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防治胃潰瘍作用機制的研究進展

周 丹，陳 路，王學東，宋曉香，王富春

（長春中醫藥大學，長春 130117）

胃潰瘍（gastric ulcer，GU）是臨床上常見的一種消化道疾病，是消化性潰瘍的一種類型。世界范圍內約有4%～5%的人群患有消化性潰瘍[1]，其中西方國家人群的胃潰瘍患病率約為2.4%[2]。本病的發病率男性高于女性，且主要以中老年人為主[3]。本病典型臨床表現為慢性周期性上腹部疼痛，餐后腹痛，病情易反復，嚴重影響著患者的生活質量。也有一小部分胃潰瘍確診患者沒有任何癥狀，然而其中約有1.9%的胃潰瘍患者會在3年內逐漸發展為胃癌[4]。目前，現代醫學對于本病的治療主要是從根除幽門螺旋桿菌、抑酸、保護胃粘膜等方面，使用抗生素為基礎的三聯療法和四聯療法來治療胃潰瘍。而隨著抗生素等藥物的長期使用，患者機體耐藥性增強，藥物的療效有所降低，副作用大，愈合欠佳及治療費用高等特點日益暴露[5]。在中國傳統醫學里，胃潰瘍屬于“胃脘痛”“痞證”“嘈雜”等范疇。針灸療法治療胃潰瘍有著悠久的歷史，且療效肯定，易被接受。

1 調節損傷因子和防御因子

胃潰瘍的產生是損傷因子與機體防御機能之間動態失衡的結果。當機體受到內外環境損傷因素的刺激下，直接造成幽門螺旋桿菌、胃酸、胃蛋白酶等胃黏膜損傷因子的釋放增多，削弱了胃黏膜屏障防御機能，胃黏膜受到損傷，由此產生了胃潰瘍。下列多種因素共同參與胃潰瘍的形成及愈合過程，其中幽門螺旋桿菌、胃泌素及胃蛋白酶是胃潰瘍的三大重要損傷因素。

1.1 幽門螺旋桿菌（Hp）

Hp感染是最重要因素之一，全世界人群中近80%～90%的胃潰瘍是由Hp感染引起的[6]。我國Hp感染率約為54.76%，且可能受經濟、環境、文化等的影響，Hp感染率具有地區性，不同地區的Hp感染率有所差異[7]。王強力等[8]研究發現，與單純三聯療法治療Hp感染性胃潰瘍相比，針藥聯合治療顯著降低了胃泌素（GAS）水平，提高血管內皮生長因子水平，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提示針刺在治療Hp感染型胃潰瘍中發揮某種作用。其機制可能與清除幽門螺旋桿菌有關。

1.2 胃泌素（GAS）和生長抑素（SS）

GAS是一種能夠刺激胃酸及胃蛋白酶分泌的消化道激素。SS則是一種肽激素，對人體的胃酸，胃蛋白酶以及一些胃腸激素的釋放都有一定的抑制作用。馬佳佳等[9]研究發現，針刺“足三里”“中脘”能夠有效降低大鼠胃黏膜損傷指數，降低血清和下丘腦中GAS含量，提高SS的含量，促進胃潰瘍的修復。也有研究[10]發現，艾灸“中脘”“足三里”能夠降低胃潰瘍大鼠的胃黏膜損傷指數和GAS的含量，提高SS的含量。其修復胃潰瘍的機制可能與激活腦腸軸，抑制GSA含量和促進SS的釋放，抑制胃酸及胃蛋白酶的分泌進而保護胃黏膜有關。

1.3 胃酸和胃蛋白酶

胃酸可以激活胃蛋白酶原，使之轉變成胃蛋白酶。同時胃酸為胃蛋白酶作用的發揮提供了適宜的外界環境[11]。當受到飲食等刺激時，胃酸分泌增多，胃蛋白酶的含量也會隨之增多，胃酸和胃蛋白酶對胃粘膜產生消化作用，直接導致了胃潰瘍的發生，這是胃潰瘍發生的重要機制之一。

研究[12-13]證明，消化性潰瘍的發病與血清PGI、PGII水平相關。周蓮等[14]觀察發現，血清中PG的水平與粘膜炎癥及潰瘍面積呈正相關。徐振宇[15]研究發現，生胃散聯合溫針灸能降低胃蛋白酶原的水平。提示溫針灸可以減輕局部炎癥水平，減輕胃黏膜損傷。其機制可能與抑制PG，降低胃蛋白酶的水平，減少胃蛋白酶對胃黏膜的消化作用有關。

1.4 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CTH）和促腎上腺皮質激素釋放激素（CRH）

李婧婷等[16]通過艾灸應激性胃潰瘍模型大鼠“足三里”“中脘”穴，發現血清及垂體ATCH和血清及下丘腦CRH的含量減少，大鼠胃粘膜損傷指數也降低。提示艾灸治療胃潰瘍與調節ATCH和CRH的含量有一定關聯。其機制可能與調節調節血清及腦組織中ATCH和CRH的含量，影響神經—內分泌網絡調節系統，抑制大鼠應激反應，從而緩解潰瘍大鼠的癥狀有關。

1.5 P物質（substance P，SP）

SP是一種肽能神經元，存在于中樞系統和胃腸道中，可刺激胃腸道平滑肌收縮。張媛等[17]發現，在胃潰瘍發展過程中，電針胃經穴能夠調節SP的表達水平，調節細胞增殖，促進潰瘍的愈合。在胃潰瘍發展初期，胃黏膜SP處于低表達狀態，電針胃經穴可以提高SP表達；當胃潰瘍發展中后期，SP表達升高太過，電針又可以抑制SP表達，抑制局部炎癥，促進粘膜修復。提示電針可以雙向調節SP表達，適應機體變化，保護胃黏膜。其機制可能與調節SP表達，刺激胃腸道平滑肌，調控胃排空能力及時間，減少胃酸等在胃內的停留時間，從而減少對胃黏膜的刺激有關。

2 調節細胞增殖和修復能力

胃潰瘍的發生由于胃黏膜屏障的自我保護機制與損傷機制之間的平衡被打破，而胃黏膜的自我保護機制就包括細胞增殖和修復能力[18]。胃黏膜的細胞增殖能力與胃潰瘍的預后息息相關。

2.1 增殖細胞核抗原（PCNA）

PCNA在細胞增殖上發揮重要作用，參與胃潰瘍的修復。PCNA可以反映細胞增殖情況，可作為評價細胞增殖水平的良好指標[19]。張媛等[17]研究發現，早期胃潰瘍的PCNA表達較低，而電針胃經穴后，PCNA表達顯著提高，潰瘍指數明顯下降。而電針治療7 d后，潰瘍指數進一步下降，而此時PCNA表達也隨之下降。提示PCNA的表達降低與胃潰瘍發生相關。當機體收到內外環境的刺激時，PCNA處于低表達狀態，胃黏膜細胞的增殖和修復功能減退，胃黏膜屏障保護功能減弱，導致了胃潰瘍的發生。針灸防治胃潰瘍的機制可能是通過激活腦腸軸，調節相關的腦腸肽，增加PCNA的表達，增強胃黏膜細胞的增殖和修復能力，促進胃黏膜的愈合。而當潰瘍修復時，機體會釋放信號，抑制PCNA的釋放。

2.2 三葉因子（TFF）

TFF是一種分泌蛋白，主要在胃腸道內合成，可以與胃腸道中的黏膜蛋白相結合，在胃黏膜的損傷修復中發揮重要作用，并對胃腸道起調節作用。TFF包含TFF1，TFF2和TFF3三種。周蓮等[14]研究發現，與非愈合組相比，愈合組血清TFF1蛋白較高，且胃潰瘍患者血清TFF1水平比健康人低，血清TFF1水平與潰瘍直徑呈負相關。提示TFF與胃潰瘍的發生發展有關。

3 改善代謝紊亂

胃腸道內含有多種多樣的腸道菌，這些腸道菌群的代謝對于維持胃腸道的內在環境至關重要。當胃腸道內的菌群結構以及多樣性發生改變時，腸道菌落環境就會發生失衡，胃腸道代謝功能發生紊亂，胃內的酸性環境發生改變，有利于Hp的繁殖，直接誘發胃黏膜的損傷，導致胃潰瘍的發生。馬熙淼等[20]用益生菌聯合抗幽門螺旋桿菌來治療胃潰瘍，發現可以提高Hp的根除率，改善菌落生存環境，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

薛婷等[21]通過針刺應激性胃潰瘍模型大鼠“足三里”“中脘”穴，提高了IL-4水平，降低了IL-6水平，并能部分調控腸道菌群，達到修復胃黏膜損傷的效果。提示針刺對胃潰瘍的治療與調節血清炎性因子和調節腸道菌群相關。王旒靖等[22]研究也發現，針刺可以減輕胃黏膜的損傷程度，提高腸道菌的豐富度指數，降低Simpson指數，以及提高Shannon指數。其機制可能是針刺通過調控胃腸道微生物，改善腸道菌群代謝，抑制血清炎性因子和調控胃腸道菌群結構，減少炎性因子的釋放，改善胃腸道內在環境，推動胃黏膜的修復。

4 增加胃黏膜血流量

4.1 胃黏膜血流量（GMBF）

正常情況下，胃壁和胃黏膜依賴于充足的血液灌溉，穩定的GMBF對于維持正常的胃腸活動必不可少。當血流動力學發生改變時，胃黏膜局部微循環發生障礙，局部GMBF就會減少，胃黏膜屏障功能降低，直接導致胃潰瘍的發生。卜維靜等[23]研究發現，與模型組相比，艾灸穴位組的胃潰瘍大鼠胃黏膜損傷指數明顯下降，GMBF明顯提高。這提示艾灸可以擴張局部血管，增加局部GMBF，推動胃潰瘍的愈合。其機制可能與艾灸的溫通作用刺激局部血管擴張，抑制炎性因子釋放并增加局部的營養供應，達到促進黏膜修復有關。

4.2 血管活性腸肽（VIP）

VIP既是一種神經肽，又是一種胃腸激素，有著舒張血管的作用，參與胃潰瘍的修復。有研究[24]發現，重癥高血壓腦出血并發胃潰瘍的患者的VIP水平高于未并發胃潰瘍者。趙晉瑩[25]研究發現，針刺可以調節胃潰瘍大鼠胃壁的VIP含量，增加胃黏膜的血流量，從而達到防治應激性胃潰瘍的目的。當發生胃潰瘍時，機體會激活自我修復機能，血管活性物質的釋放相對增加，而針刺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這個過程，針刺增強了VIP表達水平，促進血管擴張，增加損傷處局部血供，加速了損傷處黏膜的修復。

5 小結與展望

針灸療法治療胃潰瘍有著悠久的歷史，具有操作簡便、療效穩定、副作用小等特點。近年來人們對針灸治療胃潰瘍的研究不斷深入，關于其作用機制的研究也越來越詳細。針灸是在神經—內分泌—免疫調控機制下對相關的神經遞質和相關激素進行綜合調節，通過調節損傷因子與防御因子，調節細胞增殖，改善代謝紊亂，增加GMBF等途徑保護胃黏膜，進而修復胃潰瘍。但是，目前的研究還具有一定的局限性。首先，針灸對胃潰瘍的治療多集中于觀察短期療效，對于長期療效以及本病預后的觀察數據甚少；其次，相當多的研究是從針灸對胃潰瘍發病相關的單個因素進行實驗分析，而機體是一個大的整體，參與胃潰瘍發生發展及恢復的神經遞質和激素是既相互聯系，又相互影響的，很難從單個因素上分析出其中某個因素在其中發揮的具體作用；最后，多數研究中關于針具類型、刺激強度、刺激頻率等治療方案未予詳細描述，少數研究中針刺和艾灸可因選穴及刺激強度有所不同，其實驗結果就難免有所差異。對于其中具體經脈和具體穴位起到的具體作用并不明確，同一穴位的不同刺激強度及不同針刺深度是否會產生相反的作用，尚需進一步的研究。后期的研究可以多從單個穴位或腧穴配伍角度去進一步探析其中的具體機制，以期更好地服務于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