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陳 蕾
隨著互聯網興起對傳統媒體的滲透與影響,新聞編輯崗位出現了一系列新的變化和挑戰。新技術帶來新傳播,在網絡時代做好編輯工作首先要樹立融媒意識和融媒思維,深刻認識新閱讀新傳播背景下的編輯工作職責和職能變化。傳統媒體無論是紙媒還是廣電,在空間時間上承載內容的資源都有限制,所以編輯在原有體系框架下的工作內容就是整體謀篇布局與播報內容的刪選。在筆者工作的浙江電視臺,一檔日播一小時的新聞節目,一般播出報道的條數在20-25篇之間,而每天過審的報道往往都在25條以上,哪些報道今天可以播出、哪些放到次日播、哪些被直接放棄?這就是編輯的選擇職責。
而互聯網傳播徹底改變了過去傳統新聞媒體既有的運行規則。由于網絡資源的近似無限與傳播回饋的即時性,新聞和消息的傳播逐步碎片化、即刻化;同時,由于資訊內容承載平臺的近乎無限,不像傳統媒體需要編輯的“精選”,所以新聞采制往往在于“多”,不在于“精”;由于海量信息的要求,很多新聞消息不是融媒體平臺自產的內容而是拿來再加工,常常“編”多而“輯”少,甚至加工生產內容遠大于自產內容。所以在媒體融合大環境下,編輯崗位職責在分化,功能在下沉。
新媒體環境下,由于媒體傳播可以做到即刻性和互動性,所以編輯將新聞和信息推出后,不是工作結束,恰恰是一系列工作的開始。以單條投入互聯網海洋的新聞信息,能不能被閱讀被關注,能不能獲得互動,能不能帶回粉絲,這一系列問題都是圍繞著受眾反應而來。在這種情況下,編輯就必須直接面向受眾。
舉個2021年秋天浙江“橘子哥”的例子,當時浙江大學的一位研究生要在網上買橘子做研究,電商平臺的店主小哥了解后,主動要求“為國家捐一箱”。這個新聞素材很多媒體都拿到了,而在實際播發傳播時,編輯對這一組現成素材的畫面剪輯和起的標題就表達了平臺的觀點。筆者所在的“美麗浙江”新媒體賬號選取的角度是“95后的愛國熱情”,有其他媒體的標題是“浙江橘子哥因一條聊天記錄訂單暴漲700倍!”“格橘打開,傳遞善舉”等,訴求點明顯不同。
新媒體時代編輯功能的新要求,是增強受眾把控能力,即研究分析怎么樣做受眾才愿意看,這對于編輯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從每天要回答“我要干什么”,即“w hat to do”的問題變成面向市場時要回答的“how to do”。前一個do的目標是做好,后一個do的目標是增長(瀏覽量、粉絲數)。一個媒體平臺只有在核心價值導向的前提下真正將“內容為王”與“受眾第一”相統一,才能獲取長遠發展,而這項工作的參與制定與持續執行還是落到了編輯身上。
如今,編輯作為媒體內容生產的重要把關人正在“化整為零”全鏈路滲透,并與新的新聞生產傳播方式融合。從這一點上講,融媒體是新聞內容生產與傳播的再造。過去是先由記者個人風格決定稿件的采寫,然后由編輯專業加工整合,再推出整體版面、欄目。現在,新媒體端每個碎片化生產單元在開始采集、后續加工的全過程中要貫穿編輯意識。也就是說編輯的業務功能前置了,同時編輯業務全員化、全流程化了。編輯要有記者的采寫技能,編輯業務功能在融媒體時代需要具備記者技能,進而融合到每個單獨傳播的內容單元。
在電視新聞傳播中,一個成功的單條以及由一個個成功單條支撐的優秀平臺背后,需要新式的互聯網思維和多媒技能作支撐。在這里,“小編”有另一個展開,即“小記+老編”的技能組合,要么是豐富編輯經驗指導把握下的記者工作,要么是記者身兼豐富編輯思維方式的采集行為。由傳統紙媒和專業媒體轉型而來的澎湃新聞的成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一點。浙江廣播電視集團孵化的個人IP“新聞姐”,也是很好的例子。“新聞姐”一直在電臺工作,走出校門時就是一個“小記”,從事電臺記者工作多年后又走上編輯崗位,擔任專職新聞編輯。不同的經歷練就了她觀察事物的能力、組織文字的能力、分析評論的能力。近兩年她轉型新媒體,在抖音上開設“新聞姐”賬號,從選題的甄選,到編、播、評一體,憑借平實的語言、順暢的表達、獨到的觀點逐漸漲粉,在新媒體語境下獲得網友們的認可,目前已經成為年盈利百萬的“官方網紅”。
近年來,隨著人工智能與算法推薦的雙重介入,編輯的“讓受眾看什么”也在被迅速替代。當你的手機“叮”一聲收到一條APP推送的時候,它的背后往往是算法,而不是編輯。在強大的技術、工程、產品面前,編輯們看起來是很弱小的,但如果把渠道的傳播能力放在一邊,我們又會發現一個有趣的事實:編輯的能量又在加強。比如“標題”,在算法時代,幾乎決定一篇文章的生死。而標題的制作,至今仍然掌握在編輯的手中。移動時代的小屏幕,使得人們不可能首先接觸到大段的文字,他們第一感知的就是新聞的標題。可能在短短數秒鐘時間內,標題是否足夠吸引到受眾去點擊,已然決定新聞的閱讀率。
確確實實,標題傳遞的信息有非常大的差別,編輯如何做標題決定讀者更愿意點開哪一個來看。由此看來,盡管當今新聞內容生產方彼此的競爭已經白熱化、立體化,編輯仍然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因為編輯掌握著受眾的第一眼、第一印象。更進一步,新聞的策劃與選題,這個多年以前就屬于編輯的工作,也依然掌握在編輯的手里,而且越來越成為渠道過剩環境下“內容為王”概念彰顯的核心競爭環節。人工智能的推送確實能一定程度上掌握“受眾看什么”的問題,但是它的傳播推送是有規律可循的,包括封面、標題、推薦文字到選題的切口這些迎合算法邏輯的行為,還是需要編輯來做;而新聞一旦推送后,能獲取黏性,引起受眾路徑依賴的行為,比如表達的方式是不是寓教于樂,是不是共情共理……這些都是機器做不了、必須由編輯來做的。
算法就像是一張門票,獲取門票入場后,媒體的競爭還是人的競爭而非單純信息數據競爭,是參與媒體傳播的人之間的競爭,而不是人與機器算法的競爭。數字化只是讓這種競爭直觀化和表象化而已,而數字算法則更是體現適者生存、加劇優勝劣汰的利器。所以,媒體的編輯要做的是堅持專業、順應受眾、研究新傳播規律,與算法共舞,利用好互聯網傳播規律來把握內容生產,以獲得最佳傳播效果。互聯網傳播的大背景下,雖然單家媒體已經很難做到決定受眾“看什么”,但是能決定“看到的是什么”和怎么“更好地看”以及“怎樣讓更多的人看”,這一項任務怎么執行,還是媒體的中堅力量——編輯以及核心技能——編輯技能所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