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麗生 樓 蕾
(浙江財經大學,杭州 310018)
內容提要:區域協調發展是共同富裕的內在要求,也是推動共同富裕的重要舉措,浙江省結合省管縣財政體制的優勢,通過省以下財政轉移支付和生態補償機制建設等,推動實現區域財力的均衡發展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同時,浙江省也存在土地出讓金等非稅收入和地方政府負債能力的地區差異,影響政府綜合財力的均衡。按照高質量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要求,浙江省應進一步加大土地出讓金等非稅收入的統籌,以均衡地區財力,加快推進地區之間的均衡發展和共同富裕的實現。
區域協調發展是共同富裕的內在要求,促進地區基本公共服務均衡配置和優質共享,縮小地區發展差距,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有效途徑。完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發揮各地區動態比較優勢,推動區域協調發展,是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舉措[1]。浙江省立足統籌區域協調發展,把市場“無形的手”和政府“有形的手”結合起來,發揮政府統籌區域協調發展的重要作用,推進區域協調發展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但是,浙江省在協調區域均衡發展中還面臨著省內地方政府財力不均衡的問題,尤其是土地財政收入和地方政府債務限額存在較大差異,從而導致地方基本公共服務的供給水平不均衡不充分。浙江省應積極抓住全國唯一共同富裕示范區機遇,統籌好政府財力,高質量打造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實現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更高、供給質效更優、體制機制更健全的目標。
改革開放以來,尤其是“八八戰略”實施以來,浙江省在促進區域協調發展方面,已經做出了大量行之有效的理論探索和實踐行動。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消滅了貧困縣的基礎上,2015年又消滅了欠發達縣,26個欠發達縣全部進入加快發展縣階段。2005年浙江省經濟相對不發達縣市人均財政支出與經濟較發達縣市的比值為1∶1.21,到2016年為1∶1.04。2021年,浙江省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穩居全國第一,浙江家庭年可支配收入10萬至50萬元群體比例達72.4%,比上年提高3.2個百分點,20萬至60萬元群體比例達30.6%,比上年提高3.8個百分點。通過實施農業“雙強”、鄉村建設、農民共富行動,浙江省城鄉居民可支配收入倍差縮小到2021年的1.94,是全國最低的省份之一。區域的均衡發展,離不開財政政策的支持,在省管縣的財政體制背景下,浙江省財政主動作為,為區域均衡發展提供了政策支持和相應的財力保障。
一直以來,區域協調均衡發展受到浙江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按照分稅制財政體制改革的要求,浙江省實施了有地方特色的省管縣財政體制改革。浙江的實踐證明,省管縣財政體制對促進區域統籌均衡發展,穩定各地區財力狀況具有積極的意義。
縱觀過去,浙江省省管縣財政體制一定程度上增強了縣域經濟實力,總體上發揮了比較積極的成效。縣級政府是我國政權的基礎,省管縣財政體制是促進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制度基礎,該財政體制通過財政管理效率的有效提高,激發了縣域經濟發展積極性。再者,省管縣財政體制還能使各地區的基本公共服務得到進一步均等化,通過在省域內安排轉移支付制度使得對省級財政的調控能力起到增強作用,各縣都能得到省級層面統一且相對公平的轉移支付,從而可以防止因地區財政情況的差別所導致的兩極分化進一步嚴重的狀況發生。總之,省管縣財政體制不但增強了省級調控能力,而且培育了縣市財政供給能力的協調性。省以下財政體制改革,一方面增強了省級財政的調控能力,使省級財政能夠起到平衡地區財力的作用,促進區域經濟社會的均衡發展,另一方面增強了縣級政府提供公共服務的能力。浙江省在規范性財政轉移支付制度的激勵下,縣級、市級的自我供給能力得到進一步的提升,達到了省際公平分配與各地區自身實力提高的雙贏局面,實現了區域經濟社會的高質量協調發展[2]。
與此同時,浙江省還結合地方實際,及時總結和推廣改革成功的做法和有效經驗。一方面,重視和加強地方財政體制構建,隨著經濟社會發展的變化和政府職能發揮的需要,及時對財政體制進行調整,使財政體制和經濟社會發展相適應,以建立符合地方經濟社會發展和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體制機制;另一方面,規范和健全財政轉移支付制度,發揮好財政職能作用,同時在規范轉移支付的前提下,整合財政專項資金,且在過程中始終秉持著“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原則,抓住扶持重點,使社會和經濟效益得到最大化。
為了引導支持拓展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轉化通道,實現區域統籌均衡發展,全面推進農業農村高質量發展,浙江省實施了區域協調財政專項激勵政策。該政策規定,財政資金將在2020年-2022年期間每年投入18億元專項激勵資金,面向衢州、麗水生態屏障地區和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平均每縣(市、區)可以獲得1.5億元/年財政專項激勵支持。
專項激勵政策的主要支持重點在于堅持將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有機銜接,以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為重點,不斷加大農業農村的有效投入,激發農業農村發展的新動力。區域協調財政專項激勵政策主要特點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優化政策目標,以保供給、促增收、補短板、增動能為目標,著力強化產業支撐,探索將生態優勢轉化為經濟發展動能的有效路徑;二是強化資金投入,充分發揮財政資金的杠桿作用,2020年-2022年,省財政每年投入18億元專項激勵資金,預計帶動地方財政投入66億元,引導社會金融資本投入超過100億元;三是突出績效導向,建立考核指標體系,實行全面的績效評價,實施合理的獎懲激勵機制。
浙江省于21世紀初開始率先在省級層面探索建立生態補償機制,依靠經濟手段推動“綠色浙江”建設。2003年是浙江進一步發揮自身生態優勢,全面啟動生態省建設,打造“綠色浙江”的重要一年。隨后,2005年浙江省成為在全國范圍內首個出臺生態補償辦法的省份。自2007年以來,浙江全省環境質量實現轉折性改善,持續保持穩中向好勢頭,生態環境狀況指數位居全國第二位。目前,浙江省所有市縣均已實現生態環保轉移支付,轉移支付額度從2006年的2億元提高到2016年的18億元。另外,浙江省提前消滅了6500公里“垃圾河”,累計完成黑臭河治理驗收4660多公里。
自浙江省實行生態補償制度以來,逐步加大轉移支付的力度,進一步發揮了財政資金的激勵作用。另外,浙江省還積極探索多元化籌資機制,通過財政資金的杠桿引導,吸引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廣泛參與。浙江省的經驗做法,為完善國家層面生態補償制度,有序推進省、市、縣層面的生態補償實踐提供了良好的借鑒經驗。
26個加快發展縣能否實現跨越式高質量發展、能否取得標志性成果,關系到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整體建設情況[3]。浙江省把促進26個加快發展縣實現跨越式高質量發展作為“突破口”,提高政策實施的精準度,立足“一縣一策”,量身定制發展方案和支持舉措,通過加快縮小沿海與山區發展差距,實現共同富裕。
在做強主導產業方面,浙江省為26個加快發展縣精心策劃特色生態主導產業,大力發展“一縣一業”,強勢打造特色農產品品牌,創建一批山區特色文旅“金名片”,力爭2022年26縣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持續提高,完成文旅項目投資600億元以上;同時,浙江還將進一步提升26縣公共服務共享水平,實現教共體、醫共體全覆蓋;浙江還將不斷持續推進“山海協作”工程,扶持26個加快發展縣在浙江省內經濟發展較好的區域,對建設產業、科創等“飛地”進行投資;除此之外,浙江省還通過用地指標獎勵等方法支持26縣加快實現跨越式高質量發展。
區域發展不均衡是客觀存在的,我國目前尚存在著東西、南北之間的發展差距,浙江省一樣也存在著發展不平衡、發展不充分的問題[4]。衡量地區發展均衡的重要指標是人均財力水平。一般來講,地方政府的綜合財力主要由地方一般公共預算財力和地方政府性基金預算財力構成,地方政府財力往往與當地的經濟發展水平緊密相關,是衡量地方政府償債能力和信用水平的重要參照依據。
地方政府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是地方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之一,也是地方政府綜合財力的主要構成部分。隨著經濟的發展,浙江省的一般預算收入增長很快,已從“十三五”初的全國第五上升到如今的全國第三,僅次于廣東、江蘇兩省,但全省各市之間仍然不均衡。從總量上看,第一梯隊是杭州、寧波,第二梯隊是嘉興、溫州、紹興、金華、臺州、湖州,第三梯隊是舟山、麗水、衢州。從增速上看,近年來浙江省下轄各市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總體保持較高水平,但減稅政策加大了各地增收壓力,疫情影響使得收入增速出現較大波動,全省各市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增速普遍放緩,區域財政狀況存在分化趨勢。從2021年的統計數據看,各地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增幅較大,普遍實現較快增長。湖州的收入增勢相對較強,2021年增速達到22.87%,穩居首位;衢州和金華的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增速相當,在16%左右。以上各市雖然增速較快,但相較于第一梯隊城市,總量仍然相對較小,杭州和寧波的規模優勢依然顯著,2021年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分別為2386.6億元和1723.1億元,增速均為14%左右。政府的財力主要來自一般公共預算收入,這影響著各地政府提供公共服務和推進共同富裕的能力,不利于各地之間的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
土地財政通常是指政府土地出讓所形成的收入,屬于政府性基金收入范疇,其中土地出讓金是土地財政收入的主要構成,也是地方政府綜合財力的重要來源。一般來說,在經濟比較發達的地區,有著高密度的人口、較高的城市化水平和城鄉居民收入水平,往往會導致土地價格上漲,地方土地出讓金收入也會隨之增多。反之,地方上的土地出讓金收入自然會減少。隨著土地財政的發展,地方政府的整體財力得以提高,拓展了地方政府的職能,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地方政府的財政困境。同時,有些地方以往存在的一些長期未解決或未妥善解決的公共事務,也逐步得到解決。換言之,土地財政使得地方政府具有進一步擴大財政覆蓋面的能力。根據2021年的統計數據,杭州的土地出讓金收入突破3000億元,處于遙遙領先的地位;金華、寧波和溫州的土地出讓金收入均處于1000億元左右的水平;紹興、嘉興、臺州和湖州的土地出讓金收入處于浙江省的中下游水平,而衢州、麗水和舟山的土地出讓金收入較少,其中舟山土地出讓金收入僅僅不到100億元。當前,浙江省面臨的問題是區域間地方政府的土地出讓金收入存在較大差別,導致地方政府綜合財力存在差異,這不僅會限制地方政府的職能拓展,也會影響地方政府財政覆蓋面的進一步擴大,進而在一定程度上會使得區域間公共服務供給數量和質量存在明顯差異。
地方政府舉借債務是推動經濟發展的重要舉措。新《預算法》提出“開前門、堵后門”的債務管理辦法,允許地方政府規范負責,這為地方政府利用債務發展經濟社會事業提供了可能。從2020年的地方政府債務限額來看,杭州和寧波處于上游水平,均突破了2000億元,杭州甚至逼近3000億元;紹興、臺州、嘉興、金華四個城市的債務限額超過1000億元;而溫州、湖州、麗水、衢州和舟山的債務限額均在1000億元以下。浙江省的11個地級市中,最高地方政府債務限額是杭州的2870億元,舟山最低,僅僅為504億元。區域間地方政府債務限額差異較大,這也是地方政府財力差異體現的重要方面。從理論上說,一些財政實力弱,但融資需求大的地區并未獲得更多的債務額度,難以加大在公共服務供給方面投入,不利于協調區域均衡發展,助力推進共同富裕的高質量建設。
當前,應進一步優化財政政策,尤其是加大地方政府間的財政轉移支付力度,推進區域均衡發展,保障加快發展地區公共服務的有效供給,從而推動共同富裕的實現。
進一步深化省管縣財政體制的創新改革,通過財力的合理調整,提高省、市、縣各級政府的理財積極性,以實現各地基本公共服務的均衡配置,從而實現區域高質量協調發展,保障浙江省共同富裕的實現。一是突破既得利益的框架,以事權和財權相適應的原則來設計制度架構。浙江省在實行分稅制后,依據中央與地方體制改革與經濟發展的變化情況,不斷對省級以下的分稅制體制進行必要的調整。但這種體制調整的收入基數均以上年的收入為基礎,沒有打破既得利益。因此,必須通過轉變政策理念,突破既得利益的框架,以事權和財權相適應的原則在體制框架的設計上進行創新,使省管縣財政體制的積極成效得到最大化。二是財力和事權相結合,增強縣級政府提供公共服務的能力。分稅制改革以來,浙江省對不同發展水平的縣市采取了分類指導的政策,然而這種劃分會導致經濟總量、人均財力和省級財政轉移支付力度的不對等。對地方政府來說,要從財政收入水平、人口數、縣域面積等因素考核,對基本公共服務最低標準達不到的財政困難縣市給予重點傾斜。三是發揮地級市的作用,提高其經濟調控能力。基于省管縣財政體制的前提,浙江省對省以下財政體制改革,要結合“省管市、市管縣”和省管縣財政體制的優勢,省級財政集中財力重點支持舟山、衢州、麗水等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的地區,而對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如杭州市,則要強化中心城市的功能,發揮中心城市的引領作用。四是發揮省管縣財政體制優勢,加大對產業集聚區建設的財政支持。浙江省充分運用體制機制優勢,使之從經濟小省、資源小省、區域小省轉變為經濟大省,但若要想進一步優化浙江的經濟格局,則需要通過區域經濟模式的產業集聚區建設和大項目、大產業、大平臺、大企業“四大建設”,輔之以財政政策保障,以提高浙江經濟的全方位競爭力[2]。
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加快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進程中,浙江省還需要進一步推動26個加快發展縣高質量發展。這26個加快發展縣面臨的共同問題是財力相對困難,是高質量建設共同富裕的難點[5]。浙江省應加大對薄弱地區的轉移支付,促進基本公共服務財政投入和公共服務資源配置優先向山區、海島等地傾斜。保障國民在基本公共服務和基礎社會福利上的無差別待遇,推動企業和個體按照市場經濟規律進行資源配置,避免某些地區因“福利磁石效應”而導致財政不可持續。同時,要強化公共服務財政保障。夯實各級政府主體責任,優先保障基本公共服務財力需求,嚴格規范基本公共服務動態調整機制,推進省與市縣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劃分改革。
統籌利用債券資金,提升使用效益。認真梳理符合債券資金申報要求的儲備項目,嚴把投資領域、申報條件、申報額度以及材料質量,最大限度地爭取債券資金,充分發揮專項債券對穩投資、擴內需、補短板的重要作用,切實提升專項債券資金的使用效益。在同等條件下,地方政府的債務額度要優先供給經濟相對落后、財力相對困難的市縣,增強其財政發展能力,加快推動區域的均衡發展。同時,要合理控制債務規模,地方政府債務過少或過多,對當地的社會經濟發展都會造成阻礙或負擔。要基于各地的償債能力水平去合理管控債務額度,確保地方政府債務使用管理的可持續性。
新《預算法》要求把政府所有財力都納入預算管理。政府的財力除了一般預算收入外,還有大量的非稅收入,主要是土地出讓金收入,這是土地財政的基礎,也是地區財力差異的重要方面。對于土地財政收入,省財政要積極參與統籌,可集中一定的比例,如5%-10%的比例,用于均衡地區財力,加大對浙西南尤其是26個加快發展縣的支持,提高加快發展地區提供公共服務的能力,推動區域的均衡發展和加快共同富裕的實現。
隨著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的推進,人口的流動、勞動力轉移的規模和速度大大加快,需構建以人為核心的轉移支付體系,推進區域均衡發展,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應根據基本公共服務標準,率先制定“錢隨人走”的財力轉移支付制度,把財力配置到最需要的地方,使地區財力配置更精準,以均衡地區財力,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