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走進宋國國界的時候,草鞋帶已經斷了三四回,覺得腳底上很發熱,停下來一看,鞋底磨成了大窟窿,腳上有些地方起繭;有些地方起泡了。他毫不在意,仍然走。走了三天,看不見一所大屋,看不見一棵大樹,看不見個活潑的人,看不見一片肥沃的田地。
又走了一天和大半夜,在一個農家歇下來,起來仍復走。草鞋已經碎成一片一片,穿不住了,便只好撕下一塊布裳來,包了腳。
楚國的郢城,街道寬闊,房屋整齊,大店鋪里陳列著許多好東西,走路的人,都活潑精悍,衣服也很干凈。墨子在這里一比,舊衣破裳,布包著兩只腳,真像一個老牌的乞丐了。
墨子輾轉借問,徑奔公輸般寓所。公輸般正捏著曲尺,在量云梯的模型。
“阿呀!墨翟!果然是你!”公輸般高興的說,“先生這么遠來,有什么見教呢?”
墨子沉靜的說道:“聽說你造了云梯,要去攻宋。宋有什么罪過呢?楚國有余的是地,缺少的是民。殺缺少的來爭有余的,不能說是智;宋沒有罪,卻要攻他,不能說是仁……”
“那是……”公輸般想著,“先生說得很對的。”
“那么,不可以歇手了么?”
“這可不成,”公輸般悵悵的說,“我已經對楚王說過了。”
墨子說:“待拿我的書來請楚王看一看。”
“你還不是講些行義么?”公輸般道,“勞形苦心,扶危濟急,是賤人的東西,大人們不取的。他可是君王呀,老鄉!”
“那倒也不。絲麻米谷,都是賤人做出來的東西,大人們就都要。何況行義呢?”
“那可也是的,”公輸般高興的說,“我沒有見你的時候,想取宋;一見你,即使白送我宋國,如果不義,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