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湘云
(華北水利水電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河南 鄭州 450046)
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引起了全人類對生存環境的高度關注和警惕。2020年5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第73屆世界衛生大會開幕式致辭中指出“人類文明史也是一部同疾病和災難的斗爭史”[1],呼吁各國團結合作,攜手構建人類衛生健康共同體。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無論人類怎樣進步和文明,都不能脫離自然而獨立存在。因此,人與自然關系的研究一直以來都是人類生存發展的永恒主題,也是哲學研究的一個基本問題。馬克思恩格斯人與自然關系思想從唯物主義視角揭示人與自然的辯證統一,批判地審視人與自然的異化關系,探究人與自然裂變的根源,尋求人與自然和解的社會化路徑,是一個內涵豐富、邏輯嚴密、有機統一的思想體系。在全球生態危機及公共衛生危機背景下,從馬克思主義哲學視域深刻反思人與自然的關系并進行學理分析,對于科學解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時代課題,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
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人類必須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2]這充分說明正確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是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方略的重要領域,彰顯我們黨追求優美生態環境、構筑綠色美好家園的生態使命。“生命共同體”理念是對馬克思自然辯證法和中國傳統生態思想合理內核的提煉與升華,是馬克思主義生態自然觀在當代中國的最新發展。從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角度重新審視人與自然的關系,既強化哲學的問題意識,也表明人類環境意識的內在覺醒和人類生存危機的理性反思。考察人類實踐發展的總過程,不難看出人與自然的關系經歷了由“交互共存”轉向“發生裂變”,最終復歸于“實現和解”的邏輯進路,這也是唯物辯證法否定之否定規律所揭示的事物的螺旋式發展的歷程。
關于人與自然的關系,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進行了科學的論述,明確提出“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3]103,“是受動的受制約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4]209,“是自然界的一部分”[5]56。在馬克思看來,自然界是先于人類而自然生成并存在的,人是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自然界萬事萬物皆有聯系,人與自然是密不可分的一個整體,同其他生物體一樣,人類也只是大自然有機統一體的一個部分,是自然界進化的結果,屬于自然范疇的物質形態。包括人類在內的自然界是一個完整統一的生態系統,各種生物之間既相互聯系、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約、相互排斥,形成縱橫交錯、環環相扣的食物鏈,也就是物質變換和能量轉化的鏈索關系,從而使整個龐大的生態系統能夠保持動態平衡,得以有效運轉。自然界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前提和基礎,即使人類是位于食物鏈頂端的優勢物種和高等智慧生物,人類仍然無法改變自身的自然屬性。無論人類的文明發展到何種先進程度,其生命力都依賴于自然資源的滋養,大氣、水、土壤等仍舊是人類最根本的生態資本,不可或缺。因此,人類的活動必然要受到自然界的制約,離開自然環境的人類社會是不可能存在和發展的。但是,“與其他生命物種同自然的關系不同,人不是被動接受自然整體樣態,而是富有能動性”[6]。人類通過有目的地改造自然的實踐活動從自然界獲取自身生存和發展所必需的全部物質資料,從而影響人與自然關系的樣態,同時也給人類生存境遇帶來直接的挑戰。與人類的自然進化相同,危害人類世界的各種病毒也會通過變異和自然選擇而演化。人類生活環境和資源的污染以及“人類與動物間物種屏障被打破”[7],加速了人與動物種群之間病毒的傳播和擴散,成為引發或助推全球公共衛生危機的主要動因。人與自然是多維、多層的交互關系,人類不僅依賴自然,也受到自然的制約。
人類不能脫離自然,可以根據自然的規律利用和改造自然,但卻不能成為凌駕于自然之上的物質存在。恩格斯曾在《自然辯證法》中向人類發出警告:“我們不要過分陶醉于我們人類對自然界的勝利。對于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對我們進行報復。”[8]383人與自然的活動是一個“自然人化”與“人化自然”的雙重過程,通過對象性的活動即實踐,人類按照自己的意愿和要求使自然變成“屬人的自然”“人化的自然”,實現改造自然與改造自身的統一,而任何對自然界不合理的利用和改造都可能給人類帶來災難性的報復。現今人類遭遇的全球變暖、能源短缺、環境污染、傳染病肆虐橫行等生態困境,都足以說明人與自然關系的空前惡化。大自然正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向人類發出抗議,告誡人類對自然的無視、僭越和破壞必然要受到大自然的嚴厲懲罰。人類產生之后,經過長期的勞動實踐,使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面貌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工業革命所創造的巨大生產力使人對自然的物化能力空前提高,在給人類帶來充裕的物質財富的同時,也導致人與自然關系的裂變,即形成了自然對人的異化。從人與自然之間的對象性關系來看,自然是人類認識和改造的對象,自然是受動的,而人是能動的,因而人與自然關系的好壞關鍵在人。與自然的生態進化不同,人是智能進化的。人類思維的進化和智慧的升華,帶來了科學技術的突飛猛進和社會生產力水平的飛速發展,人類開發利用自然資源的能力不斷增強,規模更是不斷擴大。如果人類僅僅為了滿足眼前的經濟利益,而不惜對自然資源進行掠奪式開采、不合理利用,必然超出自然界的負荷與再生能力,使人與自然的關系日趨緊張,從而造成一系列生態環境問題,最終換來大自然的無情報復,危害人類自身的生存和發展。
自然界對人的無情報復,導致人與自然關系的嚴重失衡。當今世界,人與自然的矛盾日益凸顯,生態危機和生態環境問題復雜多樣,并以愈加劇烈的形式爆發出來,譬如這次的新型冠狀病毒肆虐橫行,使人類危機重重。這些生態問題看似是自然界演變進程中不可避免出現的自然現象,而深層審視則是人類在長期實踐中忽視人與自然的辯證統一關系、造成人與自然異化的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在馬克思主義哲學視域中,異化指主客體的異位現象,即主體外化為客體,并轉化為與自我相異的存在,反而與自身相對立。人與自然關系的異化是指自然被人類過度對象化、客體化,使人與自然從統一走向了對立。人類社會在先后經歷了采獵文明、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三個發展階段之后,已經開始走向生態文明新時代,這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選擇。堅持綠色文明理念,走可持續發展的道路是揚棄人與自然關系異化,人類得以進入生態文明的唯一途徑。馬克思恩格斯人與自然關系的核心思想是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這一思想與可持續發展理論密切相關。在馬克思主義理論視域下,物質變換指人與自然相互作用的方式,而破壞物質變換的根本原因就是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馬克思通過揭露資本主義制度下不合理的物質生產實踐是導致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出現“裂縫”,即生態系統失衡的根本原因,明確提出受無限追逐剩余價值的利益驅使,資本主義生產條件下的物質變換具有不可持續性,只有變革和超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才能調整和控制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過程,維護生態系統的平衡與穩定。因此,要實現人類文明的可持續發展,化解人與自然的矛盾,必須重建人與自然的關系,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解。和諧相處是人與自然關系的最終歸宿,樹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是人類在自然觀上的重大轉變,也是破解人與自然關系對立困境的理性回歸。
新冠病毒在全球的肆虐高度警示人類:生態危機及公共衛生危機已經成為人類社會發展所面臨的重大難題。英國著名的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艾瑞克·霍布斯鮑姆(E.J.Hobsbawm)在21世紀之初提出,人類“21世紀最重要的任務是克服人對周圍環境和生態的重大影響所造成的后果”[9]。嚴峻的生態環境形勢促進學術界從馬克思主義哲學維度對生態問題做出理論回應,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出現了明顯的生態學轉向,更掀起了一場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的熱潮。生態問題的核心問題就是人與自然的關系問題。馬克思恩格斯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思想從唯物主義的視角剖析人與自然的辯證統一,蘊涵著深刻的生態哲學意蘊,不僅為解決經濟全球化進程中的生態難題提供了批判的武器和學理的支撐,也為環境科學的發展提供了完備的哲學世界觀和方法論。
馬克思的生態觀是辯證的自然觀,與作為近代科學基礎的機械自然觀不同,馬克思主義自然觀揭示了人與自然的對象性關系和辯證統一關系,體現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生態哲理,是超越“人類中心主義”和“自然中心主義”的哲學觀。人是對象性的自然存在物,對象性的活動是人與自然建立聯系的橋梁。現實的自然界是與人類主體處于對象性關系的自然界。“人并沒有創造物質本身。甚至人創造物質的這種或那種生產能力,也只是在物質本身預先存在的條件下才能進行”[10]58,這就是馬克思所闡釋的人與自然的辯證統一關系。在唯物辯證法看來,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統一體,人類社會與自然界也同樣如此,二者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約。馬克思提出的自然概念對“自在自然”與“人化自然”進行了區分:“自在自然”是指人類世界產生之前的自然界或人類活動尚未涉及和作用的自然界;“人化自然”是人類活動已經涉足并改變了的自然界。馬克思把對自然的理解融入到人類實踐活動的考察之中,將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統一于實踐,是以構建了“現實的人”與“人化的自然界”之間的關系。“自在自然”與“人化自然”強調的主體不同,前者的主體是大自然,后者的主體是人類。“自在自然”意義上的自然生態系統可以自發地維持生態系統的動態平衡。而“人化自然”意義上的人類生態系統,由于人類處于主體地位,人類為了實現自身的物質和能量循環,有目的從事的生產和消費活動會對生態系統進行一定程度的改造和重建,有可能干擾自然生態的自我平衡;這種干預一旦超出自然界生態系統自我修復、自我調節的限度,就會導致生態危機的產生。因此,要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與共同進化,人類在發揮主觀能動性改造自然、利用自然的同時必須尊重客觀規律,即遵循人的需求和自然的規律兩者的辯證統一,這不僅是人與自然辯證統一關系的要求,也是構建人與自然關系應然樣態的哲學范式。
在對資本主義經濟學的批判中,馬克思闡明了資本對自然“剝削”的必然邏輯,從經濟學的角度揭示了資本的本性與自然是根本對立的,認為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造成了人類社會和自然的異化,并最終引發人與自然的矛盾沖突和生態災難。工業社會的機器化大生產方式使得社會生產力空前提高,正如恩格斯所說:“我們在最先進的工業國家中已經降服了自然力,迫使它為人們服務;這樣我們就無限地增加了生產,現在一個小孩所生產的東西,比以前的一百個成年人所生產的還要多。”[11]275但是,這種生產方式造成了人與自然之間天然親和關系的疏離,人與自然的關系轉變為一種征服與被征服的敵對關系,形成了人與自然關系的新范式,使自然對人的異化成為可能。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提出,資本主義積累的邏輯無情地制造了社會與自然之間的新陳代謝的斷層,切斷了自然資源再生產的基本進程。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資本家無止境地追求資本增殖,使不斷擴大的再生產持續增加自然資源的消耗,最終造成生態環境和資源的嚴重破壞以及退化,從而導致生態危機爆發。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提出,勞動創造了財富,而自然更是“直接對象性的財富”。實際上,在資本主義工業生產中,工人的勞動同自然資源一樣淪為資本家創造財富的直接來源,勞動力成了商品,使異化的勞動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必然產物。馬克思明確指出生產資料私有制是勞動異化產生的原因,自然的異化是勞動異化的必然結果,異化勞動的存在加劇了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沖突,所以自然的異化是人為造成的,歸根到底是源自資本主義私有制。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異化勞動的分析蘊含豐富的人與自然關系異化的生態思想。他通過對異化勞動諸多表現的深刻剖析,對資本主義進行了批判,同時也指出人與自然關系的異化將長期存在,不會隨著資本主義私有制度的消滅而消除,解決人與自然異化問題的途徑就是變革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
馬克思主義自然觀的基礎和出發點是實踐,實踐是聯系人與自然的中介。人的自然本質決定了人類的實踐活動必然要受自然的制約,自然界相對于人具有優先地位。人類通過生產實踐,也就是自身的勞動,才能擺脫對自然的本原性依賴,真正實現人與自然的統一。勞動是人類的本質性活動。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勞動作為使用價值的創造者,作為有用勞動,是不以一切社會形式為轉移的人類生存條件,是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即人類生活得以實現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12]56馬克思將勞動的過程理解為人與自然之間實現物質變換的相互作用,通過使用“物質變換”這一概念“給人與自然的關系引入全新的理解”[13]78。在馬克思看來,人類既依賴于自然而生存,又能動地改造、影響自然,人與自然是雙向“變與換”的動態過程。人與自然的發展既是自然的人化過程,也是人的自然化過程。人類通過勞動從自然界謀取自身生存所必需的物質生產生活資料,同時又將各種活動中產生的污染物、廢棄物排放到自然界之中。人與自然的物質變換是交互的,這正反映了人與自然關系在實踐基礎上的辯證統一。馬克思對破壞人與自然關系的實踐進行了無情的揭露與批判,認為資本主義最大限度地追求剩余價值直接影響到自然界正常的物質變換,使人與自然之間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縫,即出現了“物質變換”的斷裂,由此給人類可持續發展帶來最大的威脅;而只有變革和超越資本主義制度,才能修復這一裂縫,更好地控制人與自然的關系,真正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解。“物質變換斷裂”思想實質上是一種生態危機理論,不僅適用于馬克思所處的時代,同樣也適用于當代人類生態文明發展的新階段。從實踐的維度看,生態文明建設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人類文明進步和可持續發展的必然要求,需要跳出資本主義社會的惡性發展模式,經歷一個較長時期的逐步發展、不斷完善的過程。馬克思將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解確立為人類社會發展進程中正確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的最高價值目標。可以說,馬克思闡述的“物質變換”理論是對資本主義進行生態批判的理論,也是馬克思成熟的生態觀的體現。
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中闡述了“兩次提升”的重要思想,提出了生態問題形成的認識論根源。 恩格斯說:“人類要進入自由王國,必須經過兩次提升:一次是物種的提升,即正確地認識人與自然的關系,使人擺脫動物式的存在狀態;一次是社會的提升,即進行社會制度的變革,消滅資本主義的私有制,建立社會主義制度。”[14]274-275生態問題是人類歷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突如其來的新冠病毒全球災難足以說明生態環境危機是人類進入21世紀面臨的最大危機,解決生存危機難題已經是擺在人類面前迫在眉睫的一項嚴峻的任務。然而,生態問題的治理是一個具有復雜性、艱巨性和長期性的系統工程,需要全面提升人類的綠色發展理念,充分發揮全社會各個領域的協同效應,合理利用科學技術協調人與自然的關系。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不僅是馬克思恩格斯生態哲學思想的邏輯主線,也是生態文明建設的核心問題。馬克思說過“我們不僅生活在自然界中,而且生活在人類社會中”[15]453,人類唯有秉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價值理念并付諸行動,才能獲得更好的生存方式,真正實現跨越式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
生態危機產生的根本原因在于人與自然存在著不合理的關系,也就是人與自然的關系沒有得到正確認識和妥善處理,從而導致相互矛盾的激化。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馬克思誕辰200周年大會上指出:“學習馬克思,就要學習和實踐馬克思主義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思想。”[16]馬克思從人是自然存在物的角度揭示了人是能動性與受動性的統一,認為人類應該在自覺能動性和自然界的客觀規律之間保持一種適當的張力,達到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的有機統一。人類要理性對待自然、理解自然,而不是以征服者的傲慢姿態凌駕于自然之上,要在尊重自然的基礎上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充分認識和利用自然規律來造福人類,形成人對自然的能動關系而非自然對人的異化關系。人類必須科學認識并正確把握自然資源各要素相互作用的客觀規律,積極協調人的利益和價值的實現與自然資源的利用和保護之間的關系,合理地調節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以新發展理念統籌推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人的自然屬性決定了人需要與自然和諧共生,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蘊含著全人類共同的價值訴求和目標取向。中國傳統哲學的核心思想“天人合一”,強調人與自然是一個整體,人應順應自然、效法自然,即人之所為合乎自然規律謂之“天人合一”。這種樸素的天人哲學觀中的生態智慧與馬克思生態思想中的“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具有異曲同工的思想內涵和理想境界,也是我們建設社會主義生態文明的思想文化根基。黨的十八大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總體布局,充分表明了我們黨對自然規律和人與自然關系認識的深化和升華,也承載了黨在新的歷史征程中踐行生態觀的使命擔當,建設美麗中國已經成為中華民族心之向往的奮斗目標。黨的十九大報告更明確提出:“我們要建設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2]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人類邁向生態文明時代的根本要求,“天人合一”思想和馬克思的生態自然觀為和諧共生方略提供了堅實的理論依據。
生態環境保護與社會經濟發展并不矛盾,二者是有機統一、相輔相成的。當人類社會生產過程與自然生態循環分離對立時,生態環境問題也就由此而產生。馬克思和恩格斯在19世紀中葉就已經意識到,要想從根本上解決人類生產活動對自然環境的破壞,就必須增強人類對自然的認識,堅持綠色可持續發展理念,重視科技進步與創新,不斷地改進和完善生產方式。生態危機是人類社會發展具體方式和道路的必然產物,是伴隨著工業文明的興起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而出現的。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揭示了資本主義工業文明是生態環境問題產生的根本原因,他從人與自然關系的角度剖析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生態缺陷,批判資本主義的非可持續發展性,并且探索了跳出資本主義惡性循環發展的經濟模式,以及實現人類社會永續發展的實踐路徑。馬克思提出的循環經濟、集約和內涵發展、可持續發展等思想,對于當前人類解決生態危機問題、促進環境與經濟協調發展都具有重要的實踐價值。隨著生態危機的日益加深和人類自我意識的覺醒,“生態文明”正在成為全人類的共同價值觀。馬克思的生態思想為美麗中國建設提供了重要啟示。我們要實現由工業文明向生態文明的轉變,首先就要改變以犧牲資源和環境為代價的經濟發展方式,由傳統粗放型經濟發展模式向資源節約型、生態友好型經濟發展模式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需要在深刻把握經濟利益與生態環境的辯證關系,以及正確掌握經濟系統與生態系統之間物質循環、能量轉化、信息傳遞和價值轉移等規律的基礎上,通過推進生態化、綠色化的生產過程和消費過程來實現。習近平總書記根據可持續發展的內在要求和自然生態的重要價值提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這一理念是人類發展觀上的一次重大突破,也是馬克思主義生態文明思想在當代中國的重大理論創新。“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分別體現自然資源的生態屬性和經濟屬性,兩者有機融合、協同推進,才能建立生態環境和經濟增長實現雙贏的良性循環,促進社會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疫情呼喚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自覺,只有牢固樹立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科學導向,走可持續的綠色經濟、循環經濟與低碳經濟的發展之路,才能在生態文明建設中解決生態環境問題,應對并消解現代性生態危機。馬克思將生態危機產生的根源歸結于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揭示出由于資本主義生產體制的反生態本性,生態危機在資本主義制度的框架內中不可能得到根本的解決。馬克思恩格斯通過對人與自然關系的深入思考,提出了化解全球生態危機的解決方案,那就是變革不合理的社會制度,構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新型的社會制度。馬克思恩格斯說的這種嶄新的、合理的社會制度,即共產主義社會。在共產主義社會,人與自然的關系達到高度的和諧,人類能合理地控制和駕馭人與自然的物質變換,徹底結束人類與自然對抗的歷史。馬克思認為:“社會化的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將合理地調節他們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把它置于他們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讓它作為盲目的力量來統治自己;靠消耗最小的力量,在最無愧于和最適合于他們的人類本性的條件下來進行這種物質變換。”[17]926-927而共產主義社會是解決全球性生態危機,消解自然對人的異化,實現人與自然和解的最終價值目標。馬克思恩格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生態思想為解決現今諸多的生態難題提供了一種唯物主義的視角,也為實現美麗中國的生態現代化找到了一條科學有效的現實路徑。習近平總書記始終思考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辯證法則,強調“建設生態文明是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2],“人不負青山,青山定不負人”[18],中國已經進入“以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為導向”[19]的新時代。我們要建設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而社會主義制度具有解決生態危機的可能性。尊重自然、愛護自然、親近自然的生態文明理念引領著經濟社會發展方式的變革,為創建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現代化建設新格局找準了著力點。作為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生態文明建設正在重塑人與自然的關系,構建全新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型社會。
從上述3個層面的剖釋中,不難看出馬克思恩格斯關于人與自然關系問題上的辯證唯物主義分析不僅為解決全球性生態危機提供了強大的思想武器,也為全球性生態文明建設和生態治理體系構建提供了有力的理論指導和實踐指南。作為新時代我國生態文明建設的基本遵循和行動指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思想反映了馬克思主義生態哲學思想的本質特征,是對馬克思恩格斯人與自然關系思想的繼承、發展和創新。新冠疫情給全球公共衛生安全和世界經濟發展帶來了嚴峻的挑戰,愈發凸顯“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這一中國理念的現實意義和時代價值。人與自然是共生共榮的生命共同體,從生態問題生成的認識論根源來看,生態問題并不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特有現象,而是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現的世界性問題。走向生態文明新時代,馬克思主義生態哲學思想具有更為鮮活的生命力和持續的影響力,反思人與自然的關系,深化人與自然關系的認識,對于樹立生態文明新理念,構筑和諧美麗社會,以及建設人類美好家園具有重大而深遠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