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姿嫻 趙 星
《箜篌引》是一首現代箏曲,由作曲家莊曜于1995年根據唐代詩人李賀的詩詞《李憑箜篌引》并且運用唐代大曲曲式創作的一部現代古箏作品。該作品在引子和慢板中運用了很多中國傳統音樂審美的表達方式,但并不局限于此,在樂句的發展中逐漸運用了一些西方的作曲方式,例如加入了復調,在傳統定弦的基礎上做了一些變化,使音樂更加多元化且具有張力。由此可見,中國音樂審美已經不局限在傳統意義上的演奏和表達,隨著改革開放,東西方文化交流日益增加中國音樂審美也隨之有了新發展。
箏曲《箜篌引》的曲式結構是帶有長段散序的、減縮再現的三部曲式。
作品的引子段落(1-12小節)整體以小二度音程為主的雙音/和弦演奏。引子以六連音開頭,給人一種神秘感和異國情調。隨后的三個樂句層層遞進,這一過程中張力逐漸展開,為引子的強結尾做準備和鋪墊,最后的樂句一氣呵成至快速止音結束。
作品慢板(17-36小節)主題句展現的是蘭花盛開的柔美,樂段中有很多滑音體現了中國傳統樂器的韻味,緊接著又是主題句,每一次主題句的再現都更有張力和節奏感,給人一種層層遞進的感覺,繼而推動樂曲旋律的發展。
作品快板(47-134小節)以掌擊琴弦開始,三個樂段分別在低音區、中音區、高音區演奏。后面的點奏是根據幾小節的音型進行反復變化和擴張,描述的是像秋雨一樣淅淅瀝瀝的感覺。適當加入的一些重音和跳躍性的節奏賦予音樂一定的感染力。
樂曲最后的廣板(139-158小節)是全曲的高潮,右手長搖與左手的刮奏掃弦相結合,使樂段更有張力和空間感,過度句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引出最后一個樂段。最后樂段由弱至強,要給最后收尾的強足夠的變化空間,由低音區漸至高音區,每一句的情緒都層層遞進直至雙手在強有力的刮奏中結束。
箏曲《箜篌引》運用了唐代大曲曲式的特點創作,且全曲與詩詞結構相關聯。在演奏中,演奏者要做的就是將音樂與詩詞相結合,用音樂表達詩詞中所想表達的思想。從文字到音樂,再從音樂回到詩文,歷經千年,作曲者又讓我們感受到這瑰麗的箜篌之聲。
曲子的引子部分是散板,四個六連音速度變化不是很張揚,左手的和聲音響效果與右手旋律色彩相融合,有一種神秘感和異國情調,讓人浮想聯翩。
慢板部分幾個連續性的刮奏和搖指都是一種連貫的感覺,主題句的出現,每一個滑音都有一種傳統的韻味。略微輕快的節奏感,就像原詩中的“芙蓉泣露香蘭笑”,蘭花慢慢綻放的美感活靈活現地展現在眼前。
中板部分的高音段右手輕快、左手飄逸靈活,加上中間連接的一些小刮奏顯得更活潑生動。就像原詩中“老魚跳波瘦蛟舞”,老魚和瘦蛟本來羸弱乏力,竟然伴隨著詩人演奏的音樂旋律舞動,這一段表達的也正是這幅景象。
快板后半部分的點奏很貼切地表現了原詩中“石破天驚逗秋雨”。這句詩描寫了正在補天的女媧聽到音樂竟忘了自己的職責,結果石破天驚秋雨傾瀉,而這一段音樂所表達的也正是“逗秋雨”的意境。
該曲正是通過虛實相生的創作手法來表達詩文中的意境。
作曲者莊曜曾經說:在創作這首作品時,其實沒有太多的考慮作品的整體結構。也就是說全曲的創作建立在作曲家本身的豐富經驗和音樂直覺上[1],這樣的作曲手法更充分體現了這首曲子本來想要表達的自由的情感。
樂曲中有很多所謂“虛實”的表現,該曲的創作就很好地平衡了“虛實”。樂曲前半部分更多的是樂曲意境的表達,通過小二度音程及上下滑音、止音等技巧呈現樂曲的神秘感和異國情調。而后半部分以寫實為主,明快跳躍的舞蹈型節奏賦予音樂一定的感染力,更像是傾訴和宣泄。所謂“虛實”就是作曲家在創作過程中將傳統與西方的創作手法相結合,從而呈現出來的音響效果。樂曲中意境的表達更多是用傳統創作手法表現,音樂作品中不僅需要意境表達的元素,也需要通過西方創作手法來寫實,讓樂曲更具藝術的美感和音樂審美,在樂曲創作中虛實要相平衡。
從音階排列上來看,樂曲采用了人工定弦的方式定調。樂曲定弦保留了傳統五聲,在傳統D宮調的基礎上將G音和D音升高半個音,再運用傳統五聲音階循環創作出的人工定弦。從音響效果上來聽既保留了傳統五聲的韻味,又為樂曲增添了奇幻、空靈、瑰麗的主題色調。
這種很特殊的定弦,給全曲增加了神秘色彩,音階中不協和音程給人帶來了這種松弛有度的緊張感。而這種不協和音的出現就是所謂的“虛”,是作曲家在D宮調基礎上將G與D兩音各升高半音創造的效果,但其他音與傳統五聲音階一樣,這就是所謂“實”的表達。
《箜篌引》的創作中,作曲家采用了很多自由節奏和延長音記號等,為演奏者提供了更多的想象空間,更真實地還原箜篌演奏時的壯麗景觀。在散序段落中,作曲家借鑒了中國傳統繪畫藝術中的留白藝術特征,在音樂的表達上以線性旋律出現,二者相結合不管是給演奏者還是聽眾都留有想象的空間。在慢版中有很多裝飾音記號,使樂曲的性格更加細膩豐富,例如一些頓音、跳音、連音的運用,瞬間使樂曲更具有跳躍性。樂句間的連接也有別于傳統箏曲,樂句間的連接聽起來都很“散”,確都在節拍上,這種很自由的節奏表現會讓樂曲更加靈動和具有感染力,不自覺得想隨著音樂節奏舞動。當然樂曲中也保留了傳統創作曲目中規整的節奏進行,音樂元素大多以塊狀方式呈現,尤其是在快板和廣板段落,規整的節奏出現更有利于音樂情緒的攀升遞進。
樂曲創作中將和聲的音響效果發揮到極致,并運用了復調的概念。在樂曲中有很多增減和弦的出現,就是這些不協和和弦的出現為樂曲增添了別樣的音響效果和神秘氣息。但是整首樂曲都離不開傳統民族特色的音樂表現手法,尤其是在樂曲前半段的散序段落,左手的按滑揉顫在樂曲中運用得出神入化。通過細膩的搖指和左手滑音的演奏傳遞中國傳統樂器的韻味。快板段落采用了復調的概念,左右手兩條旋律線同時展開,增加了樂曲的活力,乍一聽覺得有一些不協和,可仔細琢磨后又別有一番味道,兩條同時發展的旋律線看似毫無關聯,實則有很多小聯系,它們的作曲結構和節奏都是相似的。復調的出現讓樂曲更有張力,和以往傳統箏曲的創作手法大有不同。
無論從音樂織體、詩詞意境方面,還是從結構或者演奏技法方面來看,作曲家都在盡力讓這首箏曲與詩文緊密聯系在一起。詩人通過文字將箜篌演奏時的生動形象描繪出來,作曲家通過音樂重新描繪了這首流傳千年的文學作品[2]。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發現箏曲《箜篌引》在創作上既保留了傳統音樂特點,又借鑒了西方部分作曲技巧。傳統與西方創作手法相結合的創作方式使箏曲《箜篌引》更加立體化呈現,不僅有描繪箜篌演奏時的絢麗壯觀的宏觀景象,也有通過傳統創作手法呈現的細節描繪。
近年來古箏藝術快速發展,大量優秀的現代古箏作品層出不窮、風格迥異,用不同的表現手法展現不同的性格、心理特征以及審美意識。很多作品的創作都取材于中國傳統文化,但在作曲手法上又融合了西方作曲技術,大多數都是中西合璧式的審美特征。例如作曲家方崠清創作的箏曲《墨客》,在創作題材上引用《長楊賦》中“聊因筆墨之成文章,故借翰林以為主人,子墨為客卿以風”“言未卒,墨客降席”,在創作手法上采用西方音樂的曲式結構、和聲體系,先定弦再定調的創作理念。李博創作的箏曲《桃花源》是一部古箏協奏曲,在創作上既有西方作曲的特點,又保留了中國傳統音樂的特征。樂曲以陶淵明《桃花源記》為素材,作曲家以保留中國傳統音樂內涵為前提,加入了部分西方創作技法。運用西方“音畫式”的創作手法,在定弦上打破傳統的五聲音階,使每一音區都呈現不同的音響效果。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箏樂作品都是以中國傳統文化為根基與西方作曲技術相結合的創作手法。
以往中國傳統音樂大多是單聲部橫向發展,西方作曲技術更擅長表達縱向音樂。中國傳統音樂更注重線性旋律的發展,更講究歌唱性,節奏相對自由,那么作曲家想表達抒情性的音樂時采用線性旋律更易于表達情緒。像王瑞創作的箏樂作品《海之波瀾》中慢板和廣板中有大篇幅的線性旋律出現,由此來描繪面對大海波濤洶涌的畫面時心中澎湃激昂的情緒。而該作品的快板及再現段落借鑒西方作曲技術,旋律通過縱向發展并搭配現代演奏技法,節奏相對規整,以此描繪大海波濤洶涌的景象。現代箏樂作品也不僅僅局限于獨奏的形式,從形式上看,群箏重奏、合奏、箏與西洋樂器與樂隊協奏的方式演繹作品。作者創作《海之波瀾》的第一原則是:如何將鋼琴與古箏的旋律進行完美的融合,為此,他結合了現代的演奏技法特點和當前的音樂審美趨向來寫作,不少作曲家的新作品都呈現了這種音樂審美趨向。中西方器樂取長補短式的融合使古箏更具有表現力,呈現的音樂作品更具張力,縱向音樂的參與豐富了音樂形態,在音樂表現上更加豐滿,更具體地描繪主題。與此同時拓寬了作曲家的創作思路,使音樂呈現方式多元化。
當今社會高速發展,有發展就必然會出現新事物,我們在接納新事物的同時并不是否定傳統。音樂審美的發展也是,隨著中西方交流日漸頻繁,自然會接觸到很多新音樂,但我們并不會為之拋棄我們的傳統文化、傳統音樂,而是在傳承傳統的基礎上,立足于傳統接納新音樂,吸收西方作曲技術,取之長為民族音樂增添色彩。
通過以上解析,可以看出箏曲《箜篌引》整首樂曲在創作題材上從中國的傳統文化詩詞歌賦上汲取營養,在創作手法上保留了傳統五聲音階的旋法特征,在演奏技法上,運用了左手傳統的做韻技法,把中國傳統樂器的韻味表達得淋漓盡致;同時樂曲結合了很多西方的作曲手法,極大地豐富了古箏的表現力。這是一首讓人浮想聯翩的箏曲,音與音、樂句與樂句之間虛實明暗的對比、和很有律動感的節奏,給人留有想象的空間。在演奏技法上運用捂弦、強弱對比、拍擊琴弦等方式表現了作品的緊張度和松弛感。該作品在引子和慢板中出現了很多中國傳統音樂審美的表達,但并不局限于此,整首樂曲融入了很多西方的作曲方式,使音樂表現形式更加多元化。隨著中西方文化交流日益增加,當代的中國音樂審美也隨之有了新變化。但不論如何變換我們都要從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在繼承原有的傳統文化基礎上海納百川,讓中國音樂蓬勃發展[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