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瑩瑩
(中共成都市委黨校 四川 610110)
出版業,是作者、編者、譯者和讀者之間形成的良性循環系統,作為社會發展文明的創造者、記錄者、傳播者,在萬象更新的時代環境中,出版人應有堅守,更應有創新。我們需要默默保持心念,默默挑戰著在社會多元分化快速發展環境中的各種雜念,發揮出版對知識傳播普及、文化創新傳承的重要作用,因為我們尚無理由相信,歷史的書寫,可以缺少出版業的參與。
從現代社會意義上講,出版正在構建的是一種文化的、大眾的、可參與的社會關系,我們在這一文化活動中,搭建了知識提供者與接收者之間的橋梁,同時也創造了一種互動的社會文化環境,提供了豐富精神文明的場域。出版的核心內容在于為受眾提供豐富精神智識的通道,提供文化產品。作為供給者,出版人應當是較真的、細致的、敢于創新的、善于重構的,需要有堅守的韌性,以走向又遠又寬的道路。
如何判斷作品的豐富性、可接受性,在眾多雷同主題、內容、寫作方法的作品中,作品是否能夠面向大眾?對于選出合適的、創新的、符合規范的作品,從文化產品、精神智識提供者的角度來看,作為出版人,學術積累很重要,這關鍵取決于其知識儲備??吹淖銐蚨?,長期的訓練,基本功的扎實度,靠的是日復一日的積累,一次又一次的知識訓練。這不是天才成分主導的,也不是偶然出現的幸運。在處理作品上,出版人最需要做到的是“要知道作品在寫什么”,內容才是作品的核心。韜奮先生認為,如果沒有“根本還是在內容”的理念,怎么可能團結到那么多杰出的作者?主觀認為選題是否流行、是否熱點、作者的知名度是否高、外在的評價如何、資源平臺是否寬廣,這是對作品的次要考察內容。我們需要的作品,是對當前社會關系、社會價值呈現的作品,促進人的思考、啟發的作品,符合社會多元化和豐富性的作品,跟隨時代發展創新的作品,嘗試并展現更多可能、更多面向的作品。而且,對作品的輕易否定不僅是對優秀作者和作者成果的一種輕視,也是對自我的一種否定。韜奮先生自從事出版事業一開始,所秉持的強烈社會責任感,將出版事業與民族解放事業緊密結合在一起,也是值得今天的出版人繼承和發揚的寶貴思想資源[1]。
面對個人回饋度低這一現實問題,出版人如何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這大概是從事知識生產者、傳播者所共同面臨的、老生常談的問題。從財富價值和社會價值回饋的角度看,我認為,社會價值的回饋度應當作為出版人遵循的重要工作尺度。當我們的著重點在于生產更多的知識產品、更豐富的精神世界時,走進知識的浪漫場域中,便會發現,知識、精神財富的現實意義,在于證明人性的豐富性和可能性,在于它使人在某個時刻,能夠擁有抵抗任何強制性的對人的規訓的力量。
出版人不僅需要腳踏實地堅守傳統的韌性,也需要適時自我更新。不僅需要對事業的熱愛與嚴格的自我要求,也需要知識和智識上的更新,要發揮自身的主體創造力,更需要鍛煉對知識提供者與接收者群體的辨別力。出版人不應只限于尋找作者已然成章的作品,也需要作為知識產品的加工者,將更多作者無法展示的作品呈現于大眾,尤其是科學研究的成果。以賽亞·伯林作為20世紀最著名的自由知識分子之一,無論是其生前已出版的著作,還是其后來思想成果的匯編出版,都引人深思,而其著名的作品《浪漫主義的根源》一書,即是編者對其生前在牛津大學任教時研究思想的精心匯編翻譯引進,編者序中寫道:“顯然,對于伯林的讀者來說,他未將演講修訂成書是一個巨大的遺憾,對他本人來說亦是如此。但未及付梓也不是件壞事。如果當初就完成此書的寫作,那如今這本充其量只算是編輯過的講稿就永遠不會出版。”在面對將伯林任教的講稿修訂成文的稿本出版的質疑聲時,出版者認為,這不僅可行而且符合讀者需要。
滿足讀者和社會的需要是做好出版工作的前提條件。一切物質生產工作,都是為了滿足人們物質生活的需要,而人們生產各種精神產品,如出版、影視、廣播等,則是為了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需求決定生產,因此,在供給側的生產方面,我們應當充分考慮需求側。從讀者需求角度看,出版工作應當滿足其只是需求、感官和身心愉悅的需求,為大眾提供喜聞樂見的精神產品。從社會發展的作用看,出版工作應當是有利于傳統精華文化的弘揚和繼承,有利于現代社會文化的創新繁榮,是促進大眾更富文化素養、更具現代文明氣息的精神產品生產事業。從另一個角度看,讀者和社會的反饋是出版工作的一面鏡子,是衡量出版物質量的標尺。正是符合了讀者社會需要的精神文化產品,才使得出版工作具備了社會價值、歷史價值。同時,讀者和社會的反饋也是激勵出版工作不斷邁向新臺階的重要動力。即便是負向反饋,也是巨大的鞭策,讓出版人能夠在激勵中不斷取長補短,根據讀者意見,制定改進措施,根據社會需求,找準發展方向,制定發展規劃。
新時代的出版人,必須能夠與時俱進,更多地關注時代最新動態??茖W技術的發展帶來了出版行業在新階段的創新跨越機遇,同時也是一次挑戰,對如何運用新技術,把握出版高質量發展是出版人面臨的又一議題??萍嫉膽茫軌驇ьI出版走向智能化、共享化、場景化、數字化,同時,出版人也需要具備這四種思維能力。
人工智能領域的算法、大數據、機器人、自然語言處理、視覺識別等技術的普遍應用和持續發展,正在改變著知識信息傳播的模式。出版技術的改進,使得傳統出版行業許多無法呈現的音、畫、模型等專業領域的知識傳播,更為簡便,并且智能。科技力量的快速強大,其發達程度已經近乎超越人類的想象,我們已走在從互聯網向人工智能邁進的路程上。出版行業的智能化也隨之展開,尤其是目前內容生產、流程分發、接收終端的智能化,已然到來。人工智能產業化到產業人工智能化的進程中,未來的出版業要將內容生產智能化的流程重塑與內容分發多終端、全場景化的渠道融合,走向“內容+服務+硬件+軟件”的全流程融合再造。
共享理念應當融入知識領域技術開發、平臺融合、成果共享等階段,這是新興出版業與傳統出版的最大區別。傳統出版的采、寫、編、發,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出版系統自身規范的流程,選題策劃、內容生產和后期印刷發行這一套完整的系統。在技術要素融入后,出版業不僅在形式上更貼近受眾喜好,符合時代發展,而且科技的應用全面系統地為出版傳播賦能,流量、品牌、營銷形式與策略的附加值,拓寬了出版業的發展空間。新型出版流程架構中,打破了傳統出版流程由選題到出版的單一流程,而實行多選題策劃、多媒制作,多類型生產(音、視、文),也突破了傳統簡單的商業模式,引入了付費閱讀、內容植入、附帶廣告等多種商業模式。此外,在最終的傳播方面,也出現了更多新的渠道、形式和平臺,傳統出版的紙質載體已不能夠滿足當下人們的多元需求,電子書、有聲書,PC 端、移動端更多地替代了傳統的報紙、雜志、廣播。
以上的種種變化,都需要將共享思維融入出版的整個環節,打破各流程之間單向的、層級制的架構,打造扁平化的組織架構,讓數據流通起來,才能更高效、快速地適應用戶的需求變化,提供多元化的出版產品。
場景,是用戶行為習慣的場景,是用戶需求的場景,也是服務用戶的場景。從PC 互聯到移動互聯,再到萬物互聯,場景扮演了受眾接收信息的最終空間形態。與此同時,人們的精神文化需求也日益多元化、精細化,找準定位,分層分類打造適合不同場景的形式、出版內容也必須符合大眾需求算法技術的應用,能夠對采集信息權利范圍內的用戶信息進行高精度的分析。在知識傳播領域,更具針對性的算法,結合5G 技術,對信息傳播、用戶移動場景、社交網絡的分析,能夠達到精準的信息推送與服務,形成專門定制的用戶場景。例如,“豆瓣讀書”頻道中,每本圖書標識“想讀”“在讀”“讀過”三個選項,用戶根據自身情況選擇相應選項,由此可以統計出該頻道用戶的閱讀需求。此外,根據用戶對某本圖書標記的標簽分類,能夠有效地掌握圖書市場的需求和用戶的分類,明晰學科、專業門類、興趣愛好標識,不僅能夠針對性地滿足用戶需求,而且可以判斷圖書市場的大眾口味,從而制定合理的圖書供給側計劃。
隨著移動媒體行業的迅速發展,數字閱讀量在最近十年來有明顯快速的增長。數字閱讀的方式消解了傳統意義上的閱讀空間,但同時又創造出了新型的閱讀體驗、交流互動的網絡空間。電子化、媒體化的出版形式,高效傳遞了作者的作品,豐富了讀者交流討論的空間。以“微信讀書”為例,閱讀時,不僅可以制作自己的書簽、心儀語句段落的標記、感想筆記的發布,而且能夠與閱讀同一本書籍的其他讀者之間形成線上點贊、留言、討論和互動的公共文化空間。這不僅是對傳統出版行業的一種創新性變革,也是出版行業數字化轉型的一種有效路徑。
大數據時代,數據成為重要的資源,互聯網媒體環境下,建立完善的數據庫必不可少[2]。同時,在進行數據分析、算法推薦時也需要引進相應的技術支撐和培養更多的數字出版人才。數字閱讀在未來也一定會保持較快的增長勢頭,隨著越來越多的讀者數字化閱讀習慣的養成、閱讀成本的控制等因素,這必然會倒逼出版行業數字化轉型速度的加快、數字化出版內容質量的提升以及出版人數字化思維模式的成熟,以此使得出版行業保持較強的創新能力。
新時代,出版業正在形成新格局,高質量出版物的生產和供給、出版形式的變化、全民閱讀的推廣、堅定中國出版走向世界的決心,都是出版業的重要發展內容。實現出版的高質量發展,做出版強國、文化強國,必須要有一批強大的出版人才隊伍,包含創新形式與內容生產的人才、管理運營與推廣執行的人才、專業與復合型人才。新時代所需要的人才,是能夠將知識儲備轉化為生產力的人才。出版市場正在向專業化道路上邁進,知識的傳播不再只是寬泛的概念,伴隨著人們精神世界的追求日趨多元化、精細化和高密度需求,知識傳播的途徑多元化,如讀書類電視節目、音視頻節目、綜藝節目、播客、泛語言類型節目等科技支撐知識發展的門類逐漸豐富,知識密集型行業出現,必然要求著高層次人力資本在數量上和質量上都能匹配行業的發展[3]。
依托現代高新技術推廣知識傳播的出版界,不僅僅只是技術創新,更重要的是在內容把控方面,仍舊需要傳統的專業知識人才。理念的更新固然重要,但對受眾的知識專業度也不容小覷。我們不僅需要傳播學、營銷學人才,更普遍的是從事內容生產的社會科學、自然科學、教育學、文學等相關學科人才,只有搭建二者相互結合的平臺,構建科學、合理、完善的人才生態體系,才是新時代出版人才培養的核心。
我們必須承認,目前出版業在人文關懷和知識圈子的建設上仍然存在欠缺。新時代,面臨國際國內環境都在悄然發生改變,良好的人文關懷以及包容審慎的、能夠做出成績的環境和預期是培養出版人才的重要外部推動力量。我們需要制定看得見、摸得著可行的人才戰略和規劃方案,根據時代發展動態制定引進人才戰略,從“結構—行為體”視角雙向理解人才流動的動因。在靠提升待遇這樣短、平、快的引才政策之外,想要長久留住人才及其科學成果,還需要在軟環境上下功夫。我們需要充分利用中國政治和經濟的影響力,把高水平的國際化出版人才“引進來”,提升國際化出版水平,打通國際出版通道[4]。
我們需要動態考量人才,人才不僅僅是單一的個體,它是一個團體,是一個融合平臺,是一個技術手段、知識成果相互融合并轉化的共同體。出版業屬于文化產業的一部分,而文化又作為精神領域產品,吸引并留住人才更應該強調企業環境的舒適性。我們需要建立資源聚合的平臺,為出版業人才提供軟環境,依靠個人或者團隊的素質能力、技術創新、市場開拓、價值認同和共造愿景,破除“資本雇傭勞動”的思維模式,以達到出版業經濟和社會效益的雙提升。
在建設文化強國的道路上,出版人作為重要的建設者和貢獻者,任重而道遠。新時代的出版人,應以像鄒韜奮先生、張元濟先生、陸費逵先生這樣的中國現代出版史中的大師前輩為榜樣,不僅需要心懷高尚的出版理想,關注大眾日常,以強烈的社會責任感,為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服務,為國家和社會發展需要服務,也需要以創新精神,走出去,出精品,顯特色,緊跟時代發展,力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事業的繁榮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