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葡萄酒法律監管體系的發展歷程與現狀

楊晨露，宋瑞，王華,2,3*，李華,2,3*

(1.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 葡萄酒學院，陜西楊凌 712100；2. 中國葡萄酒產業技術研究院，寧夏銀川 750021；3. 陜西省葡萄與葡萄酒工程技術研究中心，陜西楊凌 712100)

隨著我國經濟和人民生活品質的提高，中國葡萄酒產業逐漸擴大，如今我國已成長為全球矚目的葡萄酒消費市場，這一大發展的背后離不開法律監管體系的支持。經過我國葡萄酒法規標準的幾度調整，目前的法律監管體系幾乎涵蓋了中國葡萄酒行業從土地到餐桌的各個方面。為了幫助消費者和葡萄酒從業人員更深入地了解國產葡萄酒，并促進葡萄酒及果酒企業的規范化生產，有必要對我國葡萄酒法律監管制度進行總結。本文首先回顧了中國葡萄酒法規標準的發展階段，然后總結了中國現行的葡萄酒標準體系、葡萄酒生產管理和市場監管條例，最后介紹了中國地理標志葡萄酒的發展。隨著我國葡萄酒產業多方面的升級，以及配套法規標準的制定與更新，中國葡萄酒行業一定會邁上一個新臺階。

1 中國葡萄酒法規標準的發展歷程

隨著世界工業革命的興起，近代中國的葡萄酒生產一直處于落后狀態，距世界先進水平有著一定的差距。從新中國成立到1978年，葡萄酒產業經歷了建國初期的恢復與成長、中期建設階段；1978以來又經歷了發展、快速崛起和深度調整3個階段。與此同時，中國葡萄酒的法律監管體系也進行了三次大調整。每次新標準的頒布實施都對葡萄酒行業的發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1949年新中國成立前，我國只有5家葡萄酒廠，1949年葡萄酒產量僅為200噸[1]。

1978—1994年，隨著中國開啟了改革開放的歷史新時期，中國葡萄酒行業進入了第一個監管階段。起初，釀造葡萄酒沒有統一的標準，生產商只是單獨執行自己的企業標準。直到1984年，原輕工業部頒布了中國第一個葡萄酒標準——QB 921—1984《葡萄酒及其試驗方法》，這標志著中國葡萄酒行業從無序開始走向標準化。然而，由于該標準要求低（葡萄汁用量30%～70%），且法律約束力較弱，導致劣質葡萄酒充斥市場，嚴重損害了國產葡萄酒的聲譽[1-3]。

1994—2004年，是中國葡萄酒產業的大發展階段，從半汁葡萄酒向全汁葡萄酒的轉變。1994年頒布了GB/T 15037—1994《葡萄酒》、QB/T 1980—94《半汁葡萄酒》和 QB/T 1982—1994《山葡萄酒》標準，同時QB 921—1984《葡萄酒及其試驗方法》被廢止。GB/T 15037—1994《葡萄酒》是中國第一部全汁葡萄酒國家標準，對中國葡萄酒產業與國際接軌發揮了重要作用，自此葡萄酒產品定義和檢測指標都與國際標準保持一致。但由于當時國內原材料供應短缺、消費者喜好以及消費水平低等原因，半汁葡萄酒仍占據一定的國內市場，直到2003年3月17日QB/T 1980—94《半汁葡萄酒》才被廢止。與此同時，2003年1月1日，《中國葡萄釀酒技術規范》開始實施，這是一部參照國際釀酒法規并結合中國葡萄酒生產國情制定的行業規范文件。此外，國家有關部門還對1994版的《葡萄酒》標準進行了修訂。2004年7月1日，半汁葡萄酒停止生產和銷售，這意味著中國葡萄酒進入了純葡萄汁發酵的時代，為生產優質葡萄酒的企業騰出了近三分之一的半汁葡萄酒占據的總市場容量，促進了中國葡萄酒產業的升級[1-3]。

2004—2013年，中國葡萄酒行業進入快速崛起時期。一方面，葡萄酒產業的發展得益于國家戰略的支持，如2002年國家經貿委宣布重點發展葡萄酒和其他果酒。另一方面，在 21 世紀初，中國宏觀經濟增長、進口稅降低和自由貿易協定支持了更繁榮的葡萄酒市場，增強了葡萄酒的消費能力[4]。與此同時，原料基地建設和品牌建設開始受到葡萄酒企業的重視，中國葡萄酒品質逐步提升。但在這一階段，中國葡萄酒市場上的主流國產酒是大規模、工業化、標準化生產的“飲料葡萄酒”，飲料葡萄酒的生產和營銷都需要大規模的投資。由于要滿足大眾口味，這類葡萄酒僅需要符合相應的標準，不具有特殊的個性。此外，這種模式需要大規模的葡萄基地、大規模的葡萄酒廠和大規模的葡萄酒營銷體系，為了獲得更多的消費者，就必須靠產量和銷量取勝，因此價格也比較低廉。另外，當時消費者對飲料葡萄酒的忠誠度或選擇，主要通過廣告來實現，因此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在中國葡萄酒產業的發展過程中，飲料葡萄酒培育了廣大的葡萄酒消費者和愛好者，促進了中國葡萄酒消費市場的形成和發展，使中國成為世界葡萄酒的生產和消費大國。但是，飲料葡萄酒的發展同時也帶來了葡萄酒行業嚴重的同質化問題，各產區、企業間的產品質量層次均一，特點個性不突出，不能滿足我國葡萄酒消費多元化和多樣性的需求。在此背景下，“小酒莊，大產業”的中國葡萄酒產業發展新模式被適時提出[5-7]，并在中國葡萄氣候區劃研究成果的引導下[8-10]，使中國葡萄酒產業向新疆、寧夏、甘肅、陜西和西南高山區等優質產區發展，逐漸形成了各具特色的11大產區，并且推動了這些產區酒莊葡萄酒的迅猛發展。

從2013年開始，隨著中國政府對公款用于私人宴請的限制及供給側的改革，中國葡萄酒產業進入深度調整期。其特征是由于中國葡萄酒市場的逐漸成熟，富裕的中上階層的崛起，消費趨于個性化和中高端化，規模以上的大企業大生產的既無缺點、亦無優點，不具風格、沒有個性的飲料葡萄酒產量和消費量不斷下滑，而規模以下的小酒莊則蓬勃發展，生產出的風格鮮明、品質優良的酒莊酒越來越受到國內外消費者的追捧，但卻不在圖像統計范圍內，一定程度上導致中國葡萄酒統計產量連年下降。例如，據中國酒業協會統計，2021年，全國納入到國家統計局范疇的規模以上葡萄酒企業116家，而獲得生產許可證的企業有1005家（2019年數據），規模以上葡萄酒企業僅占全部企業數的11.52%，說明全國未納入到國家統計局范疇的規模以下葡萄酒企業才是中國酒莊葡萄酒生產和銷售的主力軍。

為配合葡萄酒產業的深度調整和轉型升級，保障葡萄酒行業的健康發展，國家有關部門參照歐盟（EU）等國際葡萄酒法規，完善制定了一系列標準法規。歐盟的“質量法規”以“產地”制度為基礎，包括若干政策工具，如某些葡萄酒產區的地理劃分、葡萄種植和生產規則以及標簽規則[11]。法律監管體系的逐步完善，幫助中國葡萄酒行業進入了從生產到市場全面標準化的新階段[1,3,12]。

2 中國現行葡萄酒標準體系

目前，中國已經建立了一個基本完善的葡萄酒行業法律體系，由相關行政部門出臺的一系列法律、法規和標準組成。它涵蓋了葡萄酒產業從土地到餐桌的各個方面，并調整了生產者、經營者和消費者之間的關系，以確保原料生產、葡萄酒生產和產品的安全，以及市場的健康發展。

在規范葡萄酒行業的法律中，《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是核心法律。此外，還有一些涉及葡萄酒行業其他方面的法規，如《中華人民共和國產品質量法》《中華人民共和國農產品質量安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計量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清潔生產促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出口商品檢驗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出境動植物檢疫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境衛生檢疫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法》等[13-14]。這些法律對中國葡萄酒市場的影響，通過標準法規的制定間接體現出來。一方面，法律是中國標準和法規的基石，所有的規定都不能與現行法律相抵觸。另一方面，法律賦予標準法規一定的法律效力，使其在促進市場標準化的道路上得到有效實施。

在介紹葡萄酒標準之前，有必要了解一些關于中國標準的基本情況。根據標準制定部門的級別和標準的適用范圍，《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法》規定：中國現行葡萄酒標準體系，包括國家標準（國家強制性GB和國家推薦性GB/T）、地方標準（DB)、企業標準(Q)、行業標準和團體標準以及相關規范性文件組成，地方標準、行業標準均為推薦性標準；推薦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團體標準、企業標準的技術要求不得低于強制性國家標準的相關技術要求；不符合強制標準的產品和服務，不得制造、銷售、進口或提供；如果個人或組織違反本規定，將依法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此外，《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法實施條例》明確規定：行業標準在相應的國家標準生效后自動廢止，地方標準在相關的國家標準或行業標準實施后立即廢止；出口產品和服務的技術要求應按進出口雙方簽訂的合同約定執行。

中國的葡萄酒標準體系是以《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為核心，由一系列標準和相關規范性文件組成。下面只討論與葡萄酒相關的現行國家標準和行業標準，并將根據這些標準的內容進行分類。

2.1 與葡萄酒相關的國家標準

中國現行的葡萄酒國家標準根據內容可分為產品標準（表1）、衛生標準（表2）、質量與衛生指標檢驗方法標準（表3、表4）、計量與標簽標準（表5）、企業建設及生產相關標準（表6）以及葡萄酒相關產品和設備標準[3]（表7）。

表1 中國葡萄酒類國家產品標準Table 1 National wine product standards in China

表2 中國葡萄酒國家衛生標準Table 2 National hygienic standards of wine in China

表3 中國葡萄酒感官和理化指標分析方法國家標準Table 3 National standards for analytical methods of sensory and physicochemical indicators of wine in China

表4 中國葡萄酒衛生指標檢測方法國家標準Table 4 National standards for testing methods of hygienic indicators of wine in China

表5 中國葡萄酒計量與標簽相關國家標準Table 5 National standards for net content and labeling of wine in China

表6 中國葡萄酒企業相關的國家標準Table 6 National standards related to Chinese wine companies

表7 中國葡萄酒相關產品及設備的國家標準Table 7 National standards of wine-related products and equipment

2.2 行業標準

目前，與葡萄酒相關的國家標準還在不斷完善中。對沒有國家標準但需要在行業內統一的技術要求，國務院有關行政主管部門可以制定行業標準，對其進行規范。

因此，在一些與葡萄酒相關的部門，如農業、物流、輕工、認證認可服務、安全生產、環保機構、包裝、內貿、出入境檢驗檢疫等，針對葡萄酒行業制定了一些具體的行業標準（表8）。

表8 葡萄酒相關領域的行業標準Table 8 Sector standards in wine-related fields

3 葡萄酒生產管理和市場監管條例

除了修訂和完善現有標準外，有關管理部門還制定和補充了一系列葡萄酒行業管理條例。這些干預措施包括葡萄酒質量控制和認證、生產管理和技術規范、流通和市場監管以及其他一些方面，目的是加強對葡萄酒生產和銷售行為的監管。表9列出了國家不同部門對葡萄酒生產管理和市場監管的一些規定。

表9 葡萄酒生產管理和市場監管的若干規定Table 9 Some regulations on wine production management and market supervision

4 中國葡萄酒地理標志的發展

中國加入WTO后，大量進口葡萄酒進入中國市場，國產葡萄酒面臨巨大的競爭壓力。為應對這一困境，在擴大國產葡萄酒生產的同時提高葡萄酒品質、塑造“個性化”和“品牌化”，逐漸成為國產葡萄酒發展的新目標。人們逐漸認識到建立中國酒地理標志保護體系，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重要手段。根據OIV的定義，葡萄酒的地理標志是用來識別由葡萄制成的葡萄酒或烈酒的地理名稱，該葡萄酒或烈酒必須具有其所在的地理環境的品質或特征，包括自然和文化因素[15]。葡萄酒地理標志保護體系的實施，有利于促進特色葡萄酒產業集群的形成，維護葡萄酒產區和酒莊的合法權益，增強葡萄酒品牌的競爭力，形成獨特的葡萄酒文化。

1999年8月17日，原國家質量技術監督局發布《原產地產品保護條例》，至2005年7月15日，由《地理標志產品保護條例》取代。截至2018年底，中國共有13個葡萄酒產品獲得中國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表10）。地理標志產品保護制度的實施，標志著中國葡萄酒產業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16-17]。如“煙臺葡萄酒”是國內第一批實施地理標志產品保護的酒類產品。這一政策使“煙臺葡萄酒”的產量、銷量、利潤都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2018年煙臺大型葡萄酒企業共創造總產量2.53億升，主營業務收入156.71億元，利潤20.36億元[15]。此外，賀蘭山東麓葡萄酒產區的葡萄酒產業起步較晚，2003年被批準為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區，截至2021年底，釀酒葡萄種植面積已達到3.7萬公頃，是中國最大的釀酒葡萄連片種植區。而且，該地區的一些酒莊還由于葡萄酒的高質量而獲得了國際聲譽[18]。2020年，中國和歐盟簽署《中歐地理標志協定》，自2021年3月1日起正式生效。在前兩批雙方互認的中國275個地理標識產品清單中包括煙臺葡萄酒、沙城葡萄酒、賀蘭山東麓葡萄酒、桓仁冰酒和戎子酒莊葡萄酒5種葡萄酒產品[19]。顯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制度的實施，一方面提高了原產地葡萄酒的質量，促進了葡萄酒品牌集群的形成，另一方面也為葡萄酒產區帶來了更多的經濟價值[3]。

表10 中國實施地理標志保護的葡萄酒Table 10 Products protected by geographical indications of wine in China

5 展望

雖然當前的法律框架規范了中國葡萄酒行業從土地到餐桌的各個方面，涵蓋原材料、產品、衛生、分析方法、凈含量和標簽、企業建設和生產、相關產品和設備、環境保護和產品流通，但是中國葡萄酒政策還有很多方面需要加強，比如更新產品質量相關標準，完善產品質量分級制度，加強地理標志法律保護，發展產業機械化、信息化和數字化，促進中國葡萄酒的個性化和品牌化，提升文化建設與生態文明建設等。這些不完善的地方并非朝夕就可以解決，但是相信通過不懈的努力，隨著我國葡萄酒產業多方面的升級，以及相配套的法規標準的制定與更新，中國葡萄酒行業一定會充滿活力，積極應對機遇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