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斌
(中北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暨國防科技工業歷史研究中心,山西 太原 030051)
五四運動時期,中國工人階級登上歷史舞臺,在中國共產黨的帶領下,工人運動蓬勃發展起來。1921年,山西工人運動在太原團組織的領導下逐步興起,并開始向太原兵工廠發展,此后逐步成立了兵工廠青年團等基層組織。1926年,太原兵工工會成立后,山西工人開始了有組織的斗爭,不僅推動了山西工人運動的發展,更促進了工人思想的轉變。盡管在1927年“白色恐怖”后,山西軍工工人運動遭到沉重打擊,但他們并未就此消沉。其中一部分工人更是帶著技術、設備輾轉前往太行根據地的人民兵工廠繼續努力生產,在其后的革命戰爭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國共第二次合作時期,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在最初談判時,中國共產黨要求國民政府給予公平對待,按約定發放經費和其他補充物資。但在實際層面上,彈藥能否及時發放與國共兩黨當時的關系息息相關。全面抗戰初期,國民政府對八路軍彈藥的補充是比較及時的,齊小林認為:在紅軍尚未改編為八路軍時,南京國民政府即向紅軍發放七九步彈30萬發,七九機彈20萬發,駁殼彈20萬發,迫擊炮彈620枚,手榴彈1.5萬顆,除此之外,中共還從第二戰區領取彈藥。全面抗戰時期第一年,國民政府和第二戰區發給八路軍各類彈藥546萬發、手榴彈7.3萬顆、迫擊炮彈9 000枚。[1]隨著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國民黨開始實行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策略,加劇了國共摩擦,武器彈藥的配發越來越少,直到1939年底,國民政府停止了對八路軍、新四軍的彈藥發放。此外,抗戰時期八路軍武器彈藥的來源還有蘇聯的支援,但蘇聯援助的極少。[2]再有就是繳獲和自造了,正常來說,想要在一場戰斗中繳獲大量的彈藥,就必然要在戰斗中對敵人以快速而毀滅性的打擊,使其彈藥來不及消耗,如此才能有大量的彈藥留存下來。但是,從敵后戰場的各方面條件來看,八路軍想要成建制的消滅日軍部隊是比較困難的。當彈藥的外部補給不能滿足戰爭的需要,擺在中共面前只有一條路——自給自足,依靠根據地軍工廠生產的彈藥及時彌補外部補給的不足。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毛澤東在給周恩來、朱德等的電報中便講到:“我們必須在一年內增加步槍一萬支,主要方法靠自己造。請你們立即開始用一切方法,在山西弄到一部造槍機器及若干造槍工具,準備在延長設兵工廠。”[3]75到1938年,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作了題為《論新階段》報告,指出:“游擊戰爭的接濟是一個極重要問題。一方面,大后方盡可能的接濟他們; 又一方面,每個游擊戰爭根據地都盡量設法建立小的兵工廠,辦到自制彈藥、步槍、手榴彈等的程度,使游擊戰爭無軍火缺乏之虞。”[4]77將設立兵工廠與游擊戰爭相結合,突出了自造彈藥對于敵后戰場游擊戰爭的重要性,此后,各個根據地都建立了諸多大小不一的兵工廠。
抗戰之初,各根據地雖然建立了諸多兵工廠,但規模小而簡陋。一方面急缺機器設備,很多兵工廠甚至沒有一臺設備,只能叫作修械所,使用的器械都是手工工具,如榔頭、矬子、鐵錘等; 另一方面,缺乏技術人員,工人除來自國民黨兵工廠,如太原兵工廠外,大部分都是鐵路、煤礦工人和民間手工業工人。這些工人文化程度較低,對于槍炮、彈藥的制造不甚了解,導致軍火產量低,質量差。隨著戰爭形勢的發展,武器彈藥的需求越來越大,迫切要求根據地建立起與之相匹配的軍事工業,提高武器彈藥的生產效率和質量。因此,八路軍一方面成立了軍工部,并先后從總部機關和延安中央軍委軍工局請調了一批干部和技術人員。這些干部中有在紅軍中擔任過軍、師職務的領導,有留學歐美、日本的工業技術專家,有從北京、天津、上海敵占區投奔根據地的知識分子和技術工人,組成了一支人才濟濟的軍工隊伍。另一方面,各工廠通過改善工人的生活待遇、評選勞模、開展勞模運動、生產競賽等方式,激發軍工工人的積極性,在特定時期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推動了根據地的軍工生產。
工廠的整體管理與相關的工作環節息息相關,整體管理方式、制度如果不改革,即使局部管理改革了,也難以持久。此前,紅軍各部處于流動狀態,根據地不穩定,部隊所創建的兵工廠也處于流動狀態,只能叫做隨軍修械所。這些修械所采取的是軍事化管理:班排連組織,早出操、晚點名,集中進行政治學習,職工自由支配的時間很少。生活待遇方面也與部隊相同,實行供給制,外加一點技術津貼,最高津貼每月九元,學徒每月一元五角。[4]174這種管理制度雖然暫時能保障生產,但長久執行,工人產生了抵觸心理,影響了生產效率,改革勢在必行。1939年,八路軍總部成立第六科,同年6月,為了加速軍事工業的建設,又將第六科擴建為軍工部,統一管理太行根據地的兵工生產,其他根據地也建立了相應的管理機構。1940年,彭德懷在對軍工部的指示中講到:“工廠要建立管理制度,嚴格組織紀律; 頒布勞動法,保護工人利益。”[4]110因此,1940年6月軍工部頒布了《軍工部工廠規則》(以下稱《規則》),《規則》在“總則”中即稱:本規則以團結工人、保障工人生活、提高文化政治水平、加強勞動紀律、保證生產任務之完成而訂定之。其包括總則、附則在內共七條,涉及工人的作息時間、勞動紀律、待遇、特別守則、獎勵與懲罰等具體規則。在具體管理方面,由老技術工人和知識分子當廠長或副廠長,老紅軍當政委或指導員,加上工會主席,這些人組成工廠管理委員會來管理工廠。此外,還設立了工務科,主要負責生產調度、產品檢驗和考勤工作。工務科下有工部,設工長、指導員,工會系統設分工會。工部之下設工組,由領工領導生產和行政工作,并建立工會小組,管理職工生活和學習,分級管理,科學分配任務。各工部設記工員,將所在部的生產活動記錄下來,定期上報。層層管理有利于軍工部掌握各工廠的生產狀況,為制定工作計劃、分配生產任務提供了可靠的依據。
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太行根據地軍事工業以工人的利益為要,竭盡所能地去保障工人的權益,解決他們的后顧之憂。在職工福利待遇方面,太行根據地的兵工廠最早實行供給制,即不論技術高低,勞動多寡,一律受到平等待遇,而且供給制只供給職工本人,不供應家屬,滿足不了家屬的需要,影響了工人的生產積極性。此后,各工廠普遍對純供給制度進行了改革,將工資分為固定工資和流動工資,固定工資也就是原供給制,由于日軍的封鎖,物價波動較大,將原來的錢幣折合成實物,主要是小米。流動工資是考察工人的技術水平,按水平定級,按級別發給錢幣。這種方法使工人在衣食問題上可以自由支配,生活上有了一定的改善,相較于之前的供給制更受工人們的歡迎。此后,為了進一步提高工人的生活水平,激發他們的積極性,1940年在山西武鄉縣顯王村試點計件工資,將原來的流動工資部分按工人生產的產品數量發工資,多勞多得。試點初見成效,后推廣到其他單位,勞動生產率迅速提高,“鍛工提高了三四倍,機工、鉗工也提高兩倍以上。工人為了提高產量,千方百計地節約原材料,連道軌的底座也用上了”[4]176。在此基礎上,1940年底,軍工部與工會組織簽訂了集體勞動合同,除生產定額、勞動紀律外,凡是涉及與工人的政治利益和物質利益有關的內容,如勞動保護、工資待遇、工作時間、節假日休息、勞動用品發放規定等,都在合同中寫明。如在工作時間方面,太行根據地規定實行八小時工作制,一周工作六天,周日休息。同時每年還有例假,相較于閻錫山的太原兵工廠動輒工作十到十二個小時,“八小時工作制”充分體現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軍工以人為本的思考。但是也要認識到,八小時工作制只是在一般情況下實行的,如果遇到特別情形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更改,如“(一九四一年)九月后各廠實行九小時工作制援助蘇聯”[4]99,此外,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是中國共產黨的光榮傳統,為培養職工的樂觀精神,軍工部在工廠中開展文娛活動。太行根據地軍工部成立時設有文工團,各廠還開辦俱樂部,俱樂部中成立籃球隊、歌詠隊、戲劇組等。工人在勞動之余和節假日可以參加各種的文娛活動,據軍工部部長劉鼎回憶道:“1940年冬,梁溝四所工人自衛隊在反掃蕩中,英勇頑強,守衛工廠。(山西遼縣)高峪三所的職工為此編演了京劇‘戰梁溝’,劇情深深地感染著廣大觀眾,看完很受教育和鼓舞。”[4]97其他方面如工人的醫療衛生、家屬安置、文化學習、技術培訓,軍工部與工會都盡可能地去保障。
1940年春,日軍調集大批兵力對華北地區進行大規模的掃蕩,依靠交通線和據點擴張占領區,對抗日根據地實行“囚籠政策”“三光政策”,從而迫使根據地日漸縮小。在這種情況下,八路軍戰斗次數增多,彈藥消耗增加。面對殘酷的現實,為了加快生產,保障前線彈藥供應,4月,彭德懷副司令到黃崖洞兵工廠檢查工作,在聽取軍工部政委孫楚開的匯報后作出了盡快組建軍事工業職工聯合會的指示,并派中共太行區委毛齊華到軍工部,幫助培訓干部,籌備成立軍工部總工會。5月1日,在長治黎城縣舉行了軍工部第一屆工人代表大會,通過了《工會章程》《集體合同》和《告全體工人書》,其中規定:凡屬本廠服務之工友承認本會之章程者,不論年齡、性別、地方幫團、宗教信仰均得為加入本會會員,將工會正式建立起來。[5]10工會的最高權力機關為全體會員大會,實行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凡對軍工部、工廠關乎全局性的重大運動、重要決議都要通過會員的民主討論才可執行; 對工廠生產計劃、工資調整、職工福利等重大問題要進行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充分展現了中國共產黨的宗旨。工會的主要工作一是要保證黨的策略路線切實在工人中實行,二是要維護工人的權益,改善工人的生活,協調勞動關系。總之,工會就是要提高工人的勞動熱忱、勞動效率和技術水平,以保證生產任務的完成。太行根據地軍工部總工會成立后,首先審議并通過了《集體合同》,以契約的形式保障了工人的經濟生活,改善了勞動條件,調動工人的生產積極性,并在1941年的第二屆工人代表大會上進行了修正。[6]8其次,頒布《戰時勞動保護條例》,舉辦集體勞保事業,由廠提出將工作滿一年的工人工資的5%作為保險費,以保障后續的工人生活。此外,軍工部總工會還開展勞模運動、生產競賽,推動軍工生產。從1940年到1949年,太行兵工總工會召開工人代表大會五次,每次都對工人的利益訴求做充分的研究討論,在艱難的條件下保障工人的權益,為根據地的兵工生產提供了保障。
歷史唯物主義史觀認為,人民群眾是歷史的主人,是歷史的創造者,對歷史的發展具有決定性的作用。蘇聯是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1919年曾開展“星期六義務勞動”運動,被列寧稱作是“偉大的創舉”,此后“星期六義務勞動”運動長期存在下來。1935年,蘇聯進行第二個五年計劃時,發掘了勞動模范斯達漢諾夫,隨即掀起“斯達漢諾夫運動”,這場運動對蘇聯產生巨大的影響,不僅普遍地促進了產量的增加和生產效率的提高,推動了第二個五年計劃的超前完成,還對蘇聯的工人福利待遇模式的轉變產生了影響,成效顯著。在中國,充分發動群眾一向是中國共產黨克敵制勝的有力武器,早在土地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就放手發動工人、農民,擴大自身力量,并提出勞模模范、英雄模范的概念,將其運用到生產勞動中。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期間,各根據地通過開展向勞動模范學習運動、生產競賽而發動群眾,促進生產,為戰爭的勝利提供了保障。
抗日戰爭期間,太行根據地不僅受到日偽的封鎖,還受到國民黨的變相限制,加之根據地本是貧瘠地區,沒有什么工業基礎,原材料缺乏,根據地的工農業漸漸陷入困難境地,形勢極其嚴峻。基于此,1941年,為克服經濟上的嚴重困難,中共中央走上生產自救的道路。在工業上,為增加產量,各工廠普遍將原“八小時工作制”改為10小時,有的地區還取消了一年14個休息日的規定。[7]230此舉引起了部分公營工廠領導人的不滿,在陜甘寧地區還發生了“狄建德事件”,影響惡劣。在此情況下,黨認識到:在根據地經濟困難的情況下,必須在思想上幫助工人認識到當前面臨的形勢,其中非常重要的方式就是開展勞模運動。榜樣的力量是巨大的,在處理“狄建德事件”的過程中,中央職工運動委員會發現了“好人”趙占魁,隨即將其樹立為典型。1942年9月,《解放日報》發表了《向模范工人趙占魁學習》一文,強調:“在他的工作中所表現出來的始終如一、積極負責、老老實實、埋頭苦干、大公無私、自我犧牲的精神,也正是我們新民主主義地區公營工廠工人所應有的新的勞動態度”,將趙占魁的事跡推廣到整個敵后根據地。[8]56由此,各根據地相繼開展了勞動模范運動,太行區的“甄榮典運動”、晉綏地區的“張秋鳳運動”等,推動了根據地工業品產量的提高。
太行地區的模范工人甄榮典是根據地開展“趙占魁運動”時發掘出的典型。甄榮典,河北唐縣人,1940年進入軍工部黃崖洞兵工廠一直從事炮彈外圓的工作,曾以75秒做1發五零炮彈外圓的記錄被稱作是“炮彈大王”,后來達到了一天460發,多次打破自己創造的記錄。[9]1641943年9月,八路軍軍工部召開第四屆工人代表大會,決定今后的工作方針是開展“甄榮典運動”。[6]751944年,太行總工會號召全區開展“甄榮典運動”,強調“它是總結了全區性的最模范最典型的勞動態度,我們要拿它的光榮傳統開展廣泛的甄榮典運動,培養千百萬的甄榮典出現在我們工廠里”。總體來說,甄榮典運動的目的是增加生產,實質是工廠工人群眾的思想改造運動,這也是與“趙占魁運動”實質相符合的。運動的內容雖然是思想改造,但如何體現思想改造的效果?一個重要的衡量標準就是生產工作“就應該是提高質量增加產量打破新運動總結的生產記錄”[10]776,體現出濃厚的政治性。
“甄榮典運動”開展時,太行根據地勞模運動的形式和內容已經有了很大的改進。在最初開展“趙占魁運動”時,曾出現許多問題,如將運動看得非常簡單,以為區工廠號召一番就成功了,有的工廠獎懲條例不公平,發生貪污腐化,還有大部分工廠只是照例一般響應,并沒有深入推動等。[11]90以致于陜甘寧邊區總工會主任高長久又在《解放日報》發表了社論《繼續開展“趙占魁運動”》,力圖總結經驗,繼續推進。“甄榮典運動”在開展之初便成立的專門的指導機構——“甄榮典運動”委員會,其職能之一主要為防止出現因領導上的不統一而導致的問題。委員會設有主任委員、組織委員、生產委員、生活委員,既有督促檢查,組織個人,各組之間的勞動競賽,也有鼓勵生產情緒、記錄考核等,任務全面,分工明確,總的任務只有一個,全力推動運動的開展。[12]777運動委員會的出現表明中共對于勞模運動的開展已經得心應手,運動有著嚴密的組織性和計劃性。除此之外,相較于“趙占魁運動”時的勞模標準:愛護工廠、嚴守紀律、積極工作、始終如一、數量最多、質量最好、愛護工具、節省原料、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努力學習、幫助別人、克己奉公、團結群眾。甄榮典運動的標準更加具體,更加可量化,如生產質量經常保持在0.5%以上; 生產數量經常保持達到標準額,而且要逐漸超過定額,提高定額等。標準的具體化可以更好地進行考核,也更容易激發工人的生產積極性,有助于提高生產效率。從當時的材料看:各工廠的計劃都是根據各廠的具體情況,經過民主討論擬定集體計劃,再依照總標準去擬定個人的具體計劃,所以計劃內容具體切實,貫徹全廠人員。運動的初步成果也比較突出,甄榮典所在的工廠1944年2月份的生產計劃為140%,結果生產了160%; 四煙廠2月份平均提高50%,3月平均提高70%,“個別工友如未月一天內做514包,制造了新紀錄”[12]679。“甄榮典運動”激發了根據地工人的生產熱忱,特別是軍工生產,生產了大批武器彈藥,為八路軍在前線抗擊日軍,取得戰爭勝利起了重要作用。這一運動大大提高了根據地工人的思想覺悟,在運動的過程中涌現出更多的“甄榮典式”勞動英雄,為解放戰爭、新中國的建設培養了一大批忠誠于黨、吃苦耐勞、技術過硬、團結人民的工人隊伍。
勞動競賽是在社會主義和新民主主義制度下的一種特有的社會現象。它最早來自蘇聯,列寧、斯大林都對其進行過論述,將其同國家所面臨的經濟和政治任務聯結在一起,稱為“深刻的革命運動”[2]。勞動競賽在蘇聯的實踐活動對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工農隊伍產生了很大影響。早在1934年,毛澤東就曾講到:“提高勞動熱忱,發展生產競賽獎勵生產戰線上的成績昭著者,是提高生產的重要方法。”[13]296抗日戰爭期間,勞動競賽有了更加廣泛地運用,1943年太行革命根據地學習“趙占魁運動”而開展“新勞動者運動”,基本的形式就是生產競賽。競賽過程中產生了多名“新勞動者”,在1943年8月的總結大會中,太行區兵工廠的甄榮典被選為邊區特等勞動英雄,被授予“新勞動者運動旗手”的稱號。“甄榮典運動”的擴散主要也是通過勞動競賽,1944年1月27日,太行第四煙廠工人通過《新華日報》向甄榮典所在的工廠正式發出挑戰競賽,甄榮典和全體工友積極應戰,將“甄榮典運動”推向了高潮。[14]76解放戰爭期間,各解放區的工會組織動員職工緊急行動起來,積極生產,鞏固后方、支援前線,開展了大范圍的生產運動。太行區相繼開展了“劉伯承工廠運動”和“增產立功運動”,有力地支援了解放戰爭。
太行根據地開展勞動競賽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提高勞動生產率,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在當時的條件下就需要用同等甚至更少的時間,生產出更多、更好的產品,這不僅需要技術的改進或改善勞動組織等,還需要思想上的提高。針對以往勞動競賽出現單純生產競賽的情況,太行根據地勞動競賽的中心意義在于發動整個工廠及工人,創造大批新勞動者及新管理者的態度與作風。1943年,太行軍區秘書長毛齊華在《新華日報》發表了題為《從思想上發動新勞動者運動》的文章,要求:“一切新勞動者運動的領導干部,必須對運動做出深切的認識,從思想上發動,使工人深切了解運動的實質”,為運動的如何開展定了基調。[5]139在嚴密的組織和思想教育下,工人的積極性得到極大地提高,而這種提高不是被動的,是工人在認識到現狀的情況下自愿作出的反應,發揮了主觀能動性。如一二九師所屬各廠提出的競賽內容中重要的一點就是“加緊文化政治學習,提高對新勞動者的思想認識、徹底消滅一切不良嗜好,養成品行端正的新民主主義勞動者的優良作風”。同樣,在解放戰爭時期的“劉伯承工廠運動”中,各廠的首要任務即是對全廠工人進行思想教育,在教育的基礎上發動職工普遍訂立計劃,同時還制定了不同的口號,如“人人要立功”“立功最光榮”“前方流血,我們多流汗”等。[15]1274在這種情況下,立功被認為是最光榮的事情,有的工人“在敵人占領廠區后還要冒著危險去查看自己掩埋的物資是否安全”,有“電廠副經理陳金生同志因修理鍋爐幾夜未睡,因年紀大曾幾次暈過去,救醒后立即又上工了”,這些行為不能單單是以多掙工資去解釋的,說明黨的思想教育深入到這些工人心中,那么生產效率得到極大地提高便理所當然了。
太行根據地的勞動競賽將每個工廠、每個工人的生產任務都與前線戰爭勝利與否及崇高榮譽結合起來,工廠與工廠、小組與小組、個人與個人之間開展比賽活動,取得了突出的成就。1943年,在“新勞動者運動”開展后,各廠的產量不僅得到提高,而且原材料得到節約:“新華工廠經費節約超過20%; 吉峪二所一廠超過了40%,個別部門達到 1/2。”[5]141“劉伯承工廠運動”是在毛澤東提出的工業生產要“數量多、質量好、成本低、原料足、銷路廣”的要求下開展的[16]179,待到運動結束時獲得“劉伯承工廠”光榮稱號的二廠在產品數量上逐月增加:“以第一季為100,第二季即增至140,第四季即增至231.4; 在成本上則逐季降低,第四季降到33.5”,產品質量也能保證“前方使用從未發生過毛病。”[17]800運動中各廠工人不僅在生產上創造了諸多紀錄,而且在別的方面也作出了貢獻,支援了戰爭,如獻金獻義務工。據統計,太行根據地“全年獻金8 800余萬元,折米約合24萬斤”,此外還有“金戒指6個、金耳環1付、銀元64塊、銀碗一個、銀器3兩”。運動中涌現出大批的生產模范和先進工作者,使得太行根據地的這次生產競賽成為“解放戰爭時期規模最大,時間最長,效果最好,影響深遠的一次生產運動”[17]1277。運動結束后,軍工部又在各廠開展“奪紅旗”等勞動競賽,為解放太原作出了重要貢獻。
太行根據地軍事工業的發展經歷了一個從無到有,規模從小到大的過程,在民族危機越來越嚴重,人民軍隊的彈藥來源匱乏的情況下,中國共產黨帶領軍工工人以莫大的熱情、堅定的信念、忘我地勞動,為人民軍隊輸送著武器彈藥,為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中國共產黨在創辦軍事工業的過程中也獲得了寶貴的經驗,在傳統的管理方式不適用時,即改革管理方式,實行企業化管理,成立工會組織,從薪資、工作時間、娛樂生活等多方面改善職工生活,提高了軍工工人的生產積極性。在面對日軍步步進逼,生存狀況日益嚴峻的條件下,果斷展開勞模運動,以公平公正的方式評選勞模,通過勞模帶動其他工人進行生產活動。在彈藥匱乏的情況下,太行根據地不斷開展勞動競賽,將思想政治教育與提高勞動生產率相結合,既提高了產量,支援了前線,又增強了工人的政治覺悟,培養了一批先進的產業工人,為新中國成立后的社會主義建設做了準備。
太行根據地軍事工業生產始終貫徹一切依靠群眾的方針。各廠的工人群體大多來自農民、手工業者,小部分為國民黨軍事工業工廠工人,他們大部分人都沒有修過槍炮,更不用說制造了。但在黨的領導下,工人們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克服了重重困難,逐步學習掌握了相關生產技術,在生產運動中你追我趕,不怕苦累,使得生產效率逐步提高。在“甄榮典運動”中,炮彈廠工人造車炮彈小頭,由過去的日產300發,提高到400發; 車炮彈螺紋由日產500發,提高到700發。到1942年底,軍工部各廠平均生產指數為100,到1943年6月,已上升為160,最高指數有達到205。[5]149同時,工人們發揮聰明才智,推動了生產技術的發展,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技術革新的新局面。“甄榮典運動”中,甄榮典帶頭改進工作方法和生產技術; “劉伯承工廠運動”期間,各廠經工程師、技師評議審核,認為確系創造發明且對生產數質量有重大作用的,統計有161件,據參觀組的統計則有310件。[17]1275總之,在戰爭中,軍工工人用自我犧牲精神,出生入死支援前線,保證了勝利,充分體現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工人階級的強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