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非
[太原工業學院 太原 030008]
2021年11月11日,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重大奮斗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以下簡稱《決議》)中明確指出:“黨的根基在人民、血脈在人民、力量在人民,人民是黨執政興國的最大底氣。”這一科學論述充分彰顯了人民群眾的主體地位。人民主體地位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內在規定性和黨在領導中國人民解決中國社會主要矛盾過程中漸進形成的。在此背景下,人民主體地位被賦予了更加寬廣的時代意蘊。就其理論內涵而言,人民主體地位有“需要說”(將物質、精神和良好生態環境的需要作為其基本內涵[1])、“本質說”(認為人民主體地位的本質與人的全面發展相一致[2])、“價值說”(認為人民主體地位的價值目標就是要現實中國人民的幸福[3])等。具言之,人民主體地位內涵的研究得到了學界的諸多關注并涵蓋了多種規定性,但這種內涵的界定大多數訴諸于要素的拆解和概念的嫁接,鮮有從整體性和內生性的架構對其進行闡釋。故而,本文嘗試從理論、歷史和現實三個維度對其生成邏輯進行論述,便于更好地破解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征程中面臨的風險和挑戰。
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提出不是無的放矢,而是以習近平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對馬克思主義歷史語境中“現實的人”在中國新時代場域的新定位。就其理論維度生成而言,嚴格遵循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關于“現實的人”主體性論述,在對中國傳統民本思想合理汲取的同時,又高度凝練黨在各個時期執政為民思想,盡管在表述層面上有所不同,但其思想內核都是圍繞“現實的人”主體性利益及全面發展而展開。
自人類社會意識覺醒以來,人們在改造現存世界的同時,就逐漸開始不斷追問自身在社會實踐中的地位與作用,有關人的本質的理論反思和理論自覺便相繼出現。直至科學社會主義誕生,對人的抽象性理解才徹底從天上返回到人間。
根據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論中關于“現實的人”的兩種“尺度”的觀點,作為社會存在物的“現實的人”(主體)在改造現存世界(客體)時,會有兩種尺度的性質在發生作用。馬克思、恩格斯指出,人類真正的實踐活動是一種帶有自由主動性的社會實踐過程,是“現實的人”“懂得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并且懂得怎樣處處都把內在的尺度運用到對象上去”,而“動物只是按照它所屬的那個種的尺度和需要來建造”[4]96。人的社會物質生產和具有主動超越性思維是人區別于與動物的顯性特征。馬克思、恩格斯特別注重人的本質對象化過程,認為“現實的人”改造現存客觀世間的過程就是人的類生活對象化過程,并指出“人不僅像在意識中那樣理智地復現自己,而且能動地、現實地復現自己,從而在他所創造的世界中直觀自身。”[4]97這就是馬克思主義歷史語境中人的“尺度”及人的本質力量所在。此外,馬克思、恩格斯還進一步指出,隨著勞動對象化的逐步實現,現存世界中的一切領域都可以成為人的本質力量的現實過程,即“成為人的現實,因而成為人自己的本質力量的實現。”[4]125需要說明的是,一切勞動對象在何種程度上能成為“現實的人”的改造對象,這主要取決于對象的性質以及與之相適應的本質力量的性質。這就是馬克思主義認識論中人(主體)的自由自覺性特征,這種特征一般意義上是以現存世界(客體)的尺度為尺度。
馬克思主義歷史語境中的另一個尺度,是由人的本質力量性質和現實需求所決定,即“人的內在尺度”。“現實的人”有別于動物之處不僅在于人能夠遵循客體的尺度來積極研判現存世界,同時還能按照主體的人的尺度來改造現存世界,以期建構理想世界。“現實的人”按照自身的主體性尺度同現存世界發生直接關系,這是有別于上述真理關系的“價值關系”。馬克思、恩格斯指出:“通過實踐創造對象世界,即改造無機界,證明了人是有意識的類存在物。”[4]96馬克思、恩格斯通過人與動物的活動差別來揭示“現實的人”的社會主動性:“蜜蜂建筑蜂房的本領使人間的許多建筑師感到慚愧。但是,最蹩腳的建筑師從一開始就比最靈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蠟建筑蜂房以前,已經在自己的頭腦中把它建成了。……他不僅使自然物發生形式變化,同時他還在自然物中實現自己的目的。”[5]177這充分印證了的“現實的人”具有能動超越性思維,能夠在自己的思想意識中預先勾勒出所要改造對象的基本輪廓,將自己全部行為和意志鎖定在這一既定目標上,使得被改造對象的形象設計、完善及最終成形得以實現。
那么,人的主動超越性思維從何而來?事實上,這種主動超越性思維是“現實的人”在改造現存社會漫長的實踐過程中逐步培育和發展起來的。正如馬克思、恩格斯所言,人的這種主動動超越性思維是“隨著手的發展,頭腦也一步一步地發展起來,首先產生了對影響某些個別的實際效益的條件的意識,而后來在處境較好的民族中間,則由此產生了對制約著這些條件的自然規律的理解”[6]274。在馬克思主義歷史語境中,“實際效益的條件”和“制約著這些條件的自然規律”的意識就是“現實的人”對現存世界的主體性認識和把握,正是基于這些主體性認識和把握,才得出了“歷史上的活動和思想都是‘群眾’的思想和活動”[7]103-104的主體性論斷。
據此觀之,如果說馬克思、恩格斯是以理論的形式完成了對“現實的人”的主體性理論構建,那么,列寧則是在科學理論的基礎上以實踐的形式實現了對馬克思主義關于“現實的人”的主體性的現實轉化。馬克思、恩格斯所確立的“現實的人”的主體性地位,在列寧那里通過鮮活有效的社會主義制度形式得以落地。作為馬克思主義的繼承者和發展者,列寧實現了將“理論的社會主義”向“實踐的社會主義”的轉化,并明確指出了人民“群眾生氣勃勃的創造力正是新的社會生活的基本因素”[8]56。經典作家們的系列論述,為以中國為代表的后繼馬克思主義者繼續對人民主體地位的探索和實踐提供了可供參考的理論和實踐范式。
中國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根”與“魂”,其思想博大精深,意蘊深遠。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生成離不開對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民本思想合理吸收及創造性轉化與發展。民本思想是中國歷代封建統治階級治理國家的核心理念,刻畫出“以道理政”和“以仁治國”的順天道、尊民意的治國方略。《尚書》作為中國歷史上最早一部歷史文件和追述古代事跡匯編,書中多處闡釋了天道與民意的關系,強調民意源于天道,是上天的安排,不可違之。這種尊民意的人本價值取向帶有濃厚的唯心主義色彩,是一種樸素的自然人性論觀點。管仲在《管子 ? 牧民》一書中指出:“所謂天者,非謂蒼蒼莽莽之天也,人君者以百姓為天:百姓與之則安,輔之則國強,非之則危,背之則亡。”[9]68這詳實地說明了人民是國家立國之本,人民安居樂業則國家穩定社會和諧,如果違背人民意志,國家就會陷入動亂甚至滅亡。盡管這里已經意識到人民在治理國家中的重要性,但這是基于統治階級自身利益出發考慮的,并非是站在人民立場上,結果只能是一種馭民治理之術。孔子作為中國歷史上偉大的思想家,畢生倡導“仁者愛人”治國思想,為此通過周游列國的方式游說各國君主、賢相及賢達人士推行仁政。而孟軻在《孟子 ? 盡心下》中也曾強調“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10]325的治國理政思想,強調人民的地位高于統治者,這種治理觀點在當時有利于緩和人民與統治階級之間的矛盾,但其核心宗旨依舊是以維護上層統治階級的現實利益為主。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從《尚書》到《管子》再到孔孟,他們無不推崇民本思想,但其所尊崇的民本思想存在一個重大的理論缺陷,即站在少數統治者而非絕大多數人的立場上談論人民主體地位,也就是說,是一種本末倒置的民本思想。
毋庸置疑,中國傳統民本思想對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生成具有重要的現實啟迪作用,是涵養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重要文化基因。但與中國傳統文化中民本思想不同的是,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是以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為科學指南,是站在人民群眾是歷史發展原動力以及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創造者的基礎上論述人民主體地位,其價值內涵涉及恪守人民利益至上原則,切實改善民生問題;堅持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理念以及踐行黨的初心使命,真真切切地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
正是得益于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對“現實的人”主體性科學論述,中國共產黨在成立后才始終恪守“執政為民”的執政理念。這種一以貫之的執政價值理念成為滋養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強勁理論動力源。
在民主革命時期,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高度重視人民群眾的現實利益問題。1934年1月,毛澤東在江西瑞金召開的第二次工農兵代表大會上的講話中強調,人民群眾的吃飯、穿衣、住房、婚娶喪家等問題是工作的重點內容,并明確指出:“一切群眾的實際生活問題,都是我們應當注意的問題。”[11]1371944年4月,毛澤東在紀念張思德的悼文中,明確提出了“為人民服務”文本概念。1945年4月在黨的七大工作報告中則進一步闡釋了“為人民服務”的思想內涵,并指出中國共產黨人就是“為著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為著全民族的利益”[12]1039而走到一起并戰斗,要“全心全意地為中國人民服務”[11]1039,在之后通過的七大黨章中歷史性地將“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寫入黨章并作為黨長期執政的根本宗旨。中國共產黨正是秉承著這樣一種人本理念,在實踐中相信人民群眾的無窮智慧和創造力,才使得中國歷史的發展車輪滾滾向前。
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以鄧小平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在繼承人民群眾觀和反思社會主義本質的基礎上,創造性地提出了“一切為了人民富裕幸福”以及“走改革開放之路”[12]370的發展思想。這不僅是堅持了“執政為民”執政理念,更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江澤民在更加觀照人民群眾現實生活的持續性和協調性的基礎上提出了“三個代表”的重要思想,強調人民群眾要既注重生活目標與過程相統一,又注重物質與精神生活相統一,在人的全面發展中夯實了人民群眾對中國共產黨的價值認同。進入新世紀,以胡錦濤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緊握時代發展發展脈搏,明確提出了“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并著重強調要實現人民“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13]264的執政目標,執政為民的理念逐步量化。進入新時代,習近平同志在繼承黨的幾代領導核心關于執政為民思想特別是“以人為本”科學的理念的基礎上,明確提出了人民主體地位的科學概念,此次,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得以確立其內涵不斷發展并深化著。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在領導偉大社會革命中實現了三次歷史性變革,即相繼實現了確立社會主義制度、改革開放和引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正是在中國三次歷史性變革的映射下,人民主體地位經由新中國成立后物質基礎條件匱乏下信仰要素的正向激勵、到改革開放后對物質和精神生活疊加訴求的滿足,再到新時代漸進滿足人民生活新樣態訴求的華麗躍升過程,進而才使得不足百年時間跨度的新中國成為能夠折射人民主體地位歷史生成的動態窗口。
翻開厚重的中國歷史,公元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的成立,無疑是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的一個重大時間節點。然而新中國成立后的最初三年,社會主義革命并未全面展開。中國共產黨繼續在全國范圍內解決民主革命時期遺留的問題,如在新解放區開展土地改革、抗美援朝、制定和平外交方針以及恢復破敗不堪的國民經濟等。在這些歷史任務基本完成后,黨和全國人民緊緊扭住“工人階級和資產階級、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這個當時的主要社會矛盾,全面開展社會主義革命,較為順利地完成了社會主義改造。社會主義制度的確立,使中國人民從內心深處感受到做人的尊嚴和自豪以及他們應享有的社會地位,使他們充分認識到作為人類最高社會制度的初級形態的優越性,中國人民充滿了對這一制度形態現實創造力的自信和未來可塑性的認可。在馬克思主義視域中,馬克思、恩格斯不僅指出物質資料生產和享用是人民主體性的邏輯起點,同樣也強調精神要素的能動反作用對人民主體地位的生成的重要性。馬克思指出:“激情、熱情是人強烈追求自己的對象的本質力量”[14]211。也就是說,諸如激情、熱情、信仰以及信念等精神構成要素在正確的策略引導下,同樣也可以激發出人民群眾改造現存世界的洪荒之力,促使他們能夠主動地投身于當前的事業建設中。通過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基本認識和中國社會主義制度實踐的體驗,人民群眾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信念本身就是內嵌著強烈情愫和鮮明意志的精神要素,注定在物質相對匱乏的年代里扮演著涵養精神世界、凝聚價值共識等方面的激勵作用。具言之,正是這種信仰要素的正向激勵才激發出人民群眾的社會主體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為社會現代化建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精神動能。
還需說明的是,盡管精神要素在當時社會條件下具備正向激勵功效,但也絕不能取代社會生產力發展對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基礎性作用。從長遠發展的角度來看,堅持人民主體地位以及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層級追求的躍升都離不開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在社會生產力諸要素中,人是最積極最活躍的因素。然而在當時社會條件下,這種社會生產力要素受限于民族壓迫,只有把這種理念建筑在民族解放和現實生活中,通過中華民族如何贏得解放以及人民如何在民族獲得解放后獨立自主地建設美好家園和提高自身生活水平來闡釋人民主體地位。作為護航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基本前提,社會物質資料的生產和豐富取決于社會生產力發展程度以及相互匹配的具體體制機制的交互作用。在世界范圍內社會主義制度落地生根并不久、建設實踐并不充分以及經驗尚未充分積累的時代背景下,特別是對于社會主義建設實踐剛剛起步的中國來說,黨中央更加強調“要善于向我們的先進者蘇聯學習”[15]117。在向“蘇聯老大哥”的學習過程中,我們逐漸形成并確立了與當時社會生產力相適應的計劃經濟體制。在這一經濟體制的運行下,中國共產黨人不僅實現了有限資源利用的最大化,同時還構建起較為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
1978年是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的又一個重大時間節點,中國共產黨在觀照人民主體地位的提升中開啟了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改革開放新時期。鄧小平指出,“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要消滅貧窮”[12]116。由此,以鄧小平同志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人把提高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擺在了更加重要位置,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大力加強經濟建設,并漸次確立了與之相適應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在這一體制的不斷深化中逐步盤活了人民群眾的物質文化創造力,進而將以人民對物質文化需要為核心的人民主體地位理念推向了新的征程中。以江澤民同志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人,在此基礎上緊抓改革與發展這一中國現代化建設主題,通過發展社會主義先進生產力、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維護和實現中國人民根本利益來彰顯人民主體地位這一理念。新世紀新階段,以胡錦濤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集體,基于中國經濟社會發展中存在的問題以及現代化進程中面臨的新挑戰,明確提出要精準把握時代發展脈搏,借改革之力把轉變發展思路、創新發展模式和提升發展質量作為破解當前中國現代化轉型發展的動力,更加突出人民主體地位理念,構建起以人為本、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科學發展觀。
精神文化作為觀念形態的上層建筑,它不僅反映經濟基礎和政治上層建筑,更是反映占統治地位階級指導思想的硬核要素。馬克思認為:“如果物質生產本身不從它的特殊的歷史的形式來看,那就不可能理解與它相適應的精神生產的特征以及這兩種生產的相互作用。”[16]346為防止人民群眾過于側重物質生活而忽視精神文化生活訴求,黨的幾代領導集體對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訴求的構建也給予高度關注。鄧小平同志指出:“不加強精神文明建設,物質文明的建設也要受破壞,走彎路。”[12]144江澤民同志高度重視社會主義文化建設,明確指出“社會主義現代化應該有繁榮的經濟,也應該有繁榮的文化”,要“充分認識到文化建設的重要性和迫切性”[17]33。胡錦濤同志也強調要“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經濟、政治、文化權益”[13]167。黨和政府在回應人民群眾對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疊加訴求中,不斷地完善和拓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新內容,人民主體地位生成中的物質與精神要素日趨豐富化、立體化。隨著“入世”的成功,中國在經濟全球化浪潮中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已成必然,在我們獲得先進技術、管理經驗、資金和市場的同時,資本邏輯全球化的觸角也深入地延伸到中國,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疊加訴求則出現了更加注重物質化的傾向。在此背景下,黨和政府加大了對經濟建設投入的力度,在經濟建設以驚人成績回報整個社會發展之時,國內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環境問題每況愈下;物欲橫流、超前消費和享受成為中青年社會人群的內在活力之源,以“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和“心靈荒漠化”為特征的理想信念缺失問題也日漸明顯。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華麗轉身后,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使得人民的利益訴求已從過去吃飽穿暖等簡單物質生活的關注躍升到對其“好壞”的評價,進而并延伸到對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等領域產生了新的訴求。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新一屆黨中央領導集體,在正面回應人民利益新訴求的同時,多維度地闡釋了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目標體系、內容要素和道路選擇。其一,就目標體系而言,新時代堅持人民主體地位遵循了從“人民生活更加殷實”[18]79到“人民生活更加寬裕”[19]20,再到“人民將享有更加幸福安康的生活”[19]20-21這一執政目標的躍升,同時也是三大階梯性戰略即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和在21世紀中葉“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映射;其二,就內容要素而言,新時代堅持人民主體地位既包括豐裕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同時還包括在此基礎上穩步提升人民對政治權利、社會和諧穩定和良好生態環境的參與權和知情權,這是人民主體地位理念在空間結構上的拓展;其三,就道路選擇而言,新時代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就要堅定不移地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因為這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必由之路。
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思想指導下,黨和政府將人民主體地位理念拓展為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五位一體”,在此基礎上“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19]8等方面的訴求也呈現出深化的發展趨勢。在新時代的歷史發展方位下,人民群眾對擁有良好的生態環境有了全新的認知,更加注重綠色、低碳、健康的生活理念與方式。與此同時,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更趨理性、多元和高質化,在快節奏的時代里,人民更加渴望擁有相對的空閑時間,渴望獲得更高層次的學習、交流和研習機會,以充實自身的精神需求。對此,黨和政府將生態文明建設擺在現代化強國目標的顯著位置,一方面構建起明確的責任體系,更加強調落實領導干部任期內生態文明建設責任制,以法治理念、法治方式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另一方面更加注重社會發展的責任倫理,強調這種責任倫理不僅是對當代人發展的要求[20],更是對后世子孫發展的綜合考量,是一種對國家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辯證認識的價值取向,當然,在關注并實現對人民生活新樣態訴求的同時,仍需以物質生活為重,繼續大力發展生產力,這主要是因為“我國仍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沒有變,我國是世界上最大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沒有變”[19]9所決定。
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歷史生成維度,確證了馬克思主義歷史語境下其理論生成的實質,揭示出人民主體地位是在物質和精神文化生活不斷拓展過程中行進的,與其理論形態相互作用,共同助力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現實生成。這種現實性生成不僅觀照著經典作家關于“現實的人”的全面發展的理論,更是中國共產黨在新時代歷史發展方位下持續推進人民主體地位的歷史延展和實踐要旨。
縱觀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歷史演進,黨的主體引領作用貫穿始終。人民主體地位的歷史生成遵循了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漸次躍升的內在規律,彰顯了在先進政黨引領下“事在人為”的能動性發展過程,意味著先進政黨主體力量的引領作用至關重要。中國共產黨在成立伊始就把追求人民幸福和維護人民利益鐫刻在自己的旗幟上,“人民性”也由此成為黨執政的內在規定。中國共產黨的初心使命貫穿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全過程,并在這個過程中及時回應人民的現實需求,同時這個過程也是人民對黨自身價值認同的過程,這就生動地詮釋了中國共產黨為何“能”成為人民主體地位引領者的客觀前提。
事實上,黨所堅守的初心使命與人民主體地位的生成具有高度的耦合性。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生成于中國共產黨始終恪守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目標中。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和黨的人民性價值的雙重規約下,黨始終恪守并踐行著“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19]1的初心與使命。也就是說黨的初心與使命是一個活動的過程;而人民主體地位的生成則是這個活動過程的產物。所謂“堅守”必定內含著“不變”的規約性,即政黨的“人民性”。而馬克思主義政黨所蘊涵的人民性內涵并非是一成不變的“隱性”概念,而是在社會生產力發展和時代變遷中不斷拓展著“顯性”概念,其內涵蘊藏著諸多變化著的因素。這就決定著中國共產黨堅持人民性,就必然要根據社會生產力發展狀況和時代特點與時俱進調整自身執政邏輯和發展戰略布局。基于這個視角,黨的初心與使命又內含著“變”的規約性。正是在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哲學“變”與“不變”的規約性指導下,將人民階梯式需求中產生的作用力與人民性價值規約下黨所堅守初心使命產生的內驅力疊加在一起并良性互動,共同演繹了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現實邏輯。
推動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在黨堅守其初心使命中持續提升,需要堅定不移地堅持黨的領導,繼續發揮黨的引領作用,通過中國共產黨強大的社會整合力和凝聚力來克服我們前進道路中的出現的各種風險與挑戰,護航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連續性。同時,在新時代發展背景下,中國共產黨人要時刻謹記“初心和使命是我們走好新時代長征路的不竭動力”[21],同時還要形成長效機制,建立“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制度”[22],力求從制度層面上把其作為“加強黨的建設的永恒課題和全體黨員、干部的終身課題”[23]20,確保人民主體地位在實踐中不斷提升 。
制度本身作為“交往的產物”,其所形成的社會關系和行為準則能夠對個體行為產生巨大的牽引力和影響力,可以有效地“激勵人們發揮他們的創造力,提高他們的生產效率”[24]。任何一種社會制度,如果能全面發展,經常不斷地回應時代的新要求,那它就是一個足夠穩定的制度[25]25。改革開放以來的每一次制度改革和制度創新都回應了時代發展的新要求,極大地調動了人民群眾的生產積極性,激發了他們對現有制度的熱情和活力。2014年2月,習近平同志首次界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建設的實踐歷程,將改革開放到十八大前這一歷史時期稱為“前半程”,并指出黨在前半程的主要任務就是建立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在堅持基本制度的前提下對其進行富有創新性的改革,現在已達到預期目標;而新時代以來的“后半程”則主要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26]27。在這個總目標的統領下,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中央進一步明確新時代制度改革將涵蓋“黨的領導和黨的領導和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軍事、外事”[24]等各個方面的制度,而具體改革的分目標主要包括以下十三個方面,即“堅持和完善黨的領導制度體系”“堅持和完善人民當家作主制度體系”“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行政體制”“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堅持和完善繁榮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制度”“堅持和完善統籌城鄉的民生保障制度”“堅持和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堅持和完善生態文明制度體系”“堅持和完善黨對人民軍隊的絕對領導制度”“堅持和完善‘一國兩制’制度體系”“堅持和完善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堅持和完善黨和國家監督體系”[22]。正是這些制度體系的構建和不斷的完善,才強有力地保證了人民主體地位在中國實現場域中的不斷升華。
此外,還需要指明的是,制度建設作為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根本保證,這一點我們毋需質疑,但是單純地依靠制度體系的“量變”難以真正破解社會主要矛盾對“現實的人”的全面發展的制約,需要從“質”的方面提升制度的執行力,更為關鍵的是“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執行”[22]。對此,習近平同志明確指出:“制度執行力,治理能力已經成為影響我國社會主義制度優勢發揮、黨和國家事業順利發展的重要因素。”[26]27顯然,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完善和發展過程中持續提升人民主體地位,需要在逐步完善制度體系建設的同時,不斷加強和落實制度的執行能力建設,只有兩者協同發力才能營造出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持續躍升的制度環境。
在特定的時空中,人民主體地位的生成內含著現實與理想維度間的張力,正是在這種張力的緊密互動中才成就了人民主體地位辯證躍升機制的形成。在馬克思主義歷史語境中,人類社會實踐是在自身躍升性驅動下螺旋式向前發展的,而這種躍升性的實現離不開實現與理想之間的相互作用;而在社會實踐中所形成的人民主體地位同樣依附在理想與現實中且保持著一定的張力。需要說明的是,在這一進程中,人們始終保持著對現實的超越勁頭和理想的美好憧憬,正是得益于此,才確保了兩者之間的張力。事實上,這種張力表現在兩個方面:就縱向方面而言,較之前相比,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獲取了更多的主體性訴求,必然會將這種訴求常態化,但伴隨著社會生產力的不斷發展,也會涌現出新的主體性訴求;就橫向方面而言,除了撫今追昔之外,還要與處于同一時空下的“他者”進行相比,在比較中尋求差異,以便更好地促進自身主體性訴求的完善。但總體來講,不論是源于哪個層面上的驅動,都必須遵循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特別是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和自身發展狀況,否則就走向空想的無限深淵。
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條件下“現實的人”的本質映射,本身就蘊涵著現實與理想兩個維度的發展目標。就現實維度而言,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強調“現實的人”的主體性訴求得到滿足后的那種獲得感和幸福感,注重的是他們對當前社會條件下所能給予的高質量生活體驗。就理想維度而言,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劍指“現實的人”對自身未來全面發展的展望和期許,突出“現實的人”主體性訴求的超前研判。故而,推動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在中國現代化強國征程中持續提升,一方面,要合理審視現實維度中制約人民主體地位提升因素,加強對“現實的人”生活需求的理性分析,找出同質性問題根源所在,創新思路和方法不斷開辟人民主體地位感受力的新路徑,讓“隨時隨刻傾聽人民呼聲、回應人民期待,保證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展”[23]127成為常態。另一方面,要竭盡全力摹畫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理想維度。社會主義最高社會形態為人民主體地位的躍升開辟了廣闊的理想圖景,這一理想圖景不僅能夠激發人民群眾持續向上奮斗的熱情,同時還能夠提高人民參與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目標的主動性和積極性。在物質生活內容吸引力降低以及生活新樣態不斷拓展的新時代,深入挖掘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理想維度意義深遠。
綜上,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的生成在理論、歷史和現實三個維度中得到全面立體化的呈現:從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人民性,到中國傳統文化中民本的構建,再到中國共產黨“執政為民”的價值理念,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理論邏輯得以厘定;從信仰要素的正向激勵,到物質和精神文化生活疊加訴求,再到滿足人民生活新樣態訴求,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歷史邏輯得以明晰;從政黨力量的主體引領、制度優勢的有力保障、批判超越的發生機制實現樣式三個方面切入,通過中國共產黨對初心使命的堅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堅持和完善、現實維度與理想維度張力的保持,不斷推動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持續提升,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生成的現實邏輯得以彰顯。由此觀之,這是以習近平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正逐步朝著馬克思主義關于“現實的人”從對“物”的需求和掌控到對“物”的開發和利用、再到“現實的人”的“本原”“本體”地位的躍升性還原,是“現實的人”在中國新時代場域下不斷追求自身全面發展的必然要求,也是“現實的人”全面發展的人本價值旨趣,更是人類最終實現徹底解放的必由之路。這種發展要求構成新時代人民主體地位是一個開放式并不斷發展著的嶄新時代課題,其基本內涵和構成要素必定會伴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的實踐和解決突如其來的挑戰而不斷拓展和延伸。這也是《決議》中為何要強調:”結合新的實踐不斷推進理論創新、善于用新的理論指導新的實踐“的緣由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