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球拍：注入創新基因

采寫：方昕

尋寶地點：浙江富陽

尋寶密碼：目前，上官鄉擁有各類球拍及配件生產企業300余家，從業人員1.2萬人，外貿生產企業37家，自營出口企業8家，年產各類球拍超億副。其中，羽毛球拍不但搶占了國內同類產品約80%的市場份額，還遠銷海外70多個國家和地區。

這是一個關于球拍的故事。

20世紀80年代的山東濟寧，父母給男孩盧紅偉帶回了一副羽毛球拍。球拍在當時并不是常見玩意，但這拍柄與兒童手臂極不相稱，因而球拍經常被打在地上，難逃折斷的命運。

這副球拍如同一粒種子，種在了盧紅偉的心里。彼時的他不會想到，20余年后的他會成為一名大學教師，更不會想到，一款由他學生設計的、專供兒童使用的球拍會誕生在他的課堂上。而這一切，都要從他去富陽掛職說起……

新型材料擦亮天空

2012年，30歲的盧紅偉從中山大學高分子材料專業畢業，進入杭州電子科技大學工作。在前往杭州市富陽區科技局掛職期間，他走訪了富陽各個鄉鎮的聚集型產業，其中就包括“中國球拍之鄉”——上官鄉。這個常住人口僅有7000人左右的鄉鎮，卻已有30余年的球拍產業發展史。和浙江大多數鄉鎮企業類似，彼時的上官鄉球拍產業具有明顯的“家庭作坊”特色。為了追求美觀，上官鄉百余家企業都選用油性涂料進行噴漆，這種涂料光澤度高，干得快，但它的劣勢也很明顯，因為沒有統一的生產標準，沒有對噴漆殘留的氣體進行處理，上官鄉的空氣質量急劇惡化。而隨著產能的擴大，上官鄉的生產廢料同樣成了幾屆鄉領導的心腹大患。這些原本需要資質才能處理的“危廢”，在上官鄉卻被隨意焚燒。

為了改善環境，上官鄉人建造了專門排放廢氣的水槽，將“危廢”打撈后進行統一處理，但這么做的效果仍然杯水車薪。

更令人痛心的是，即使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上官球拍的發展仍處處受阻。“低檔球拍利潤低、議價能力差，隨著消費的升級，再過幾年低檔球拍就會逐漸退出市場”，惡性的低價競爭壓縮了原本就單薄的利潤空間，盧紅偉為上官鄉的現狀而著急。

←專為小孩子設計的“清風球拍”

→可愛的羽毛球卡通形象

產業轉型升級需要一步步來，盧紅偉利用其在材料領域的優勢，從工藝上改變了球拍制作中污染最嚴重的環節。2019年12月，上官鄉建立了全國首個以球拍為主體的產業園，將水性涂料噴涂工序全部轉入園內，并引入全國首條應用環保水性油漆噴涂球拍的自動化生產線。也正是在這一年，盧紅偉成為杭州市第八批科技特派員，正式派駐上官鄉。

幾年間，上官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如今，上官鄉已有各類球拍及配件生產企業300余家，從業人員1.2萬余人，外貿生產企業37家，自營出口企業8家。規模迅速擴張的背后，由盧紅偉參與籌建的“中國（上官）球拍產業園檢測實驗室”正式成立，實現了上官球拍檢測實驗室零的突破。該實驗室已基本具備涂層厚度檢測、附著力檢測、耐磨性能檢測和耐鹽霧性能檢測的能力，為上官鄉300多家球拍企業提供檢測服務，為提升上官球拍品質提供了條件保障。

屏幕里的產業創新

“大家好，我是上官羽，來自享有‘中國球拍之鄉’‘毛竹之鄉’和‘蘭花之鄉’美譽的杭州市富陽區上官鄉！很高興能夠在B站與大家見面。”視頻中，一位身著淺碧衣裳的“謙謙君子”正在進行自我介紹。這位“虛擬主播”由一群來自杭州電子科技大學的大學生設計，他們正在探索一條具有“年輕人因素”的鄉村振興之路。

2021年，杭州電子科技大學管理科學工程專業的大一新生張亦璇選修了一門特別的課——“產品開發中的創新思維”。這門“網紅課”每年都因其特別的上課形式而爆滿——在課堂上，這些來自電子、自動化、機械工程、數字媒體藝術等專業的學生會被分為5人一組，自由討論老師提出的主題與問題，由此碰撞出新的靈感。課堂上，張亦璇第一次接觸到上官球拍的故事。在介紹完上官球拍的歷史后，盧紅偉為學生分析了球拍制造過程的演變，并鼓勵學生發散思維，具有年輕人特色的創意方案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專為小孩子設計的“清風球拍”，不僅在拍柄長度上有所調整，還可以通過傳感器和計算方式，用燈光反映球拍的運動，從而增強趣味性；以擁有上官卡通形象的多色球拍包為代表的周邊產品接連發力，進一步完善了上官球拍的品牌形象……

而當時的張亦璇未曾想到，自己與上官球拍的緣分才剛剛開始。在聆聽了學長學姐的宣講后，張亦璇了解到一個已在杭電延續多屆的項目研究團隊。“這個團隊一直和上官鄉保持著緊密的聯系，它的項目研究方向也隨著上官鄉產業的發展而不斷調整。”大三學生胡敏介紹說，“第一期團隊主要以設計新型球拍為主，第二期團隊開始嘗試設計‘虛擬主播’，用直播的形式幫助產業宣傳產品。”

“虛擬主播”的創意一經提出，就獲得了極其熱烈的反響。在之后的幾個月里，計算機專業的學生通過建模創建了“上官羽”和“上官蘭”兩位主播形象。“傳統的電商直播領域的流量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有名氣的主播，而上官鄉的球拍產業剛開始向互聯網轉型，‘虛擬主播’這種形式不僅能發揮年輕人的特色，還能在很大程度上節約成本。”張亦璇分析道。現如今，該團隊已經跟部分球拍品牌達成宣傳合作意向，用最佳的宣傳方式將上官球拍推向世界。

“課本上學到的東西是有限的，面對實際的產業，學生很難積累相關經驗。”盧紅偉指出。他希望通過產教融合的方式，將教學與學生今后的職業目標結合在一起，這不僅能給學生提供實踐機會，還能將電子、機械、自動化等研發力量直接對接相關產業，促進浙江省各個鄉鎮企業的產業轉型升級。

“浙江的民營經濟非常發達，很多地方都是‘××之鄉’，它們不僅有非常完整的產業鏈，也有幾百家企業的規模，面臨的問題也和上官球拍產業類似。”在盧紅偉看來，鄉鎮企業注重規模效益，但缺少品牌意識與創新意識，同質化競爭嚴重。“我培養了很多學生，他們進步雖然慢了一點，但是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比如說再來十年，那這個產業一定會是另一番光景。”

如今，盧紅偉在海寧成立了研究院，將上官球拍轉型升級的經驗進行復制與推廣。與此同時，一批批學生離開校園，各奔東西。他們如同四散飛揚的蒲公英種子，將理論與創新帶往各地，等待生根發芽。

學生設計的虛擬主播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