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艷
(成都市文物信息中心,四川 成都 610072)
2022國際博物館日的主題是“博物館的力量”,強調博物館擁有影響人類世界的巨大潛力和強大能力,呼吁各界共同建設更美好的未來。國際博物館協會對該主題內涵進行了闡釋,通過三個視角探討博物館為社區帶來積極變化的潛力—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力量,數字化與可及性創新的力量,通過教育進行社區建設的力量①。現代博物館能打破時空壁壘,為觀眾提供了一個可以無限制聯系、交流、對話、思辨的場所,通過策劃一系列展覽教育活動,借助數字技術展示與傳播通道,為公眾和社區對抗不確定性提供更多可能。基于“博物館的力量”主題內涵和現實背景的視角,文章嘗試對成都隋唐窯址博物館展覽內容、形式設計、博物館教育等方面予以重新審視,以期為博物館實踐提供有益參考。
成都隋唐窯址因興盛于隋唐而得名,地處成都著名古道觀—青羊宮以北,也叫“青羊宮窯”,發現于1954年。青羊宮窯創燒于兩晉南朝時期,是成都平原迄今發現最早的青瓷窯場,是四川省迄今規模較大、保存完整的隋唐時期的綜合性窯場,是兩晉至隋唐時期成都平原最重要的瓷業生產窯場,也是南北方窯業技術最早在成都地區交匯并衍生出本地瓷業技術進行大規模生產的典型古代窯場,填補了長江上游地區古代陶瓷遺址分布的空白。青羊宮窯不僅是成都平原陶瓷考古研究的重要考古遺址,也是研究成都城市手工業、城市經濟發展與變遷的重要內容。因其鼎盛期在隋唐時期,故又被稱為“隋唐窯址”,博物館即因此得名。
從西漢開始,青羊宮窯燒制陶、瓷器時間近10個世紀,遺址由窯爐區、作坊區和廢品堆積區構成。窯爐燒造技術先進,產品種類豐富,窯址內有保存較好的戰國至秦漢時期的陶窯、隋代的短龍窯以及唐代的饅頭窯共七座,其中短型龍窯的發現在全國尚屬首次。發掘清理各類文物6000余件,主要是民間生活用品與文房用品,有陶器、瓷器、窯具、建筑構件、陶俑和動物模型,以及錢幣、獸骨、銅器與石器等,產品極具四川本土特色。歷次考古調查與發掘表明窯址中心區域位于青羊宮以北約3平方千米的范圍內,博物館所在區域即為窯址的中心地帶。
2021年5月成都隋唐窯址博物館展陳提升后重新開放,基本陳列為“錦江側畔話陶瓷”,以成都平原的古代陶瓷歷史為展示點,圍繞“講好成都歷史,展現文化自信”的展陳目標,用優美藝術的展覽語言凝結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用豐富有效的展陳手法向觀眾呈現出一幅“兩千年冶陶史、一千年官窯史、六百年御窯史”的壯闊畫卷,突出陶瓷作為中華文明的使者在東西文明互學互鑒、互利共贏中做出的重要貢獻,堅定中國人的自信心和自豪感。
通過對青羊宮窯歷年出土的遺物、遺跡的全面梳理,結合中國陶瓷發展的歷史脈絡,從先秦時期成都平原的陶器制作,到魏晉南北朝成都青瓷的萌芽,以及隋唐青羊宮窯創造的城市制瓷產業的發展高度,描繪了青羊宮窯的發展全貌。展覽緊扣陶瓷生產與使用的主題,通過實物展示、圖文詮釋、遺跡呈現、互動體驗等多種展陳方式,讓觀眾全面、清晰地認識本地區最具代表性的青瓷窯場。
展覽以隋唐窯址為載體,結合學術研究成果與展示技術,在保護好青羊宮窯遺址的基礎上,改進博物館展示效果,優化博物館社會效益,打造市中心精品歷史文化展示交流平臺、青少年教育基地與區域文化休閑中心,以地域歷史文化為魂,與環境協調設計。綜合考慮遺址的地理特點、地緣優勢、歷史文脈及周邊環境條件等多方面因素,打造文化主題博物館。
成都隋唐窯址博物館地處成都中心城區,目前博物館的展覽分為園區(圖1)和陳列室兩個部分。陳列室位于博物館北樓一、二層,共四個展廳(圖2)。“浣花溪畔花青瓷”展覽陳列位于一層的兩個展廳及二層的東側展廳。二層西側展廳規劃為臨展廳,用于舉辦各種小型精品展。

圖1 成都隋唐窯址博物館園區

圖2 成都隋唐窯址博物館展廳
由于展廳分布較分散,且每個展廳都僅有一個出入口并相對獨立,所以在展覽內容的設置上考慮每一個展廳陳列一個相對獨立的專題,分別介紹成都平原陶器藝術的開端、發展和青羊宮窯及其他窯廠的興盛,勾勒出一幅成都平原的陶瓷極簡史。展廳內容包含四個單元,各具主題,又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從早到晚、從外形到內涵、從器皿到文化的邏輯關系。
第一單元“摶土成器”,講述成都平原新石器時代至商周時期陶器發展的極簡史。通過寶墩文化城址以及十二橋遺址、金沙遺址出土的陶器,證實很早四川人就開始燒制陶器,作為炊器、食器、酒器甚至陶禮器等使用。
第二單元“秦磚漢瓦”,講述秦漢時期成都先民在制陶技術上吸取了中原地區的經驗,陶制品的使用范圍已經從生活用具延伸到了建筑構件和喪葬用品。還講述了這一時期成都城西郊逐漸發展為手工業中心,為下一章節制瓷業的興起埋下伏筆。
第三單元“城西窯業”,重點講述青羊宮窯的興衰佳話。青羊宮窯瓷器的生產與隋唐時期的成都相伴隨,各種青色的瓷器在熙來攘往的西南都會中被流傳、被使用、被欣賞,最后也被遺忘,現在我們站在古老窯場的廢墟之上,探索它曾經有過的故事。展覽首先指出青羊宮窯與長江中下游地區青瓷的成型工藝、釉色、胎、形制、紋飾等多有共同之處,同屬南方青瓷系統,與北方瓷器在生產技術、器型上也有諸多相似之處,反映出隋唐時期成都與外界貿易往來、技術及人員交流是十分密切的。其次是青羊宮窯生產的青釉瓷器展示,并介紹了其裝飾手法、制作流程。
第四單元“成都平原的瓷器”,簡述成都平原其他窯廠的發展歷史。當時青羊宮窯在成都并不是一枝獨秀,唐末青羊宮窯停燒,宋代青瓷獨占鰲頭的局面被打破,形成了青瓷、白瓷、黑瓷并駕齊驅的格局。重點展示青瓷窯廠(邛窯、都江堰玉堂窯,琉璃廠窯)、白瓷窯廠(都江堰金鳳窯)、黑瓷窯廠(彭州磁峰窯)的瓷器特征及代表性器具,如隋唐以來四川邛窯創燒的高溫釉下復合彩和邛三彩瓷器,展廳內還陳列了從唐代到兩宋時期深受百姓喜愛的瓷器,反映出當時成都人精致多樣的生活。
此外,在展廳之外,設置四個與展廳相關聯的展項:一是博物館正門入口廊道,對博物館的陶瓷專題性質進行簡單的渲染,通過“瓷窯四問”(兩千多年前,是誰燃起了成都平原最初的窯火?漫漫千年間,是誰在一碗一碟間塑造了成都百姓日常生活的基調?喧騰鬧市中,是誰獨守著這片揮灑技藝、專致一心的凈土?兩江水畔,青爐火旁,請靜聽這大城與小窯的故事……)調動觀眾的參觀情緒;二是在園區的廊道設置系列雕塑,以制瓷工藝流程為雕塑內容,并使其具有一定的實用性、裝飾性,一方面烘托園區的主題,另一方面使之具備一定的休憩設備功能;三是充分利用園區的遺址性質,對遺跡點做點位展示,突出隋唐窯址博物館將遺址與博物館展示有機結合的專題博物館特色;四是在園區通過圖文版面展示“中國陶瓷史話”,簡述中國陶瓷的發展歷程,為觀眾后續參觀提供知識性基礎。四個關聯展項與展覽主題緊密相關,預先為觀眾觀展提供了知識、環境、氛圍等方面的輔助條件。
一是展覽首次利用歷年考古出土資料,全方位展示青羊宮窯瓷業的興起、發展與產品特征,是成都中心城區唯一一處以古代陶瓷生產遺址為展示主題的專題博物館;二是充分利用館藏藏品與成都平原各地典型窯場出土器物,勾勒出了從新石器時代到明代成都平原陶瓷業發展的主體脈絡,完美呈現出成都平原陶瓷發展的極簡敘事;三是原址展示將展廳器物呈現、文化講述與園區窯爐展示有機結合,生動再現了青羊宮窯的產業環境,合理實現了古代遺址的原狀展示。
一是靈活運用光影、場景復原、多媒體等手法,以雅致的藝術審美融合科學規劃的空間、流線,濃縮了成都陶瓷歷史的興衰佳話。讓觀眾透過文物更好地了解成都不同時期的時代風貌和文化斷面。如:以紅色燈光模擬爐火,展示窯爐燒制場景;使用雕塑藝術,生動展現青羊宮窯瓷器生產場景。
二是多樣化的展示手段及展柜形態,提煉出成都各時期具有時代特色的文化符號,從而梳理出清晰的成都陶瓷歷史發展脈絡,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不拘泥于傳統展示柜,而是根據展廳空間及展品實際情況合理設置。
三是展品采用重點射燈照明及大面積燈光樣式,大部分展品采用圓形切光燈重點打亮展品正面,如重點展品青釉多足辟雍硯等則采用頂光樣式,打造極有張力的展示氛圍,給觀眾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與情感共振。
四是文物密集展示區采用陣列式表現手法,具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觀眾還可借助圖書館專業移動棚梯,深度了解更多展品信息。
五是墻面海報展示,增加知識延展。如使用大尺寸垂直海報展示青羊宮窯的裝飾手法釉下彩、戳印花紋和貼堆等,避免展板多次使用給觀眾帶來參觀疲憊,影響信息有效傳達。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一個博物館就是一所大學校。”當今,教育服務功能已成為大部分博物館的核心工作并貫穿于各項活動中。有組織的學生群體是觀眾構成的主力軍,同時各機構在終身學習方面也加強了對成人學習的支持力度。2020年教育部、國家文物局聯合印發《關于利用博物館資源開展中小學教育教學的意見》,提出要進一步健全博物館與中小學校合作機制,促進博物館資源融入教育體系,動員博物館工作者及專家學者、社會力量參與博物館教育資源開發。作為窯址類博物館,其教育活動開展受到多方因素制約,如內容的專業性、展品的單一性等,但同時也具有自身的教育優勢,如以窯址為核心的公共性考古資源,以瓷片標本為核心的產品性資源,以窯具為核心的生產性資源等。如何讓隋唐窯址博物館受到青年一代的喜歡和接納,這也是博物館人首先思考的重要課題。
多年來,教育改革一直倡導素質教育,核心是培養孩子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博物館作為一個實地教學場所,更直觀地提供教學情景,甚至可以發揮其研究功能,引導學生們進行相關課題研究。結合發達國家的經驗,隋唐窯址博物館內外兼修,在設計教育活動時遵循“以人為本”,充分調動青少年參與活動的積極性,使他們在活動中輕松獲得知識。主要考慮以下幾點:一是年齡針對性。不同年齡階段的學生具有不同的知識儲備,在思維方面各具特點,具有年齡針對性的教育活動設計,充分考慮學生的學習和生活經驗,為他們進一步參與教育活動和文化體驗提供積極的心理準備。二是互動性。博物館教育與學校教育不同,它擁有豐富的展品,提供了一個近距離觀察實物的機會。此外還開發合作項目,為學生提供一個人際交流的平臺和場所,在此過程中收獲共同思考與解決問題的能力。三是趣味性。隨著社會的發展和科技的進步,觀眾逐漸不滿足于從他者的角度參觀博物館,而是希望在互動中獲得更深入的知識和文化體驗。趣味性表現在教育活動的內容和表現形式上,還體現在環境的布置上,能更好地激發興趣與積極參與。
結合博物館承擔的社會使命,圍繞窯址資源優勢開展教育活動,如陶瓷鑒賞、陶藝活動(拉坯體驗、軟陶捏塑、泥條盤筑、印紋硬陶、上釉彩繪等);與知名陶藝大師合作,定期組織陶藝大師課、陶瓷文化沙龍;設置茶飲空間等;結合博物館仿古建筑及植被特色,開展漢服體驗、銀杏主題攝影等,還為有關文化節目外景拍攝提供場地;在端午節、中秋節、春節等傳統節日期間,開展傳統文化教育體驗;與幼兒園、中小學校、教育機構、媒體等合作,主動邀請參觀學習,對觀眾進行分眾化教育,不斷豐富和拓展窯址藏品與展覽的外延(圖3);積極聯系溝通社區,博物館日益成為社區居民不可或缺的文化休閑場所,于喧囂鬧市中獲得方寸平靜。

圖3 參觀講解
博物館教學活動的開展以專業的教育學和心理學相關理論為基礎,同時定期組織教學隊伍開展培訓。邀請專家學者對教育活動設計進行咨詢把關,設置前置評估,并在教學后對教學活動進行總結和分析,從而更好地改進教育活動的教學和服務水平。
新媒體技術快速發展,為博物館擁抱觀眾提供了更多途徑。首先,在官方微信公眾號更新活動信息,及時發布與活動相關的內容、預約方式等;其次,立足自身教育資源,嘗試創作宣傳視頻,借助畫面、聲音的刺激,吸引更多的觀眾參與。
隋唐窯址博物館建筑修建時間較久,展廳面積較小(300平方米)。空間如何利用、信息如何有效傳達,成為首要考慮的問題。本次展覽實踐可能會為相似的博物館提供參考和經驗。需要指出的是,本展覽仍有不足。囿于展廳面積限制,展覽傳遞的知識較為簡單,并未對青羊宮窯形成、消亡的原因以及生產、生活組織方式等問題進行探討;窯址出土、流通的瓷器,作為社會發展的縮影和藝術與技術的載體,反映了當時的城市擴張、經濟發展、人口流動以及社會生活、文化宗教等,同時又為區域經濟學、城市發展史、移民史等研究提供了間接的實物證據,在這一部分的研究展示也相對欠缺。建議下一步通過專項研究,深入挖掘隋唐窯遺址的內涵和歷史價值,編輯出版有關專著及文化讀物,配套更多的社會教育活動,拓展博物館文化傳播途徑,進一步擦亮成都青瓷文化名片。
注釋
①中國博物館協會.2022年國際博物館日主題:【博物館的力量】[EB/OL].(2022-05-12)[2022-05-18].https://www.chinamuseum.org.cn/detailss.html?id=18&contentId=12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