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葡萄酒高等教育的發展歷程與趨勢

劉旭，郭建東，劉樹文，房玉林，王華，李華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葡萄酒學院，陜西楊凌 712100）

我國擁有悠久的葡萄酒歷史，但是長期以來葡萄與葡萄酒科技落后和人才匱乏造成了我國葡萄酒產業發展緩慢，與世界葡萄酒發達國家相比，無論是產業、產品和品牌建設上均比較落后，很難參與到世界葡萄酒的舞臺中。這種困境直到20世紀80年代中葉我國開展了葡萄與葡萄酒人才培養和學科建設，加上國家改革開放政策的推進，中國的葡萄酒產業和人才培養也進入快速發展階段。目前中國已成為世界重要的葡萄酒生產和消費大國，全國主要產區的高等院校相繼開設了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或專業方向，并逐漸建立了具有中國特色的葡萄酒高等教育體系。

1 我國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沿革

20世紀80年代，我國現代葡萄酒產業開始進入起步階段，對葡萄酒專業技術人才的需求與日俱增。1985年，原西北農業大學在國內創建了“葡萄栽培與釀酒”專業，并于1994年正式成立西北農業大學葡萄酒學院，果樹專業（葡萄與葡萄酒方向）也于同年首次招生，1997年改為發酵工程專業（葡萄與葡萄酒方向）招生。1999年后先后以生物工程（葡萄與葡萄酒方向）和釀酒工程專業進行招生。直到2003年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正式進入教育部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旨在培養大量掌握葡萄種植和葡萄酒營銷基本知識、精于葡萄酒釀造工藝的釀酒師，為我國葡萄酒產業的快速發展提供專業人才與技術保障。

2005年以后，隨著我國葡萄酒產業的進一步發展壯大，對葡萄酒專業技術人才的需求越來越大。位于各個葡萄酒主產區的高校紛紛開設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或者專業方向，為本地葡萄酒產業發展提供人才支撐。中國農業大學自2005年開始以食品科學與工程大類招生，學生前兩年學完基礎課后進行專業分流，可選擇就讀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目前每年畢業人數約20人。位于山東產區的山東農業大學和青島農業大學分別于2006年和2012年開始招收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本科生，每屆招生約50～60人。目前兩所高校為山東及周邊產區培養了大量葡萄酒專業技術人才。寧夏大學立足賀蘭山東麓產區發展的需求，于2013年成立了葡萄酒學院（現已改為食品與葡萄酒學院），每年招收本科生90人，并與國外多所高校采取“2.5＋1.5”（雙學歷）、“2＋2”（雙學歷）、“3＋1＋1.5”（本科學歷+研究生學歷）和“2＋1＋1”（訪學）等模式聯合培養葡萄種植、葡萄酒釀造、市場營銷和文化旅游等方面具有國際視野的葡萄酒人才。地處新疆產區的新疆農業大學、石河子大學也分別于2015年和2016年開設了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盡管招生規模不大（每年30～40人），但已經為該產區培養了大量技術骨干。此外，其他高校如甘肅農業大學、大連工業大學、云南農業大學、河北科技師范學院等也紛紛開設了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或專業方向，具體見表1。

表1 中國設立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或葡萄酒學院的高校Table 1 Universities with a major of grape and wine engineering or wine academy in China

近40年的專業建設和發展過程中，各地政府及相關高校一直在努力走出一條促進我國現代葡萄酒產業健康發展的人才培養之路[1-2]。目前我國已經有21所本科高校開設了葡萄酒相關的專業，部分職業院校如深圳職業技術學院也開設了葡萄酒文化與營銷和葡萄酒管理方向。全國累計每年招生規模約為1000人，基本形成了我國現代葡萄酒高等教育的格局。盡管如此，近幾年受我國葡萄酒產業發展下滑和學生就業壓力的影響，部分高校對招生規模進行了調減，或者通過增設中外合作辦學項目、聯合培養等方式拓寬人才培養渠道。

2 我國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學科的發展

新中國成立后，我國高等教育體系的構建主要參照原蘇聯的模式，采用宮廷式垂直分科方式設置學科和專業[3]。這種分科模式下，對于葡萄酒產業而言，葡萄種植屬于園藝學院的果樹專業，葡萄酒釀造屬于輕工學院的發酵專業，葡萄酒工程屬于機械學院的化工或發酵工程專業，葡萄酒經營管理則屬于商學院的市場營銷專業。因此，培養的人才只具備葡萄學、葡萄酒學、葡萄酒工程和葡萄酒市場中某一方面的知識，無法滿足三產融合型葡萄酒產業對從土地到餐桌全產業鏈復合型知識體系的需求。

和其他食品產業相比，葡萄酒產業具有明顯的特殊性。國際上通用的優質葡萄酒的生產系統主要由原料基地、葡萄酒釀造和市場營銷三部分組成。原料基地包括生態、品種、栽培管理、農業機械、病蟲防治等要素；葡萄酒釀造包括釀酒工藝、貯藏管理、質量控制等環節；市場營銷則包括形象設計、廣告宣傳、營銷策劃及葡萄酒運輸管理等方面。可見，要實現整個產業系統的良性運轉，就需要構建從土地到餐桌葡萄酒全程產業技術體系。這就對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學科的建設提出了相應的要求。

為此，西北農林科技大學葡萄酒學院率先在全國進行了探索。李華教授結合我國葡萄酒產業發展實際，提出了以最終產品即葡萄酒為目標的水平分科方法，并創建了以葡萄學為基礎、葡萄酒學為核心、葡萄酒工程學為手段、葡萄酒市場學為導向，多學科交叉為手段，產學研緊密結合為保障的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學科理論體系。相應地，學院分別于1997年和2003年獲批發酵工程碩士學位和葡萄與葡萄酒學博士學位授予權，截止目前已培養近400余名碩博士研究生。2021年正式獲批生物與醫藥（葡萄酒方向）專業學位博士點，開始培養我國葡萄酒健康領域的專業學位博士研究生。

同時，其他設有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的高校也紛紛結合學校定位、區位優勢創建了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學科，培養葡萄酒領域高級人才，支撐葡萄與葡萄酒學研究。各個高校由于沒有葡萄與葡萄酒學碩士或者博士學位授權點，大部分放在食品科學與工程等一級學科下以發酵工程、食品科學與工程（葡萄酒方向）等專業進行招生。如中國農業大學在食品科學與營養工程學院以食品科學與工程專業招收葡萄與葡萄酒方向的碩博士研究生，寧夏大學在食品與葡萄酒學院的食品科學與工程一級碩士學位點下以葡萄與葡萄酒學（釀造方向）招生。山東農業大學則于2003年在園藝學一級學科下自主設置葡萄與葡萄酒學二級學科招收研究生。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全國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學科碩博士研究生的年招生規模約為200人。

綜上，目前我國已形成涵蓋專業學位碩士、學術學位碩士、專業學位博士和學術學位博士的葡萄酒領域研究生教育體系和學科體系，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本碩博貫通的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學科品牌，基本建成了“面向產業、注重全面、突出實踐、本研貫通”的中國葡萄與葡萄酒工程人才培養模式[4-9]。我國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學科的創建與發展，為我國葡萄酒高等教育、科學研究、社會服務等提供了強有力的高層次人才保障，推進了我國現代葡萄酒產業的快速發展。

3 “三位一體”推進中國葡萄酒高等教育改革

3.1 適度調減專業招生規模，加強人才分類培養

經過近40年的專業發展，我國建立了較為完備的葡萄酒高等教育本碩博教育體系，葡萄酒人才培養規模也躍居世界第一，為我國現代葡萄酒產業的快速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人才和技術支撐。但是，近年來受氣候環境變化、歐美后金融危機及全球葡萄酒產能過剩的影響，我國葡萄酒行業的發展出現了明顯下滑，葡萄酒產量急劇下降，行業比較效益不突出，加上畢業生就業觀也發生了一定變化，出現了各個高校葡萄酒專業高考報考熱度下降、轉專業比例增加和就業質量降低等現象。

為了應對上述問題，各個高校根據產業對人才的實際需求和學校定位，適度調減專業招生規模，統籌職業教育、高等教育、繼續教育協同創新，并在進一步傳承和強化專業特色的基礎上不斷優化培養方案，推進創新型、復合型、應用型人才分類培養，拓展葡萄酒文旅、產業管理等新的就業形態。此外，結合葡萄與葡萄酒工程本科專業和葡萄與葡萄酒學研究生專業具有實踐性、應用性強的特點，充分利用國家大力發展專業碩士的機遇，加強專業碩士和專業博士的培養，從而為我國葡萄酒產業培養更多高層次的應用型人才。

3.2 推進工程教育認證

我國的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屬于工科教育，旨在培養葡萄酒領域的工程技術人才。在新工科背景下，工程教育認證是目前國際通行的工程教育質量保證制度，也是實現工程教育國際互認的重要基礎，其核心教育理念包括成果導向、以學生為中心和持續改進[8,10-11]。因此，利用工程教育認證的機會持續改進人才培養機制，不斷提升工程技術人才培養質量是工科專業較為普遍的共識，也是為我國提供大量高素質葡萄酒技術人才的重要保障手段。盡管如此，目前我國還沒有高校通過葡萄與葡萄酒工程教育認證，因此，各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建設點積極開展工程教育認證具有非常重要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具體而言，需要按照工程教育認證要求，結合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農、工、商多學科交叉的特點，積極挖掘本專業在工程教育方面的特點和優勢，堅持以學生為中心，不斷優化培養方案，持續改進培養機制。目前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寧夏大學等學校已經開展了相關工作，積極申請工程教育認證。

3.3 加強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建設

葡萄酒是典型的三產融合發展型產業，葡萄與葡萄酒工程也是多學科交叉、產學研緊密結合的專業。當前，我國葡萄酒產業正值轉型升級、參與全球競爭的關鍵時期，葡萄種植和葡萄酒釀造機械化、智慧化水平逐漸提高，葡萄酒產業形態也更加多元復雜，這就對現代葡萄酒從業人員的技能和素質提出了新要求，總體上表現為高素質復合型領軍人才十分緊缺。因此，采用現代產業學院的模式推動中國葡萄酒高等教育改革，培養更多高級專業人才迫在眉睫[12-13]。

3.3.1 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的定位

2021年國家教育部和工信部聯合立項建設50個首批國家級現代產業學院，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獲批的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河北科技師范學院獲批的葡萄酒學院就是其中之二。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引領中國葡萄酒產業可持續高質量發展，這是與傳統的葡萄酒學院不同的地方。因此，必須全面梳理從土地到餐桌每一個環節的現狀，找出究竟有哪些技術問題限制了中國葡萄酒產業可持續高質量發展，并通過解決這些技術問題促進產業技術革新。此外，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還應作為政府的外腦，為政府在人才培養、科技研發、成果轉化和產業發展等方面提供智力支撐。

具體而言，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要利用現有的科技成果，集成創新，著力解決產業鏈每個環節上的卡脖子技術難題。在解決技術問題的同時，把背后的科學問題交給傳統葡萄酒學院去解決。傳統葡萄酒學院解決這些科學問題以后，再把發現的新的技術問題交給現代產業學院去探索和改造，這樣現代產業學院和傳統葡萄酒學院就建立了相互促進、相互依托的關系，各司其職，各取所長，讓傳統學院去頂天，產業學院去立地，共同推進我國新時代葡萄酒產業的可持續高質量發展。

3.3.2 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的人才培養目標

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以服務全國葡萄酒主產區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為指導，按照“從土地到餐桌”葡萄酒全產業鏈、多學科交叉融合、政產學研用協同創新的模式，培養具有深厚家國情懷、產業情結、人文素養和良好國際視野，熟悉葡萄種植、精于葡萄酒釀造、洞悉產業發展規律，畢業5～8年后能成長為葡萄酒行業“懂技術、善管理、國際化”的專業人才。

3.3.3 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的探索

第一，按照“產教融合、專業對接、課程銜接”的思路開展學歷教育，并制定招生計劃、培養方案、教學計劃、課程體系、考核評價體系，著力培養高素質復合型產業技術人才。本科生可采取3+1校企聯合培養的模式，即前三年在學校進行通識類教育和專業基礎課程學習，第四年在企業以彈性的實踐教學為主。課程上積極開設語言強化、領導力提升、未來農業等新課程。產業學院的本科生學歷提升通道主要為專業型碩士和專業型博士。此外，現代產業學院本、碩、博學生實行校內校外雙導師制，以現有葡萄酒學院師資力量和創業導師為基礎，遴選聘請葡萄酒行業高管和技術骨干作為產業指導教師，以師傅帶徒弟的形式開展教育教學活動，打造“雙師雙能型”教學團隊。

第二，以行業發展需求為核心，以葡萄酒從業者、愛好者和消費者為群體，以中國葡萄酒課程為主干培訓內容，構建高水平的從土地到餐桌非學歷教育社會培訓平臺，著力擴大中國葡萄酒在我國葡萄酒市場中的影響力和美譽度，提升中國葡萄酒文化自信。培訓學員達到現代產業學院培訓結業要求，由產業學院頒發培訓結業證書。同時，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積極開發涵蓋各類平臺、項目、設備等的共建共享生產性實訓基地，提供大學生社會實踐崗位，并為學生提供創新創業訓練場所。

第三，整合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理事單位、主管政府部門、行業協會和企業的資源，發揮學校人才和科技優勢，聯合開展科技攻關、產品研發、項目孵化和成果轉化等工作。大力推動產教融合、科教融匯，以科研促教學、帶產業，把產業發展中的問題及時凝練為科研攻關方向，將研究成果及時引入教學過程，應用于生產經營，形成良性循環互動，將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建設成為產學研用合作示范基地。

第四，依托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內部設立若干兼職教師專崗，支持行業協會、企業骨干、技術和管理人才到現代產業學院任教。探索實施產業教師、創業導師特設崗位計劃，開展校政企導師聯合編寫教材、授課，打造“雙師雙能型”教學團隊。開展師資交流、教學研討、業務培訓等，將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建設成為我國葡萄酒高等教育領域“雙師雙能型”教師培養基地。

4 展望

經過近40年的發展，我國已經建立了較為完善的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和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學科體系，正在開展新工科建設、工程教育認證和葡萄酒現代產業學院建設，但是這僅僅滿足了我國葡萄酒高等教育對學歷教育的需求，而面向廣大消費者、葡萄酒愛好者的中國葡萄酒社會化教育體系還沒有完全形成。目前國內針對消費者培育及職業化教育的葡萄酒課程幾乎都從國外引進，這些課程主要教育消費者怎么識別國外產區、品鑒進口酒，怎么找到進口酒的優點，但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教育消費者怎么找到國產酒的缺陷[14-15]，加上我國葡萄酒產業自身存在的階段性發展問題和葡萄酒文化還不夠自信，部分消費者對我國葡萄酒產業沒有足夠的興趣就不足為奇了。教育是百年大計，中國葡萄酒高等教育和葡萄酒文化普及也是如此，這就迫切要求我們根據國情建設更加完善的中國葡萄酒社會教育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