EVA）的均值是-0.122，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1.703和-4.244，標準差為0.831，說明多數文化傳媒企業近年來的獲利能力總體較弱，且樣本企業間的績效水平存在較大差異，良莠不齊。智力資本方面，VAIP、HCE、SCE和RCE的均值皆為正數，且都要高于CEE，這表明在文化傳媒企業中，相比于物質資本，智力資本占有更重要的地位。不過，從標準差來看，智力資本及其三維度的發展水平在不同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間的差異較大，特別是VAIP的標準差高達14.03，這說明不同企業間的績效很可能會受到這種差異的影響，且行業整體，尤其是部分VAIP值非常低的企業需要加強對于智力資本開發和管理的重視程度。（表2）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一覽表

（二）回歸分析。本文對所有自變量和控制變量進行了方差膨脹因子診斷，檢驗結果顯示VIF值均小于10，可認為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在對數據進行過LM檢驗及Hausman檢驗之后，確定了模型的形式為雙向固定效應模型。表3列（1）中的結果顯示，VAIP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智力資本整體能夠顯著提升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的績效，故假設1成立。表3列（2）、（3）、（4）分別檢驗了人力資本、結構資本和關系資本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結果顯示三者皆能促進企業績效的提升，假設2、假設3和假設4成立。通過對比VAIP、HCE、SCE、RCE和CEE的回歸系數，我們可以發現結構資本對企業績效的影響較大，智力資本整體和關系資本的影響相對較小，且物質資本對績效的促進作用要遠高于智力資本。這可能是因為物質資本仍然是目前我國大部分上市文化傳媒公司獲取利益的主要來源，這些企業并沒能很好地將智力資本三要素整合起來，同時對關系資本的開發和利用還不夠充分。不過總的來說，企業智力資本總體及其三要素都能夠顯著促進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的績效。（表3）

表3 線性回歸結果一覽表

（三）穩健性檢驗。為了確保研究結論的穩健性，本文通過變量替換的方式對上文提出的研究假設進行了二次檢驗。參照郭黎、張愛華和樂洋冰（2016）的研究，使用總資產報酬率ROA作為企業績效指標探討智力資本與企業績效關系的研究，本文采用ROA作為EVA的替代變量重復上述回歸過程并再次對假設1到假設4進行檢驗。如表4所示，VAIP、HCE、SCE和RCE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企業智力資本總體及其三個組成要素能夠顯著提升文化傳媒類上市公司績效，證實了本文的四個假設。綜上所述，利用ROA衡量企業績效進行的回歸分析結果與前文所得到的結果基本一致，說明本文的研究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表4）

表4 穩健性檢驗結果一覽表

五、結論及啟示

本文選取2013～2020年我國滬深A股文化傳媒類169家上市公司持續8年的面板數據作為研究對象，通過修正后的VAIP模型及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實證檢驗了智力資本總體與其三個構成要素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結果顯示：樣本公司的智力資本總體、人力資本、結構資本和關系資本均能夠顯著提升當期的企業績效，其中以結構資本的正向影響最強。不過物質資本也能夠對企業績效產生顯著的促進作用，其系數要遠大于智力資本系數，表明建筑物、機器設備等物質資本仍然是當前文化傳媒類企業價值提升的最重要來源。

基于上述分析與結論，本文得出的啟示可歸納如下：文化傳媒類企業應該加強對于智力資本的投入與管理，爭取實現三個構成要素間的協同發展。首先，無論是傳統的平面媒體和有線電視，還是如今充滿活力的互聯網傳媒，傳媒產品背后凝結的是研發人員文化創意的結晶。這就要求文化傳媒公司注重人力資本管理，不斷強化員工的創新意識、美學素養和政治覺悟，建立高效的人才培養和激勵模式。其次，文化傳媒企業應不斷優化結構資本，完善組織結構和公司治理機制，加強內部的溝通效率和管理水平。這將有助于企業敏銳捕捉當下社會熱點話題，并將其轉變為公司的知識產權。最后，文化傳媒企業應與客戶、政府、債權人等利益相關者構建緊密的合作關系，廣泛培育關系資本，積極承擔社會責任，樹立良好的企業形象。雖然目前仍然是物質資本對績效的促進作用占據主導地位，但是對于文化傳媒類企業來說，智力資本是其在行業內形成競爭優勢的重要因素，它既能夠幫助企業為社會提供高質量的文化產品，滿足人民群眾日益提高的精神文化需求，同時還有利于企業的價值增值，實現長期可持續性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