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養老金入市“有活水”稅政創新有望夯實“牛基”

王彥珍 王瑞東

近日，證監會等五部委聯合印發《個人養老金實施辦法》（下稱實施辦法），標志著我國養老保障體系“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制度正式落地。

《實施辦法》發布以來，金融行業反響強烈，各種細則頻出，市場迎來重大利好。從美國的經驗來看，自1978年養老金入市以后，美國養老金規模已經達到28萬億美金，美股迎來了20多年的牛市。《實施辦法》落地同日，財政部、稅務總局也及時發布了《關于個人養老金有關個人所得政策的公告》，自2022年1月1日起，對個人養老金實施遞延納稅優惠政策，將在個人養老金先行城市實施。

眾所周知，美國個人養老金稅收政策是美國個人養老金實現快速增長夯實美股的重要因素。同樣，中國個人養老金能持續入市也離不開稅收政策的制度設計。創新完善相關稅收政策，個人養老金有望成為中國證券市場長期、穩定的增量資金，夯實中國長牛“稅基”。

按照財政部、稅務總局發布的《關于個人養老金有關個人所得稅政策的公告》（2022年第34號公告），自2022年1 月1 日起，我國對個人養老金實施遞延納稅優惠政策。在繳費環節，個人向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的繳費，按照12000元/年的限額標準，在綜合所得或經營所得中據實扣除；在投資環節，計入個人養老金資金賬戶的投資收益暫不征收個人所得稅；在領取環節，個人領取的個人養老金，不并入綜合所得，單獨按照3%的稅率計算繳納個人所得稅，其繳納的稅款計入“工資、薪金所得”項目。公告同時明確，上海市、福建省、蘇州工業園區等已實施個人稅收遞延型商業養老保險試點的地區，自2022年1月1日起統一按照本公告規定的稅收政策執行。

本次個人養老金個人所得稅政策與2018年《關于開展個人稅收遞延型商業養老保險試點的通知》（財稅〔2018〕22 號）相比，稅收政策的具體內容已經做了不少重要調整，個人養老金與基本養老保險、企業（職業）年金的稅收政策也有較大不同。基本養老保險的稅收政策主要是適用《個人所得稅法》第六條的規定，企業（職業）年金的稅收政策則執行2013年財政部、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國家稅務總局下發《關于企業年金職業年金個人所得稅有關問題的通知》（財稅〔2013〕103號），部分內容在《財政部稅務總局關于個人所得稅法修改后有關優惠政策銜接問題的通知》（財稅〔2018〕164號）中做了修訂。

筆者從繳費環節、投資環節、領取環節三個方面對基本養老金、企業（職業）年金、稅收遞延型商業養老保險、個人養老金的稅收政策做了一些比較（見表1）。

從（表1）中可以看出，稅收政策的功能目標與三支柱在養老體系中的定位密切相關，而個人養老金的角色與定位，要求稅收優惠力度更加直接有效，充分激發市場參與活力。

制表：王瑞東

我國第一支柱是基本養老保險，基本養老保險個人繳費部分完全在稅前直接扣除，后續領取時完全免稅，反映出基本養老保險由國家主導，在基本社會保險中占據重要地位；第二支柱是企業年金，稅務政策規定年金個人繳費部分限制在工資總額4% 以內在稅前扣除，在領取年金時仍適用個人綜合所得或月度稅率表，反映企業年金是由企業主導、起到作為補充基本養老保險的積極作用；而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則是國

家政策支持、市場運營、個人自愿參加，對個人養老金的稅收政策的激勵性要求更高，尤其反映在領取環節，將原個人稅收遞延型商業養老保險試點政策的7.5% 比例稅率調整到3%，稅負下降力度超過50%，能刺激社會公眾對個人養老金的關注度、參與度。

據中信證券研究報告測算，2021年我國繳納個人所得稅的人數為7000多萬，根據個人養老金賬戶一年12000 元的繳納上限額度，將為資本市場帶來每年8400 億元的增量資金。那么在政策的實際執行中，個人養老金制度給不同收入群體帶來的個人所得稅優惠究竟有多少？我們列舉兩個案例來進行分析測算。

案例一：年收入10萬元，屬于中低收入人士；

案例二：年收入30萬元，屬于中高收入人士。

假定：（a）不考慮其他扣除項目差異，執行12000元/年的個人養老金扣除限額，兩個案例的費用扣除為6 萬元。

（b）兩個案例個人養老金繳費時間均為10 年。（c）10 年后兩人均符合個人養老金提取條件，個人養老金賬戶到期時包括投資收益可領用的余額為15 萬元。

（d）兩個案例選擇一次性領取個人養老金。

（1）繳費環節的稅收優惠（見表2）。

案例一是640元/年，按10年測算是6400元；

案例二是2400 元/年，按10 年測算是24000元。

個人養老金享受稅收優惠金額與收入群體的稅率相關，收入越高，該群體實際享受的養老金稅收優惠越多。

（2）投資環節的稅收優惠。由于現行稅收政策下，個人買賣儲蓄產品、銀行理財產品、證券基金產品、商業保險產品時均沒有實際繳納個人所得稅。案例中個人養老金投資環節實際增加了3萬元的投資收益，但由于都暫免征個人所得稅，投資環節稅收優惠不做分析。

（3）領取環節的稅收優惠（見表3）。

案例一和案例二的稅收優惠均是6750元。

個人養老金在領取環節的稅收優惠力度非常大。原個人稅收遞延型商業養老保險試點政策的7.5%比例稅率在個人養老金稅收政策中調整到3%，稅負下降力度超過50%。

綜上所述，在不考慮投資環節個人所得稅免稅的稅收優惠條件下，案例一10 年后領取個人養老金的享受稅收優惠達到13150元，案例二10年后的稅收優惠總額是30750元。

單純從稅收政策的實施效果看，個人養老金稅收政策執行統一的12000元扣除限額及3% 的遞延納稅率，在體現養老金公平性的基礎上，對高收入人群的稅收優惠效果更好。

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不斷提升，我國個人養老金的資金規模及市場地位將會不斷提升，而個人養老金的稅收政策還能如何作為？美國個人養老金是從1974 年開始，個人養老金規模從4800萬美元已經增長到2020 年的14.7 萬億美元，個人養老金占美國養老金總資產的比重已達到39%；美國個人養老金稅收政策在發展中也是經歷了許多調整和變化。美國個人養老金的繳費上限已經從1500 美元/年多次提升，達到6000美元/年。美國現行的養老金稅收政策從繳納環節、投資環節及領取環節均有不同的設計與安排（見表4），且在執行過程中取得了不錯的效果，可以為我國未來的個人養老金稅收政策提供借鑒和參考。

如何充分發揮稅收政策的積極作用，促進中國個人養老金穩定增長、投資入市、持續發展，未來個人養老金的稅收政策可從以下幾方面進行探討：

（1）條件成熟時，我國應適時提高個人養老金繳費稅前扣除標準。提升現行的1.2 萬元/年的繳費上限，參考國外個人養老金額度執行情況，我國個人養老金的繳費限額仍有較大提升空間；

（2）從稅收功能看，個人養老金政策的稅收調節作用仍需要進一步發揮。稅收政策要照顧到不同收入階層的稅收利益，同時有利于個人養老金的籌集與發展。可以借鑒美國羅斯IRA個人養老金賬戶與IRA個人養老金賬戶并存制度，IRA個人養老賬戶可限制高收入群體的無限繳費行為，而高收入人群可以選擇美國羅斯IRA個人養老金賬戶，繳費不得稅前扣除，但享受投資收益免稅政策。

（3）我國個人養老金發展初期，考慮繼續保持繳費標準比例扣除的政策。可以將定額扣除標準和定率扣除結合使用，進一步增強對高收入人群稅收優惠政策的支持力度，有利于迅速擴大我國個人養老金繳存規模以及社會參與積極性。

（4）我國應逐步建立資本得利稅制度。現行稅收政策下，個人參加銀行儲蓄、理財、商業保險、非養老證券投資基金的投資收益均沒有實際繳納個人所得稅。而個人養老金賬戶投資收益在領取時需要按照3% 繳納個人所得稅，會導致個人會優先選擇其他金融產品投資而非個人養老金產品。美國由于實行15%-28% 的資本利得稅政策，個人養老金賬戶稅收成本低于其他投資賬戶，稅收政策能夠引導個人資金流入個人養老金賬戶。

個人養老金相關稅收政策也有創新空間。如對于經營個人養老金產品的金融企業，其個人養老金產品取得的經營收入免征或減征企業所得稅；對于入市的個人養老金金融產品減免印花稅以及專項稅收激勵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