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全波何強林
(1.蘭州大學 敦煌學研究所,甘肅 蘭州 730020;2.陜西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2)
類書是古籍中輯錄各種門類或某一門類的資料,按照一定的方法加以編排,以便于尋檢、征引的一種知識性資料匯編。自敦煌文獻發現至今,相關研究已經持續了一百多年,其中敦煌類書的研究也取得了長足進展,知名類書如《修文殿御覽》《類林》《語對》《籝金》《勵忠節鈔》《新集文詞九經抄》等,學者們已經進行了深入的探究,但是敦煌文書中尚有一些佚名小類書,篇幅有限且殘缺,因此定名不易研究困難,少有人問津。王三慶先生《敦煌類書》將當時他能見到的敦煌類書文獻進行了校錄、定名、分類與研究,但對于佚名類書的研究仍不充分,需要我們不斷進行新的探索。
敦煌寫本P.3622+P.4034現藏法國國家圖書館,經過比對字跡、內容等,可以確定P.3622與P.4034屬于同一件文書,已由法國國家圖書館進行了綴合,故現在進行研究時,常將這兩件文書作為一件文書看待。王重民先生在《敦煌遺書總目索引》認為文書背面應為不知名類書,該件類書“分章 (四字句,不知名)”,存“□□章、百官章、城郭章、□□章、職事章”。①王重民《敦煌遺書總目索引》,北京:商務印書館,1962年,第484頁。在著錄文書正面賦體類書時,又提及背面不知名類書:“3622古文殘篇 (有注)。背為小類書,四字為句,存□□章第七,城郭章第八。上接4934卷,據該卷,第七為職事章。”②王重民《敦煌遺書總目索引》,第291頁。P.4934誤,應是P.4034,當是王重民先生誤記。
王重民先生因為P.3622V+P.4034V分章形式與《辯才家教》類似,故認為此不知名類書為《辯才家教》的一部分,在《敦煌遺書總目索引》“辯才家教”條,又將此件文書中的三章作為《辯才家教》的一部分,認為這件文書背面殘存的幾章是《辯才家教》的“第八章到第十二章”。鄭阿財先生在其《敦煌蒙書析論》“辯才家教”條,沿襲了這個觀點。③王重民《敦煌遺書總目索引》,第486頁;鄭阿財《敦煌蒙書析論》,漢學研究中心編《第二屆敦煌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漢學研究中心編印,1991年,第227頁。后葉永盛在《敦煌本 〈辯才家教〉初探》中,指出此不知名類書的三章內容不屬于《辯才家教》。④葉永盛《敦煌本 〈辯才家教〉初探》,敦煌研究院編《1994年敦煌學國際研討會文集·宗教文史卷 (下卷)》,蘭州:甘肅民族出版社,2000年,第224頁。
王三慶先生在其著作《敦煌類書》中將這件文書正面與背面分別定名為《文賦體類書乙》與《類句乙》。其言:“存P.3622V、P.4034V兩卷,書跡相同,已經原藏單位綴合。首尾并缺,中有殘損,文字未能接續。”⑤王三慶《敦煌類書》,高雄: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第115頁。王三慶先生糾正了此前的一些謬誤,將文書正面定名為《文賦體類書乙》,背面定名為《類句體類書乙》,此后的研究者,大都沿襲了王三慶先生的定名。施萍婷先生在《敦煌遺書總目索引新編》中言:“P.3622類句乙。P.3622V文賦體類書乙。說明:四字為句,存職事章第七,城郭章第八,還有人類章第三,P.4034卷。按:正反兩面均依王三慶定名。”⑥施萍婷主編《敦煌遺書總目索引新編》,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第290頁。“P.4034文賦體類句乙,說明:此依王三慶定名。已與P.3622綴合。P.4034V類句乙。說明:此依王三慶定名。與P.3622綴合。”⑦施萍婷主編《敦煌遺書總目索引新編》,第309頁。《新編》在著錄中,出現了一些混亂,文書正面應為P.3622文賦體類書乙,背面應為P.3622V類句乙。
三十多年前,王三慶先生未能看到清晰圖版,本文為了重新研究,在此重新校錄這件文書背面的佚名類書內容。
(山川章第二)①王三慶在其《敦煌類書》錄文中根據卷子內容擬定的章節題目。王三慶《敦煌類書》,第501頁。
13.陁②王三慶在其《敦煌類書》錄文錄為“陀”,見王三慶《敦煌類書》,第501頁。,細腳羌賊,部落□□□執
……
(姓氏章第六)
14.高堂、申屠、司空、西方、第五、第七、柴侯。
15.羽姓:胡國北營,禹道平土,渾論蕃來,
16.朱舒橫祖,遽彼少苻,斤輪□補,□□
17.販□,馬溫徐與。解語危居,頌皆美庾,筆
18.積虞虢,樸焚吳許,萬偕瞿繁,轂貲汝
19.午,莒過普茹,蘇雷楮武,女敘師努,宋著曾
20.呂,魚甫淳薄,上靡玉羽,仆固軒轅,伊祁端
21.木,扶余伊婁,乞伏契苾,宇文拓跋,厙狄
22.賀若,賀遂阿跌,速 (獨)孤。職事章第七
23.百姓庶人、保頭坊正、村重③王三慶在其《敦煌類書》錄文錄為“里”,見王三慶《敦煌類書》,第501頁。社官、鄉閭差定、佐吏
24.孔目、督錄相併、兵倉騎胄、田戶法令、曹司典吏、
26.參軍禮敬、司馬長史、別駕覽聽、判官佐
27.理,刺史專政,虞候押衙,驅馳遠騁。文武二事:
28.鄉貢應舉,齋杴挽郎,兩館生取,千牛門蔭,流
29.外囑注,明經行脩,進士詩賦,登科拔萃,錦章
30.繡句,及第褐格,參選□去,解褐受官,緊
31.望赤府,員郎給舍,刑□□□,兵禮尚書,殿中
32.侍御,少府少監,臺□□□,衛尉宗正,太常□
35.事舍人,宣德令受,侍中□□,□□次署,拾
36.遺補闕,翰林文羽,詹事賓客,端公弼輔,
37.司空司徒,仆射太保,黃門侍郎,尚亞仲父,宰
39.頭,押官子將,百副通用,二兵□掾,城扄總管,同
40.散職掌,馬步奏儀,□斧器仗,游弈捉生,
41.遠探覘望,先鋒鐙鈛,中軍最上,幕府參謀
43.安邊遏壤,觀察防御,節度恤養,驃騎
45.中尉,國□圣上城墎章第八
47.索盤,五柳成行,烽火照耀,煙塵相望,關津守
48.捉,濟度舩航,街衢堤堰,構架橋梁,車馬駢
50.肆,鋪席輝光,高樓小閤,南舍北堂,臺榭卻敵,看
52.廂廊廳□
王三慶先生《敦煌類書》言:“書跡尚佳,諱治字。全卷各章又分編成四字韻語,同類匯聚,有如《千字文》或者《開蒙要訓》之分章體制,既無注文,也無出典。書名,作者不詳,略近中唐書風。”①王三慶《敦煌類書》,第115頁。避諱“治”字,則這篇小類書可能是初盛唐時期的作品,抄寫字體又“略近中唐書風”,可知此類書的抄寫時間可能不早于中唐時期。但是正面的文賦體類書比較接近于盛唐書風,所以正面和反面的內容,應不是同時抄寫的,或非一人抄寫。很有可能是正面賦體類書抄寫在前,背面類語類書抄寫在后。關于兩件小類書是由何人所編寫,目前暫時無法考證,但是這兩件小類書的編纂體例已經很成熟,內容也是豐富多彩的,有較高的水平。由于殘損,文書背面的佚名類語類書,現在只剩下了五章,有明確章名的是“人類章第三”“職事章第七”“城郭章第八”三章。王三慶先生根據錄文,擬名了二章,即“山川章”“姓氏章”。
此章殘卷之中,所提到的都是些名山與河流,提到的山包括昆侖山、須彌山、天臺山、王屋山、桐柏山,河流包括浐、灃、浩、伊、洛水等河流。后有“平引,溝坡仄連”,與“□埠崎嶇,沢壟排垙”等語句,描述的是平整丘壟、開挖溝渠,涉及到關于水利灌溉的內容,這些內容緊隨河流內容之后,可見當時人們對于水利事業的重視。敦煌地區古來重視河渠灌溉,我們根據已有殘缺的內容亦能了解這一章的大概。
“河出昆侖”,出《尚書·禹貢》;“須彌天臺”,提到了兩座佛教中的名山須彌山與天臺山,昆侖山也是神話中名山。“浐、灃、浩、伊、洛”,浩,疑為滈,《上林賦》曰:“終始霸、產,出入涇、渭,酆、滈、潦、潏,紆余委蛇,經營其內。蕩蕩乎八川分流,相背異態,東西南北,馳騖往來。”②[漢]班固《漢書》卷57《司馬相如傳》,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2547-2548頁。灞、浐、涇、渭、灃、滈、潦、潏,即所謂長安八水,伊水、洛水是東都洛陽附近的河流,章中提到的河流基本以長安、洛陽為中心,這其實是在告訴我們該文書的編纂地點應是中原。山川章后面殘缺,但根據已有內容,可以看出此章內容龐雜,既有現實山川,又有須彌山等佛教傳說中的名山,這種具有特色的地理認知,反映了佛教對中古時期知識世界的影響。
第二部分題名為“人類章第三”。《隋書·突厥傳》載:“部落之下,盡異純民,千種萬類,仇敵怨偶,泣血拊心,銜悲積恨。圓首方足,皆人類也。”③[唐]魏徵《隋書》卷84《突厥傳》,北京:中華書局,1973年,第1868頁。“人類章”應是根據地理方位對這些周邊少數民族族群的一種總結與認知,反映了當時的民族觀念。
人類章從“大漢”開始,然后是高麗新羅,是對于唐代東北方向國家的地理描述。新羅、高麗皆在唐的東北,唐初新羅、百濟、高麗三國并立,新羅位于高麗東南,居漢時樂浪之地。唐滅百濟,新羅多取百濟地,抵高麗南境,新羅在唐代與中原王朝聯系密切,甚至被稱為“海東君子國”,新羅士人與求法僧多來往于大唐,與中原的文化交流十分密切。
“巴兒矬佗”“細腳羌賊”,這些都是對于當時的“胡”“羌”所加的蔑視性詞語,“細腳”在唐代常用作胡人代稱。《北史·何妥傳》載:“何妥,字棲鳳,西域人也。父細腳胡,通商入蜀,遂家郫縣。事梁武陵王紀,主知金帛,因致巨富,號為西州大賈。”①[唐]李延壽《北史》卷82《何妥傳》,第2753頁。姚薇元認為“細腳胡”有可能就是西域胡的別名。②姚薇元《北朝胡姓考 (修訂版)》,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263頁。“細腳羌賊”所反映的就是西方商胡 (粟特)以及羌人,雖然其后面內容不復見,但根據篇幅估計,原來應還有西邊少數民族的內容,可以推測所謂“人類章”已經遺失這一部分的其他內容。③劉全波《論粟特人何妥及其家族與儒學的關系》,《甘肅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5年第6期,第1-7頁。
人類章殘篇,反映了編寫者以華夏為中心的時代觀念,對周邊少數民族的稱呼,均為“矬佗”“細腳”“羌賊”,無疑具有一定的蔑視意味。唐人在文化上依然持“夷夏之辯”心態,對于藩屬諸國,仍然是區別看待。④李孝聰主編《唐代地域結構與運作空間》,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3年,第310頁。河西地區在唐人心中,原是所謂“人兼北狄,俗雜西戎。”⑤[宋]宋敏求編《唐大詔令集》卷62《冊喬師望涼州刺史文》,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第339頁。敦煌寫卷P.4052《雜寫》亦載:“蓋聞龍沙西裔,四面并是番戎。”由此可見,雖然敦煌地區是一個多民族交融的地區,但是以中原為中心的華夷觀念,依然鐫刻在唐代士大夫、讀書人的心中。
“僧祁”,為一姓祁的僧人。祁姓見《官氏志》,田余慶先生判斷部分祁姓應出自于烏桓,是一個胡姓。⑥田余慶《代北地區拓跋與烏桓的共生關系 (上)—— 〈魏書·序紀〉有關史實解析》,《中國史研究》2000年第3期,第70-72頁;后收入《拓跋史探》,見田余慶《拓跋史探》(修訂版),北京:三聯書店,2011年,第122-123頁。雖然“僧祁”的具體情況不詳,但是根據唐人關于胡人識寶的傳統,則“僧祁”應該是一個胡僧。《太平廣記》卷237《同昌公主》載:“韋氏諸宗好為葉子戲。夜則公主以紅琉璃盤盛夜光珠,令僧祁捧立堂中,則光明如晝焉。”⑦[宋]李昉等撰《太平廣記》卷237《同昌公主》,北京:中華書局,1961年,第1827頁。此“僧祁”有可能即是為同昌公主捧夜光珠的僧祁。
人類章之后有明顯的殘缺斷裂痕跡,其后可見的是關于姓氏的一章的殘篇,從人類章到寫姓氏的這一章之前,中間應該該是殘缺了較大部分。根據后面職事章第七的篇名,可以大概確定這章應該為第六章,根據“高堂、申屠、司空、西方、第五、第七、柴侯”等內容,可以確定此章為《姓氏章》。“高堂”“柴侯”,是比較少見的姓氏。《重修廣韻》卷2“高”條:“上也,崇也,遠也,敬也。又姓,齊太公之后,食采于高,因氏焉。出渤海、漁陽、遼東、廣陵、河南五望。又漢復姓高堂氏,出泰山。”⑧[宋]陳彭年《宋本重修廣韻》,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149頁。
《論衡》卷25《詰術篇》云:“宅有五音,姓有五聲。它不宜其姓,姓與宅相賊,則疾病死亡,犯罪遇禍。”①[漢]王充《論衡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第1028-1029頁。漢唐時期的人,十分推崇天人感應與陰陽五行的聯系,人們將姓氏與五音聯系起來,將姓氏按照宮、商、角、徵、羽分為五類。在唐代的時候,盛行五音相宅法,在敦煌文書中有《五姓宅經》,在吐蕃時期,還有敦煌藏文本P.T.127《人姓歸屬五音經》。五姓修宅是以五姓分屬五音,將姓分屬五行,相配五方方位,以決定宅地吉兇的占術,起源于漢代,唐代有所繼承與發展,被廣泛應用于相宅占葬,甚至出現了專門的著作《五姓宅經》。②陳于柱《敦煌寫本宅經校錄研究》,北京:民族出版社,第90-93頁。
此一章主要列數了屬于“羽姓”的一些姓氏,然而傳統的五姓宅經中的五姓內容,主要是漢族姓氏,極少有胡人姓氏。宋人高承《事物紀原》載:“《蘇氏演義》曰:‘五音之配五姓。郭璞以收舌之音為宮姓,以至腭上之音為征姓,以唇音為羽姓,以舌著齒外之音為商姓,以胸中之音為角姓。’”③[宋]高承撰,[明]李果訂,金圓、許沛藻點校《事物紀原》,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65頁。羽姓按照五方方位來說,對應北方,所以下面的好多姓氏是北方的胡人姓氏。類書中“羽姓”后面“胡國北營”是對于北方的一種描述,其后有許多胡姓“伊婁、乞伏、契苾、宇文、拓跋、厙狄、賀若、賀遂、阿跌、獨孤”,而這里的許多胡姓,都不符合典籍中五音五姓的這種標準,可知作者在編纂中,并不按照漢代以來五姓五音嚴格的劃分,而是根據唐代實際,增加了大量胡人姓氏。
這一章內容相對比較完整,此章中介紹了當時從地方到中央的眾多職事官,四字一句,為當時官名職事的一種概觀。語言銜接流利,編排已經非常成熟。其討論的范圍從地方到中央,包括了政府文官與軍中職官,內容十分豐富,可以粗略地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為地方州郡的官吏,以地方上的百姓庶人為始。《唐律疏議》載:“強盜及以殺人賊發,被害之家及同伍共相保伍者,須告報主司者,謂坊正、村正、里正以上。”④劉俊文《唐律疏議箋解》卷24《強盜殺人不告主司》,北京:中華書局,1996年,第1678頁。張鷟《朝野僉載》載:“周有逯仁杰,河陽人。自地官令史出尚書,改天下帳式,頗甚繁細,法令滋章。每村立社官,仍置平直老三員,掌簿案,設鎖鑰,十羊九牧,人皆逃散。”⑤[唐]張鷟《朝野僉載》,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93頁。孔目官,為掌管文移簿籍財務細目的官吏。胡三省說:“唐藩鎮吏職,使院有孔目官,軍府事無細大皆經其手,言一孔一目,無不綜理也。”⑥[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228建中四年十月辛亥條胡三省注,北京:中華書局,1963年,第7357頁。兵倉騎胄,節度判官的職責是分判兵、倉、騎、胄四曹之事。《通典》卷28《左右衛》:“凡自十六衛及東宮十率府錄事及兵、倉、騎、胄等曹參軍,通謂之衛佐,并為美職。”⑦[唐]杜佑撰《通典》卷28《職官典十》,北京:中華書局,1988年,第784頁。《舊唐書·韋嗣立傳》載:“曹署典吏,困于祗承,府庫倉儲,竭于供奉。”①[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88《韋嗣立傳》,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第2872頁。書手,即敦煌常見之抄經生,抄經或抄書所得報酬,即為“給請”,抄經生報酬一般根據工作量來分配,在當時來說回報豐厚。
“折沖果毅”,隋禁衛軍有折沖、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將官。唐代設有折沖都尉,全國各州有折沖府。《通典》卷29《職官》載:“太宗貞觀十年,更號統軍為折沖都尉,別將為果毅都尉,諸府總曰折沖府。”②[唐]杜佑撰《通典》卷29《職官典十一》,第809頁。“替府縣令,丞、尉、主簿”“參軍禮敬、司馬長史、別駕覽聽、判官佐理,刺史專政,虞候押衙,驅馳遠騁”,縣令、丞、尉、主簿以及司錄參軍、錄事參軍、司法參軍、司理參軍、司戶參軍都是地方州、縣諸曹官。“司馬、長史、別駕”,都是地方機構的佐官,隋、唐州府佐屬有司馬一人,位在別駕、長史之下,西州在顯慶三年 (658)改都督府為中都督府,有都督一人,正三品;別駕一人,正四品下;長史一人,正五品上;司馬一人,正五品下;按書判慣例,品位低的官員書判,轉呈品位高的官員通判,故依戶曹、司馬、長史、別駕順序一級一級依次書判。③程喜霖《唐代過所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0年,第166頁。“判官”,唐五代藩鎮屬佐,分判倉、兵、騎、胄四曹事,多由藩鎮辟置,位行軍司馬下。《新唐書·百官志四下》記載元帥、都統府僚佐:“天下兵馬元帥、副元帥,都統、副都統,行軍長史,行軍司馬、行軍左司馬、行軍右司馬,判官,掌書記,行軍參謀,前軍兵馬使、中軍兵馬使、后軍兵馬使,中軍都虞候,各一人。”④[宋]歐陽修等撰《新唐書》卷49下《百官志四下》,第1308頁。“虞候押衙”,唐前期軍隊中就已設置押衙,職能為押牙旗,唐后期負責處理節度使府衙內的事務。押衙多成為節度使的親信。《唐大詔令集》卷65《敘用勛舊武臣德音》載:“其職名是兵馬使都虞候押衙已上,前后并未曾奏官者,亦仰量績效奏官。”⑤[宋]宋敏求編《唐大詔令集》卷65《敘用勛舊武臣德音》,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第363頁。司馬、長史、別駕、判官、虞候、刺史,都是地方州郡以及節度使幕府的大小官員,類書基本按官階從低到高來排布,具有一定的規律。
從“文武二事”到“太師太傅”,是文人求取官職的圖景。作者這樣寫,應該是該類書作為一部工具書,編寫出來應該與幫助讀書人熟悉官制,求取功名有關系。“文武二事”中“文”指的是科舉應試,唐代進一步發展了科舉制度,使之成為了寒門子弟入身之階。《新唐書·選舉志》載:“由學館者曰生徒,由州縣者曰鄉貢。”⑥[宋]歐陽修等撰《新唐書》卷44《選舉志》,第1159頁。齋郎,唐代太廟齋郎。挽郎,中古時期喪禮時出殯挽柩之人。《通典》卷86“薦車馬明器及飾棺”條:“設挽歌席位于嘉德門內,設挽郎、挽士席位于嘉德門外,并左右序設,北向相對。”⑦[唐]杜佑撰《通典》卷86《兇禮》薦車馬明器及飾棺條,第2326頁。“兩館”,即弘文館與崇文館;千牛,即千牛備身,千牛原為刀名,后為武官官號,千牛一般由勛貴子弟門蔭擔任。《唐六典》卷5“兵部郎中員外郎”條:“凡千牛備身,備身左右及太子千牛,皆取三品已上職事官子孫,四品清官子。”①[唐]李林甫等撰,陳仲夫點校《唐六典》卷5“兵部郎中員外郎”條,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第154頁。“流外”,是指在中央、地方政府各部門任職的胥吏,包括低級辦事員、專門的技藝人才如隸書手、楷書手;技術學校的專業實習生等小吏,屬于流外之職。這些人員未被編入正式官職,但任滿一定年限之后,經過考試合格,可以到吏部參加銓選,授予執事官或散官,進入流內,稱為“流外入流”。其與科舉、門蔭,并是唐代官員的主要入仕途徑。“明經”“進士”是唐代科舉最重要的兩科,“登科拔萃,錦章繡句,及第褐格,參選□去,解褐受官”這幾句是對于唐代士子科舉情況的記載,登科及第,是唐代士子的最大榮耀。士子辛苦讀書,參加明經、進士等科的考試,一旦中舉,便能脫卻白丁之身,解褐受官。
“緊望赤府”,為唐代根據形勢、人口及經濟狀況劃分的州縣等級,有畿、赤、望、緊、上、中、下等名目,科舉出身的官員一般只能從縣尉、縣丞等起步,逐步上升。“員郎給舍”,員郎,分為正員郎與員外郎;正員郎,原指散騎侍郎。《通典》載:“歷代所稱正員郎者,即散騎侍郎耳,謂非員外通直者,故謂之正員郎,則非尚書之職。自魏晉以后,尚書省自有郎中官,不應更置正員郎。”②[唐]杜佑撰《通典》卷22《職官典四》歷代郎官條,第606頁。員外郎,原指設立正額以外的郎官。隋唐指六部附屬各司的副職者稱員外郎。“給舍”,即給事中與中書舍人,郎官、給事中與舍人,均為重要的職任。“刑□□□,兵禮尚書”,即刑、戶、吏、工、兵、禮六部尚書,唐代六部尚書為正三品。“殿中侍御,少府少監,臺□□□,衛尉宗正,太常□□,鴻臚二侯,□□□□,大理司農,九卿□□,”唐代九卿為太常卿、光祿卿、衛尉、宗正、太仆卿、大理卿、大鴻臚、司農卿和太府,“殿中侍御”應為“殿中侍御史”,從七品上階。
“銀卿贊善,常侍左右”,“銀卿”,疑為“銀青”,即銀青光祿大夫,“常侍”為唐宋時期門下省左散騎常侍、中書省右散騎常侍略稱。為兩省諫官之長。《舊唐書·李渤傳》載:“左散騎常侍張維素、右散騎常侍李益等諫幸驪山。……敬宗沖年即位,坐朝常晚。……渤又以左右常侍職參規諷,而循默無言,論之。”③[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171《李渤傳》,第4441頁。“太祝”,正九品上階,太常寺太祝的簡稱,《新唐書·百官志》載:“太祝六人,正九品上。掌出納神主;祭祀則跪讀祝文;卿省則循牲告充,牽以授太官。”④[宋]歐陽修等撰《新唐書》卷48《百官志》,第1241頁。“洗馬”,太子洗馬,太子洗馬屬典經坊,從五品上。隋屬太子司經局,從五品上。唐置二人,掌四庫圖籍繕寫、刊緝之事。“通事舍人”,《舊唐書·職官志二》載:“通事舍人掌朝見引納及辭謝者,于殿廷通奏。凡近臣人侍,文武就列,引以進退,而告其拜起出入之節。凡四方通表,華夷納貢,皆受而進之。凡軍旅之出,則命受慰勞而遣之。既行,則每月存問將士之家,以視其疾苦。凱旋,則郊迎之,皆復命。凡致仕之臣,與邦之耋老,時巡問亦如之。”①[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43《職官志二》,第1851頁。“侍中”門下省長官,唐代前期與中書令、尚書仆射同為宰相。“拾遺”“補闕”,拾遺,唐代諫官名,掌供奉諷諫、薦舉人才,位從八品上,稍低于補闕,分左右,左拾遺屬門下省,右拾遺屬中書省。補闕,唐武則天垂拱元年 (685)置,從七品上,負責規諫及舉薦人才,分左右補闕,左補闕屬門下省,右補闕屬中書省。
“翰林”,唐代設立有翰林院,自唐玄宗時,翰林設置有翰林學士與翰林供奉,分別供職于翰林學士院與翰林院。晚唐以后,翰林學士院演變成了專門起草機密詔制的重要機構,任職者與曾經任職者,被稱為翰林官,簡稱翰林。“詹事”,太子詹事,負責輔導太子。《舊唐書·職官志三》載:“詹事統東宮三寺、十率府之政今。”②[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44《職官志三》,第1907頁。有詹事府,設太子詹事,少詹事,總東宮內外庶務。唐代東宮雖設太子詹事,然實為虛名。“賓客”,太子賓客,四員。正三品官,掌侍從規諫,贊相禮議,唐高宗顯慶元年(656)始置,后多用為罷退大臣加銜,不任實職。“端公”,《因話錄》卷5載:“御史臺三院,一曰臺院,其僚曰侍御史,眾呼為端公。”③[唐]趙璘《因話錄》卷5《征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101頁。“仆射”,即尚書仆射,唐代為尚書省長官,共同執掌宰相之權。“黃門侍郎”,黃門侍郎,即門下侍郎,唐代前期多稱黃門侍郎,代宗大歷二年復稱門下侍郎。
“太保”“太師”“太傅”,隋三師位高權輕,為禮儀象征官。據《通典》卷20《職官二》載:“隋置三師 (太師、太傅、太保),不主事,不置府僚,但與天子坐而論道。置太尉、司徒、司空,以為三公,參議國之大事,依北齊置府僚,無其人則闕。祭祀則太尉亞獻,司徒奉俎,司空行掃除。其位多曠,皆攝行事。尋省府及僚佐,置公則坐于尚書都省。朝之眾務,總歸于臺閣矣。煬帝即位,廢三師官。”“突將”,專門沖鋒陷陣的勇將,《舊唐書·李愬傳》載:“始募敢死者三千人以為突將,愬自教習之。”④[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133《李愬傳》,第3679頁。“租庸黜陟”,黜陟使,唐朝在地方諸道設有黜陟大使,巡察全國各地,詢訪民間疾苦,并負責賑濟事宜。德宗建中元年又在各道設黜陟使,以推行兩稅法,同時考察地方官吏的政績。
“團練采訪”,團練,在唐武后時期曾廣泛推行團練兵,為募兵的一種形式,安史之亂后常設有團練使;采訪,即采訪使,唐初各道設按察使,開元時改設采訪處置使,簡稱采訪使,掌管舉劾所屬州縣官吏。唐肅宗以后改稱為觀察處置使,簡稱觀察使,掌管考察州縣官吏政績。《唐會要》卷68《都督府》載:“武德七年二月十二日,改大總管府為大都督府,管十州以上為上都督府;不滿十州,只為都督府。至開元元年,著令:戶滿二萬以上,為中都督府;不滿二萬,為下都督府。”⑤[宋]王溥《唐會要》卷68《都督府》,北京:中華書局,1960年,第1192頁。都護為唐朝在邊疆少數民族地區設置的軍事行政機構,意為總監,其主要職責是撫慰諸藩,輯寧外寇。唐朝在擊敗突厥、薛延陀等少數民族后,在這些地區設立州縣,任命少數民族首領為州縣長官。為了加強對州縣的管理,唐政府在這些地區設立了都護府。唐太宗時曾設立過九個都護府,至唐玄宗時還有安北、安南、安西、安東、北庭、單于六大都護府。“觀察防御”,觀察使,全稱為觀察處置使。唐代諸道設按察使,后改為采訪處置使,復改為觀察,其有戎旅之地,即置節度使。觀察使的職能包括訪察善惡,舉其大綱,但兵甲、財賦、民俗亦有權干涉。防御使,從唐代開始設置的地方軍事長官。唐代防御史全稱為防御守捉使。有都防御使、州防御使兩種。防御使的地區,所轄州數多少不一。黃巢起義后,藩鎮勢力更加強大,都團練使漸升為節度使。州團練使本在一部分州設置,代宗時,宰相元載為籠絡人心,所授刺史悉兼團練使。大歷十二年 (777)五月,唐王朝詔令除都團練使外,各州團練使全部廢除,但不久又部分恢復。此后,團練使的官職沿用到唐末五代。唐朝都團練使、州團練使原是負責方鎮或一州的軍事,但因觀察使兼任都團練使,刺史兼任州團練史,他們實際上成為一個方鎮或一個州的軍政長官。都團練使與節度使或都防御使的職掌相同。“驃騎輔鎮”,應為驃騎將軍、輔國將軍與鎮軍將軍,輔國將軍正二品,鎮軍將軍從二品。
“文武二事”中的“武事”,講述武職軍將,從最基層的官健、火長、佐隊、旗頭開始,逐步介紹軍隊中的職官,并且還寫了不同職官的職能。隊、旗、將,分別是唐代行軍的單位,隊頭稱隊正,隊級官佐共有六人,即:隊頭、副隊頭、執旗、副執旗和左、右傔旗,另外還應有隊佐一人,前人已有研究。①孫繼民《跋“唐垂拱四年 (688)隊佐張玄泰牒為通隊隊陪事”》,《敦煌吐魯番文書初探》(二編),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0年,第465-471頁。“游弈捉生”的職能是“遠探覘望”,“先鋒鐙鈛”為“中軍最上”。其它武職有幕府參謀、行軍、突將,租庸、黜陟、團練、采訪、都督、都護、觀察、防御、節度使、驃騎,都是高級軍職。他們的地位甚至“儀同秘監,爵勛品相”,這與自高宗以來以至開元天寶時期唐王朝不斷對周邊用兵有關。在李林甫為相之前,邊地武將多有因邊功入朝拜相者。“都統中尉,國□圣上”,都統,或是都僧統的略稱,都僧統是唐代中央政府設置的僧官。日本大谷探險隊從庫木吐喇割走的兩方唐代壁畫漢文榜題中就有“四鎮都統”,學者認為其是總轄龜茲、疏勒、于闐、焉耆 (或碎葉)四鎮的佛教事務的僧官,可能為皇帝任命,②霍旭初《龜茲石窟佛學研究》,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3年,第280-281頁。“國□圣上”,或為“國參圣上”。
職事章中既有文官又有武官,在敘述有些官職的時候,兼及敘述其功用。“鄉閭差定、佐吏孔目、督錄相併、兵倉騎胄、田戶法令、曹司典吏、書手給請”,都是基層官吏,“折沖果毅、替府縣令、丞尉主簿、參軍禮敬、司馬長史、別駕覽聽、判官佐理,刺史專政,虞候押衙”,雖然并不完整,但是從小到大,各級層次分明。考察職事章可知,其中包含的職官豐富,而且其中出現了許多中唐時期才出現的官職,如此,可以確定卷背類語類書的編纂時間,應在中唐時期或以后。
此章題名為“城郭章第八”,內容有殘缺,但保留了大部分內容,四字一句,內容包括城市設施、軍事設施以及建筑名詞。有城市的設施要素:城郭、館驛、村坊、街衢、橋梁、市、店肆等,并且還有一系列軍事要素:保柵、斥候、烽火、關津、守捉、壕塹、看孔、女墻、笳角,使我們了解了那時候邊鎮城市的軍事面貌。文書中還有一些建筑形式包括:高樓、小閣、南舍、北堂、臺、榭、閻、阛阓、廂廊、廳。
“軍鎮縣鄉”,鎮戍制度源自北魏,隋唐時期趨于完備,唐代軍鎮分三等,主要都為駐軍,其轄區人民地方也無權過問,唐代軍鎮地位在縣鄉之上。“保柵”即是柵欄。“斥候”,即邊地軍鎮斥候,作為重要軍事人員,受到重視。“守捉”,唐代軍隊戍守邊境,其中大者稱軍,小者稱守捉,其下則有城鎮,天寶以前,軍、城、鎮、守捉皆有使。“烽火照耀、煙塵相望”,邊地軍鎮經常會發生戰爭,“看孔女墻,笳角夜鳴”,都是邊地軍鎮常可以看到的景象。敦煌地區自漢代起就是邊地重要軍鎮,唐代敦煌地位更為重要。《舊唐書·地理志三》:“武德二年,平李軌,置涼州總管府,管涼、甘、瓜、肅四州……七年 (624),改為都督府,督涼、肅、甘、沙、瓜、伊、芳、文……咸亨元年 (670),為大都督府,督涼、甘、肅、伊、瓜、沙、雄七州。上元二年,為中都督府。”①[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40《地理志三》,第1640頁。“沙州下,隋敦煌郡。武德二年,置瓜州。五年,改為西沙州,貞觀七年,去西字,天寶元年,改為敦煌郡。乾元元年,復為沙州。”②[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40《地理志三》,第1644頁。可知敦煌地區在隋唐時期更為重要,是與安西都護府互為犄角的邊鎮,這里曾設置沙州都督府,屬于涼州都督府。敦煌文書中有《沙州都督府圖經》,是反映沙州重要地位的明證。
類書發展到唐代,逐漸進入了一個高潮,唐代類書編纂與使用,都比前代有了長足的進步。③劉全波《唐代類書編纂研究》,新北:花木蘭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18年,第243頁。在唐代類書大發展的基礎上,各式類書不斷涌現,體例、內容皆有新發展,縱觀藏經洞所出敦煌類書,內容豐富且體例多樣,這就是P.3622V+P.4034V佚名類語類書存在、流傳的時代背景。對于P.3622V+P.4034V的編纂時代,我們暫時不知,抄寫時代亦不能確定,但是我們認為此類書,不會是敦煌本地學者所編纂的,更有可能是中原編纂,流傳至敦煌的,而敦煌本地的學者,會根據實際情況,對文本進行整理,刪去注文,使之變得更加簡潔流暢。當然,對于編纂時間,如果要我們再做一些猜測,我們還是傾向于偏后一點的時代,四字成對的類書文本,唐早期是較少的,《蒙求》體例亦是四字一組,兩兩相對,此類書或許受到《蒙求》等書的影響,《蒙求》是唐代宗時代前后的作品,①李軍《〈蒙求〉作者李瀚生平事跡考實》,《敦煌學輯刊》2018年第3期,第176-186頁。故此類書之時代或在安史之亂之后的中唐時代。此類書雖然內容殘缺,但通過山川章、人類章、姓氏章、職事章、城郭章,即可知道其所反映的知識體系是非常豐富的。永田知之在《〈文場秀句〉小考——“蒙書”と類書と作詩文指南書の間》一文中,認為《文場秀句》一類的敦煌類書具有蒙書、類書、作詩文指南書三重性質。②[日]永田知之《〈文場秀句〉小考——“蒙書”と類書と作詩文指南書の間》,《敦煌寫本研究年報》第2號,京都:京都大學人文研究所,2008年,第111-134頁。此佚名類語類書無疑也具有這樣的功用,類書本身就是博學之書,用之教授童蒙時,自然具備了蒙書的功能,但是,如此內容豐富的“兔園冊”,用作成年人、讀書人、士大夫之知識文本,亦是合乎情理。當然,此書的知識性極強,文學性稍微弱一點,不過很多辭藻毫無質疑的也是經常入詩入文的。
敦煌類書中的佚名類書數量不少,但是研究卻是滯后的,很多時候,我們總是想著要為他們找到一個名字,但是,又總是不能得到好的結果,以至于徒勞無功,這種失落自然也影響了敦煌佚名類書的整理研究。隨著敦煌學的發展,在前輩學者研究的基礎上,對所有敦煌類書進行一個整體研究是有必要的,而佚名殘類書的整理,自然也就提上了日程。敦煌佚名類書的整理研究首先是分類,就是對我們已經知道的敦煌類書從體例上進行一個新的歸類,我們已經提出了類事、類文、類句、類語、賦體五種分類方法,將之付諸實踐,就可以見到諸類書的體例異同。其次,我們也需要利用知識史與博物學的視角拓展敦煌類書研究的空間,知識史更多是知識的縱向生長,博物學則是知識的橫向擴張,從知識史與博物學出發探究敦煌類書,可以見到諸多生澀乃至艱澀的知識,如何被選擇、被傳播、被使用的痕跡,回望其成果,也就是詩詞歌賦、墓志碑銘、書儀愿文等官樣文章,便有豁然開朗之感。再次,敦煌類書研究不能脫離敦煌藏經洞文獻這個整體,雖然敦煌類書有獨特性,但是敦煌類書文獻仍然是藏經洞文獻中的一小部分,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只有將局部不斷的融入更大的整體之中,我們才可以認清事物的本質與真相。敦煌類書從來不應是獨立的、單一的存在,敦煌類書與敦煌蒙書、敦煌文學、敦煌教育、敦煌科舉、敦煌佛教、敦煌政治等,皆是息息相關、休戚與共,只有從整體看敦煌類書,敦煌類書的存在價值才可以凸顯,敦煌類書的研究才有了真正的意義,更有了生命力和增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