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俊
(合肥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安徽合肥 230013)
戲劇作為最古老的藝術形式之一,是人類文化的重要載體和不可或缺的部分,與詩歌、小說、散文并稱文學四大基本體裁[1]。戲劇與其他三種文學體裁的最大區別就在于其作品最終需要在舞臺進行呈現, 這也決定了戲劇文學作品創作時需要兼顧文學性和舞臺性, 文學創作者在進行劇本創作時需要在保證作品可讀性的同時充分保證其作品在舞臺上的呈現方式和效果。 戲劇文學二元性的本質注定了戲劇劇本翻譯的困難性和復雜性,在翻譯過程中,翻譯者需要考慮的不只有語言文字方面的因素, 還要考慮戲劇表演因素,需要譯者具備一定的舞臺素養。戲劇獨有的劇本文字和舞臺表演辯證統一的關系是戲劇劇本翻譯中一直存在的巨大難點之一。
戲劇作品中口語化的表達并非完全使用現實生活中的口語, 而是在劇本創作過程中對生活化的語言表達進行藝術上的二次創作與加工, 主要是從詞語的使用和句子結構上進行藝術化。 基于對戲劇表演表達偏口語化的特點, 創作中相對不特別正式的語句或俚語會更多地被使用。 考慮到人們日常生活交流中主要使用極致簡單句, 甚至直接使用不完整句的現實情況, 戲劇創作中句子結構也需要被充分考慮[2]。 同時,戲劇創作中還應注意保證劇本臺詞的音韻性,做到平仄有序,富有節奏,表演方便。 因此,在對戲劇作品進行翻譯時, 要盡量使用口語化的表達,并充分考慮音律性和節奏性,確保本族語演員能夠在感情豐富的狀態下, 朗朗上口地將劇本的內容及情感傳遞給觀眾。 戲劇作品翻譯中應以確保演出效果為主線, 結合戲劇劇本獨特的口語化特點和對舞臺呈現效果的需求,側重理解短句、不完整句和俚語,保證翻譯語言的簡潔凝練、通俗易懂,迎合演員演出需要。
跨文化交際指在特定的交際情景中, 具有不同的文化背景的交際者使用同一種語言(母語或目的語)進行的交際。 作為一門綜合性學科,跨文化交際主要涵蓋社會語言學、文化語言學、言語交際學,其中文化語言學凸顯“文化”的側面,社會語言學凸顯“社會”的側面,而言語交際學凸顯“交際”的側面,這三個不同的側面都圍繞語言符號與非語言符號的“語用” 核心。 Larry A.Samovar 在 《跨文化傳播》(Communication Between Cultures)一書中認為,跨文化交際涉及的行為主體是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對象。他們有著不同的文化感知和符號系統;而正是這種差異, 導致了人們在接觸到異質事物時產生一種內在的抵觸和排斥心理, 從而影響到整個的交流過程和交際效果。 因此, 跨文化交際理論下的中國戲劇典籍翻譯的優劣將會直接影響中國戲劇典籍在海外的影響力。 一個好的譯本能夠消除原語與目的語之間的語言和文化隔閡, 提升我國戲劇典籍在異國受眾中的可接受度,擴大海外傳播的知名度。
在戲劇劇本的翻譯過程中, 由于中國古典戲劇的詞匯大多為古文, 因此其中存在大量的文化負載詞, 這些詞匯在同一文化背景知識下的受眾群體中的理解度較高, 但文化背景知識存在差異的西方受眾無法對這些文化負載詞產生共鳴。 而譯者在翻譯時默認受眾對于這些詞有統一的理解程度, 這是造成文化缺省的主要原因, 同時也是由于譯者對自身文化的理解和重視程度不足導致的, 他們缺少在跨文化交流中強調自身文化輸出的意識。
文化缺省作為跨文化翻譯中的一大典型問題,在經典劇本的英譯中較為常見。 中國傳統經典戲劇中所蘊含的文化元素較多, 而譯者大多數為非戲劇專業人士,對于戲劇中的文化元素掌握較少,因此在翻譯的過程中僅為了保證語言的交流功能而忽視文化的輸出和表達。 將句子中的文化負載詞進行缺省后,句子更為簡練,這種表達方式更貼合西式表達,但是在中國傳統文化中, 表達情感的詞語在語言交流中占據較大比重。 在同樣文化背景知識的中國受眾群體中,可以將缺省部分進行圖式的聯想,并自動彌補缺失的文化部分。但是對于異族文化受眾中,在其已有的文化知識中無法激活不存在的文化部分,因此會造成文化失落。 例如:
在我國傳統戲劇《霸王別姬》中,項羽的部分臺詞“槍挑了漢營中數員上將”,譯者將其翻譯為“I k illed several generals of the enemy with my spear...”[3]。這一句的翻譯中,為了使句子的表達更為簡潔,譯者對“漢營”一詞進行了省略,這是因為譯者有共同的文化背景, 默認接受者也同樣可以理解項羽的對立陣營為漢,因此忽略了對“漢”這一文化負載詞的翻譯。此外,該句的翻譯方式也將重點放在了句子中重要信息的表達和傳遞上,因此文化負載詞被邊緣化。但是在西方受眾中,由于對中國傳統文化不了解,不清楚中國歷史中與項羽敵對的一方, 因此其無法理解句中的“enemy”的具體指向,由此造成了翻譯中的涵義空缺。
由于在跨文化交流方面, 我國學者大多未建立文化自信,因此大部分語言學家認為,在跨文化交流的過程中,目標語一方應該是交流的重點方,由非英語本族語者進行的劇本翻譯無法實現句意的準確表達,可能會存在用詞或語法不地道的現象。但我國傳統戲劇劇本中有大量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如韻律、修辭、歷史文化等。這些對于不同文化背景的譯者而言是無法理解的, 雖然有部分外國譯者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后,掌握了部分中國文化,但仍無法達到本土譯者對于傳統文化的理解程度, 單是漢語文字中多義詞這一方面,就有多種翻譯方式。 因此,在當前的戲劇翻譯中存在韻律缺失的現象。 例如:
在《霸王別姬》中,“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該唱詞被翻譯成“Could pull down mountains with might and main, But my fortune wanes and my steed won't fight.Whether my steed will fight or not, I no longer care what can be done about it, my lady fair! ”[4]。 可以看出譯者在翻譯時盡力克服了英漢互譯過程中“韻律”的差異。 但仍有一句未能迎合韻律,即“Could pull down mountains with might and main”。 因此,在非漢語本族語者翻譯的情況下, 為了保證傳遞信息的準確,譯者會選擇放棄堅持韻律一致原則,使中國古典戲劇劇本缺失了原本的文化內涵。
在傳統的翻譯目的論基礎上, 譯者在對中國傳統戲劇劇本進行翻譯時, 大多采取迎合西方受眾思想觀念的方法, 將戲劇中與西方文化相斥的部分進行省略。 這種翻譯方式完全忽略了我國傳統優秀文化中的歷史性和獨特性,是文化自信缺乏的表現,單純地認為自身文化存在不足, 或認為自身文化無法被西方所接納。 例如:
在《霸王別姬》的戲本進行翻譯中,在描寫項羽的穿著時,“項羽身穿黑團龍蟒……”,譯者將該句翻譯為 “Xiang Yu the Conqueror wears the Emperor’s gown...”[5]。 在該句的翻譯中忽略了對項羽所穿“黑團龍蟒”的細節描寫,僅將“龍蟒”所代表的含義進行了表述, 將其譯為皇帝所穿的禮服。 但這種翻譯不準確,即項羽當時并未成為真正的皇帝,所穿的衣服大多為將軍戰袍,而龍紋圖案雖然是皇帝身份的象征,但卻容易給受眾一種項羽是皇帝的錯覺, 且原文中所描寫的“團龍”在中國古代服飾中是較為復雜華麗的圖案,忽略了這一文化負載詞的翻譯過程,西方受眾無法對“龍蟒”產生具體的藝術層面的審美感。 此外,在文化層面,西方文化中“龍”是帶有負面含義的,而當時的譯者大多以目標語的文化背景為主,因此,為提高西方國家的受眾對于中國戲劇的接受度,將“黑團龍蟒”直接譯成“the Emperor’s gown”,省略掉“黑色的、團龍”等文化信息。
中西文化中在歷史發展、民俗習慣、地域文化等方面存在的差異導致在中國古典戲劇翻譯中存在文化空缺的現象。 非漢語本族語者無法對文化缺失部分產生相應的理解, 因此, 譯者在進行翻譯的過程中,需要采用文化補償法,對我國戲劇劇本中的文化元素進行保留和補充說明, 使非本族語者能夠更好地接觸和理解中國文化。 按照文化補償法進行戲劇經典劇本的翻譯過程中需要提升文化傳播的真實度。
如針對項羽“槍挑敵營”中,“營”一詞,在我國文化中有兵家軍營的含義,而“敵營”則是敵軍的主要作戰基地。因此,項羽持槍闖入敵營的做法可以彰顯出其英武的人物特點。 但現有翻譯將該句中的敵營翻譯成“generals of the enemy”,僅譯出了“數員上將”,而省略了“漢營”,是一種文化缺省的表現。當譯者與接受者是同一文化背景時, 這種翻譯可以使語言更為簡練,但對于西方受眾,這種翻譯無法表達出完整的文化內涵[6]。因此為了在我國傳統戲劇翻譯中彰顯文化自信,應該在該句中補充“漢營”一詞的翻譯,在文化補償過程中,不僅需要譯者組建一個具有完整涵義的句子, 還需要在句子中對中華文化進行補充。因此需要找到“漢”這一詞的準確譯法。如果單純將其翻譯為“Han’s camp”,則容易造成歧義,因為在中國歷史上有東漢、 西漢等朝代。 因此, 可針對“漢”的具體領導者“劉邦”進行翻譯,將該句改為“Liu bang’s camp”,同時為了保留文化元素,可在其后對劉邦的身份背景進行注釋 “Liu Bang was the founding emperor of the Han Dynasty”。
“三美”指的是戲劇翻譯中需要注意保留的原文中的意境、音韻和形式上的美感。中國音韻美注重平仄搭配, 中國傳統韻律在翻譯時可以參考英語文學韻律中的揚抑格或抑揚格音步。 中國傳統文學音韻美中對聲母、 韻母的要求可以在翻譯時演化為英語音韻美中的頭韻和尾韻。 由于中國傳統戲劇中也有部分唱詞符合韻律,因此,將三美法運用于戲劇翻譯中也可以保證戲劇的韻律美。在《簡明牛津詞典》中,“押韻”的定義是“從末尾延伸到最后一個帶有重音的元音之間而不是更遠處的單詞或詩句之間的聲音的同一性。”韻律可以定義為單詞之間的聲音相似性的確定標準, 尤其是每一行行末的單詞之間的聲音相似性。 押韻是各種文本類型中使用的一種常用手段,以獲得音樂美感,尤其是在戲劇中。因此,在翻譯時應特別注意原始詩句的韻律。
針對《霸王別姬》 翻譯中缺失了韻律的“Could pull down mountains with might and main” 可以采用“might”一詞,將該句改為“I could put down mountains with all my might”, 以此貼合第二句中“fight”的韻律, 在保證了韻律的同時也可以完整地表達句子的含義。 如果單純為了迎合句子的固定結構而采用main 反而會損害唱詞的韻律。
翻譯中的“對等”首先表現在詞義表達上,其次才是文體應用上的對等, 要求在翻譯過程中盡量使用貼切的對等語完成對原語言的對等替換。因此,為在跨文化交流中突出體現文化自信, 應針對戲劇中描寫我國傳統文化的部分進行真實的翻譯。 如在針對項羽的穿著進行描述時,黑團龍蟒的描述中“龍”的元素應被保留。但需要找到“龍”一詞的正確解釋,如果將其直譯為“dragon”,雖然在文體上保持了對應, 是一詞對應一詞, 但是在詞義上存在一定的距離。 眾所周知,在西方,龍(dragon)是邪惡與破壞的象征,但在中國“龍”是一種祥瑞、美好的代表,是民族圖騰的主要代表。 其中蘊含了民族的信仰和精神文化。 如果直接將其譯為“dragon”則會影響民族文化的表達。在中西跨文化交流的初期,有西方傳教士將“龍”譯為“ bicha-serpens”,即像蛇一般的大蟲。
由于在跨文化交流領域長期以西方文化為主,導致在翻譯中我國的傳統文化缺失較多。同時,大量西方文化的輸入導致我國譯者在進行翻譯工作時大多先入為主的以目標語為核心, 忽視了對我國傳統文化的表達。為此,分析我國經典戲劇典籍英譯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并提出了相應的解決策略,以期為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跨文化交流提供一定的參考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