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海軍：為心愿奔走，為黑夜點燈

采寫／錢夢佳 俞盈盈 整理／馮勇勇

選擇了

這份工作，

就選擇了

步履不停。

錢海軍，寧波慈溪人，現為國家電網浙江慈溪市供電公司客服中心社區經理、錢海軍志愿服務中心理事長。自1999年成為社區義工以來，他從一個人的身體力行，到帶動身邊1200多人參與志愿服務，發起了“千戶萬燈”“星星點燈”等公益項目，累計幫扶6萬余人。2022年5月，他被中共中央宣傳部授予“時代楷模”稱號。

從寧波慈溪到涼山彝族自治州布拖縣，需要坐5個小時的飛機和3個多小時的汽車。

從飛機的舷窗俯瞰，首先是錢塘江穿過的浙北城鎮，之后多是山群；長江與航線擦肩而過，但洞庭湖會浩浩蕩蕩地出現；繼續飛行，難得的是平原，常見的是綿延的山川。當雪山映入眼簾時，飛行結束，而迂回的之字形山路使得車程更加漫長——但能夠坐上進山的車已屬幸運。

若非抱著必到的決心，這一段長途足以使人望而卻步。因此，當慈溪人錢海軍相隔10天又出現在布拖時，布拖縣殘疾人聯合會黨組書記、理事長伍是光脫口而出：“錢理事長，你還沒回去嗎？”

錢海軍忍俊不禁，回答道：“不是，我又回來了。”

山路，電路，心路

2021年11月1日，第三次來到布拖的錢海軍與志愿者們就這樣正式開始點亮布拖縣的燈光。他們要盡量趕在彝族新年之前，完成112戶困難殘疾人家庭的住房照明線路改造。

這并非錢海軍的首次嘗試。事實上，這是歷經7年的“千戶萬燈”殘疾人貧困戶室內照明線路改造公益項目的又一實踐。寧波錢海軍志愿服務中心的“點燈人”的足跡從浙江開始，覆蓋了西藏、吉林、貴州、四川等地。

雖然已經走了這么多路，蜀道之難還是讓錢海軍印象深刻。一條窄而陡的泥石小路，緊緊地攀繞在險峻的山體邊緣；在每一個之字形道路的轉折點上，他們不得不向懸崖邊倒車，才能調整方向，繼續上坡。從車后窗向下望，錢海軍的心也會像車尾一樣懸著，但他必須收起恐懼，繼續前行。

走完了山路，接下來就是改造電路。錢海軍是從業30多年的老電工，技術問題自然不在話下，但布拖艱苦的環境帶來了別樣的困難。村民們的住房條件本就極為簡陋：一座房只有一盞燈，燈泡或許早已沒有了燈罩，電線也垂掛在觸手可及之處……志愿者與一些村民無法溝通，當地的爬蟲百腳蟲卻無一例外地前來“友好握手”。

水土不服，雨雪交加，山路與電路固然艱難，但每每使錢海軍充滿信念的，是人與人之間的心路。

在布拖，錢海軍認識了一位面龐黝黑、眼神明亮的小伙子吉子友伍。他是布拖縣日嘎村的殘疾人聯絡員，他們家是大涼山第一戶“千戶萬燈”項目的受益者。而在接下來的行程中，他也為志愿團隊充當翻譯，搭手幫忙，甚至把自家騰出一部分空間當物資“倉庫”。

雖然無法一下子掌握當地的語言，但志愿者們記住了管老爺爺叫阿普、老奶奶叫阿媽，村民們的笑容、握手、凍肉與苞谷酒傳遞出了真摯的謝意。最令錢海軍印象深刻的是村民阿能么吐外的感嘆———

“有了這么亮的房子，以后死了，大家都能看清楚我的臉，太好了。”

錢海軍心里一酸。他從前懷揣的信念是讓大家擁有安全、敞亮的生活，而現在他發現，電燈的光亮有時甚至意味著照亮生命的旅程。

“我們太渺小了，”錢海軍想，“我們還可以做得更多。”

在家門與家門之間

盡管大部分時間在外奔波，錢海軍其實是一個戀家的人。

1999年，錢海軍剛搬到慈溪市滸山鎮泰興新城小區時，雖然離周巷的老家不遠，他還是常常想念和父母住在一起的日子。對于家鄉，他總有無盡的掛念。一次外出時，他被社區干部攔住，對方邀請他加入正在籌建的居委會義工隊伍，幫忙維修電路。錢海軍在老家時就是一名電力義工，一聽對方也是周巷人，更是倍感親切，便一口答應下來。從此，他就開始了家門與家門之間的奔波。

那年冬天，他去一位老人家里修日光燈時，老人精準地告訴他只要把啟輝器拿掉就行。錢海軍有些驚訝，才知道老人曾是一名八級電工，知識還很扎實，但他的身體已不能支撐他換一個燈泡。那是錢海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有老去的時候，他希望在自己沒法站起來換燈泡的那天，也能有一雙手幫幫自己。錢海軍下定決心，要從“受委托”的姿態，變成主動提供服務的真正的志愿者。

于是，錢海軍手寫了500張名片，希望送到有需要的人們手中。然而在那個小紙片滿天飛的年代，他的簡陋名片常常吃閉門羹：要么懷疑他并非免費提供服務，要么不好意思再讓他無償過來幫忙。但最終，錢海軍憑借真誠敲開了一扇扇心門。為了求助線路能隨時暢通，他的號碼從1995年使用至今。現在他用著三部手機：一部“年代久遠”的黑色諾基亞專門用來接聽求助電話；一部妻子早些年換下的翻蓋手機用來輔助接聽；剩下一部才是鋼化膜有些碎裂的智能機，不接電話，只回復一些工作消息。

“做工三分鐘，聊天半小時”，這在錢海軍身上是一種夸獎。他前去幫助的老人們面臨的電力電器問題其實都不太大，多是簡單的維修和智能電器的設定，幾分鐘就可以搞定。但電力行業之所以是民生行業，在于志愿者們不僅要走進百姓的家門，更要走進他們的內心。慈溪多臺風，要提醒老人們注意安全；疫情暴發時，要關注老人們的心理狀況……

除了排除故障，錢海軍把老人們的愿望也放在了心上——他帶著退役老兵和其他幾位老人，坐高鐵去天安門觀看了一次升旗儀式。國旗升起了，太陽也升起了，點亮了老人們臉上的笑容。

23年風雨無阻，錢海軍奔走在一個個小家之間，也把志愿服務隊伍組織成了一個大家庭。錢海軍志愿服務中心的唐潔在工作中感受到了溝通的重要性，專門考取了心理咨詢師和社會工作師的資格證。在這個大家庭中，志愿者們也逐漸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錢海軍在貴州黔西南州梅龍鎮

今年5月，錢海軍被中共中央宣傳部授予“時代楷模”稱號。提到這一榮譽，他顯得很鄭重，還有些靦腆：“故事要講好，事情更要繼續做。”踏實做事才能天長地久，這也是錢海軍同為黨員與電工的父親一直強調的人生哲理。

雷鋒的照片就掛在錢海軍的工位旁，那是他最初的“偶像”。他猶記得小時候學雷鋒的日子，自己第一次幫忙將一輛載滿了棉花的三輪車推過拱橋，高高的棉花堆后傳來親切的喊聲：“小朋友，謝謝你哦！”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心里卻分外激動。或許走過那座橋后，他生命里的某個開關就被打開，要他繼續懷揣這份激動與溫暖，點亮人們的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