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P項目中團隊互依對合作績效的影響
——政府參股的調節效應

石世英， 齊寒月， 傅 曉， 王守清， 楊增科

(1.河南理工大學 土木工程學院，河南 焦作 454003；2.貴州大學 人民武裝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3.清華大學 土木水利學院，北京 100084)

團隊逐漸成為基礎的工作單元，組織通過團隊完成復雜的工作任務，在優化組織任務、平衡組織與個體利益的同時，也增加組織柔性和提高整體績效[1]。面對PPP項目內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和工程組織邊界的日趨模糊，單個組織已經越來越不能適應項目復雜性與不確定性、不能滿足項目專業分工與價值創造的需要。依據項目環境、合同約束與主體預期組建學科交叉、文化差異和資源異質的項目團隊是協同完成PPP項目目標和績效實現的重要組織基礎[2]。在PPP實踐中，全球32.2%的鐵路項目、57.3%的公路項目以及74.4%的供水與衛生項目發生再談判等失敗[3]；截止到2021年8月，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4393份涉及PPP項目的判決書，涉及合同、承諾、變更等，這也間接反映我國PPP項目執行問題日益突出。然而，PPP項目依賴于交易雙方的精誠合作，其核心利益在于完成項目目標的前提下達成投資者的利益訴求，而工程目標和利益回報的實現又依賴于在PPP 項目執行中彼此間的良性協同行為[4]。

PPP項目團隊主體相互依賴的提升可以促使社會資本關注政府的項目目標與價值訴求，從而達到有效化解沖突的預期[5]。這里要強調的是盡管政府和社會資本主體建立伙伴關系的具體目標是多維度的，但其根本目標都是為了利用合作伙伴關系的比較優勢進行項目價值創造，而不是保護或拓展各自的既有優勢[6,7]。對于PPP項目，伙伴主體合同簽訂且生效后，由政府和社會資本共同組建的項目團隊圍繞風險分擔與風險管理關鍵任務開展資源配置、溝通協調、信息反饋以及績效管理等具體活動[7]，項目團隊為了實現合同目標而在發揮自身能力與專業優勢基礎上衍生出團隊成員之間相互依賴的項目管理行為，即項目績效實現不僅需要主體依法履約，也依賴于團隊主體的盡善履約行為[8]。然而，在PPP項目實踐中，項目團隊在合同履行中往往過度強調經濟激勵作用而忽視主體之間的互依性特征，重視合同條款的法律效力而輕視主體合同外的自愿履約行為。雖然已有學者關注到了團隊互依與績效的影響機制[9]，尤其是任務互依的作用機理[10,11]，缺少對團隊互依的其他維度解釋討論，且上述研究成果僅僅局限在人力資源管理領域。同時，團隊成員背景差異對團隊績效具有重要影響[12]，而PPP項目團隊就是來自于兩個不同組織屬性(公共性與營利性)的成員為了實現合同目標而形成的，其主體互依、合作行為、團隊過程以及績效之間的作用關系不明確，將這種邏輯關系嵌入項目管理情境下有待進一步驗證。因此，以PPP項目為載體，探討團隊互依如何助推PPP項目團隊成員的良性互動和團隊成員合作績效的影響路徑，為PPP項目團隊管理提供新的思路。

1 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1.1 團隊互依與合作績效

團隊是指一個相互依賴的集合，個體為了完成組織要求的目標共同承擔并履行相應義務。互依性即團隊中不同主體在完成既定工作時相互依賴的程度[13]，任務、行動、產出或報酬等方面的互依性對團隊成員合作績效具有重要影響[12,14]。為了進一步討論團隊互依的重要性，Courtright等[9]將團隊互依分為任務互依和結果互依。其中，結果互依是指團隊主體依靠團隊其他主體的績效得到的顯著產出的程度，任務互依描述了團隊成員間的關系，刺激團隊內部成員之間的交互行為、協調需求以及團隊過程中的溝通過程[15]。已有研究發現，在互依性較高的工作團隊中，團隊成員彼此依靠，不僅有助于成功完成工作任務，而且有助于實現較高工作目標和期望結果[10]。Schippers等[16]發現結果互依對團隊成員合作績效具有正向影響。對于PPP項目團隊，政府與社會資本方各自具有不同的資源稟賦和利益訴求，但同時以PPP項目成功建設與運營為基礎才能實現各自的利益訴求[5,11,17]，即PPP項目團隊中既具有任務互依又存在結果互依，從而促使成員相互依賴、目標趨于一致，最大限度地提高團隊有效性并促進協同效益。然而，PPP項目中政府行為(包含政府前期準備、政府支持與保證、項目治理、政府服務)對項目績效具有重要影響，尤其是涉及承諾、態度和溝通等維度的政府服務將影響伙伴合作關系、項目順利實施和績效[18]。比如輝縣市新陵公路PPP項目，因輝縣市人民政府協調溝通原因導致該公路未與山西省境內公路正常連線而成為“斷頭路”，輝縣市人民政府沒有完成合同約定的主要義務，社會資本方也因此未能完全提供合同產出要求(1)來自于：中國裁判文書網。，最終該PPP項目合作關系解除和績效損耗。此外，“兩評一案(財政承受能力論證、物有所值評價和實施方案)”是政府方主導完成的PPP項目前期論證成果，該成果可靠性和合理性直接影響社會資本方的投標文件制作，中標后社會資本方依賴“兩評一案”(尤其是實施方案)開展項目建設與運營，進而影響社會資本方能否提供公共產品或公共服務滿足合同約定的產出要求。基于此提出研究假設：

H1：團隊互依對合作績效產生正向影響；

H1a：任務互依對合作績效產生正向影響；

H1b：結果互依對合作績效產生正向影響。

1.2 團隊互動的中介效應

互動被視作項目管理工作中不可忽視的一項活動[19,20]。團隊互動是項目團隊建設與管理過程的主要要素[2]，主要體現在以項目目標為導向的團隊成員間相互依賴的一系列以認知、語言以及行動等具體交互行為[1]，而這些行動是連接團隊“投入”與 “產出”的基礎環節，對團隊成員合作績效具有重要影響[13,21]。此外，互依性助推合作伙伴投入專用性資源管理不確定性、集成互補資源與能力、開發知識共享路徑和增加外部協調，進而維系合作行為、減少交易成本和提升合作績效[22]。團隊成員任務互依性越高，會促使團隊成員圍繞具體的任務解決和決策制定頻繁的互動[10]；高結果互依則會促使團隊主體采取親社會行為并進行人際交往，即當個人的成果取決于團隊成員的合作努力時，團隊成員的關系就變得至關重要[23]，彼此之間的承諾越多，團隊成員之間的紐帶就越強，他們更有可能采取親社會動機并采取行動改善關系，進而對團隊成員合作績效產生影響；比如高凝聚力團隊在執行任務時表現出更高的工作效率，從而促進績效改善[24]。

在PPP合同簽訂并生效后，項目團隊因風險分擔、利益分配以及資源配置等活動而衍生相互依賴的行為，并以任務討論交流、信息反饋和沖突管理等具體形式呈現于項目實施全過程。互動涉及材料、信息、想法或其他資源的交流。沖突、溝通、凝聚力、人際信任和互動類型等是團隊互動中的關鍵變量，這些關鍵變量在團隊互動過程中有著重要作用。通過互動，團隊成員之間實現信息交流，資源共享以及情感上的交流，團隊成員之間的目標趨于一致，情感上也更容易形成共鳴。基于此提出以下假設：

H2：團隊互依對團隊互動產生正向影響；

H2a：任務互依對團隊互動產生正向影響；

H2b：結果互依對團隊互動產生正向影響；

H3：團隊互動對合作績效產生積極的作用。

1.3 政府參股的調節效應

在PPP項目中，政府和社會資本主體為了提供滿足合同約定的公共產品或服務而分別投入專用性資源，形成“雙邊鎖定”的交易關系或相互依賴關系[6,7]；具有目標邏輯沖突的政府(公共利益訴求)和社會資本(資本利益訴求)在PPP 項目中建立合作關系和衍生互依行為[5,25]，合作雙方各自委派并授權合適的人員組建特定PPP項目團隊(或項目公司)履行合同責任與義務，創造價值。此外，在政府參與項目公司股權結構情境下，社會資本主體能夠以項目合同為載體建立正式的政企關系，這種關系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產生資源效應和信息效應進而緩解項目公司融資約束困境[26]，從而降低項目團隊交易成本和改善合作績效。同時，政府參股對PPP項目順利實施具有較好的保障力[27]，政府也可以利用財政資金和重大事項決策權促使項目合同履行或合作績效目標實現以及個體目標滿足[28]。然而，這種政企關系也會阻礙項目組織創新決策，比如政府持股比例對績效產生負向作用[29]，若政府參股的目標是“政績工程”，過度干預或不恰當干預行為誘發項目成本增加或決策低效率[25]，從而影響合作主體互動行為(比如社會資本被動接受干預行為)和合作績效。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a：政府參股在團隊互依對合作績效的影響路徑中發揮調節作用；

H4b：政府參股在團隊互依對團隊互動的影響路徑中發揮調節作用。

專用性資產的持續投入反映了合同雙方對合作關系的認可和承諾可靠性的肯定，有助于加強雙方資源溝通和加深雙方合作關系[21]；并且，隨著主體參與度增加，合作伙伴互相依賴、信息共享和交流互動等程度越強[5,20]，從而促進項目成功和績效改善。PPP項目中政府參股對主體目標實現和項目績效具有正向的作用關系[30]，并且為了實現各自預期和合同目標，政府和社會資本主體在投入專用性資源后會積極地溝通交流和強化交互行為，從而促使項目合同持續履行和績效目標實現。此外，當政府參股PPP項目公司后，政府對項目公司的經營管理決策、成本收益、資源配置與風險分配等關鍵事項具有質詢權利；此時，政府既是股東又是監管者的雙重角色，在項目執行中融資模式、經營方案、收益分配等發生糾紛時，政府通常會行政干預[31]。胡振等[32]對日本PPP項目的政府參股問題研究發現，政府在項目協商、談判及實施過程中具有絕對的優勢和較高的話語權，淡化合作精神，導致項目經營低效率和虧損。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c：政府參股在團隊互動對合作績效的影響關系中發揮調節作用。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認為政府參股試圖解釋PPP項目中團隊互依對合作績效的作用機理，對項目團隊過程全面、深入地把握，使其對團隊互依和合作績效的研判更貼近現實情境。結合H4a，H4b，H4c，提出如下綜合性假設：

H4：政府參股在團隊互依、團隊互動對合作績效的影響路徑中發揮調節作用。

2 研究設計

2.1 樣本來源與數據收集

本研究問卷包括兩個部分:第一部分為被試及所在團隊基本情況調查；第二部分為測量變量調查。問卷采用Likert-5 級量表形式計分。本次調研采取以下兩種方式:(1)線上發放：在國家發改委PPP專家交流群和財政部PPP專家交流群中發放電子問卷，該微信群匯集了國內知名PPP 咨詢公司中高層管理人員，回收56份有效問卷；通過各省財政廳PPP中心的工作人員在其工作群中發放電子問卷，收回141份有效問卷；(2)線下發放：參加中國PPP投資論壇、中國PPP 學術高峰論壇，論壇參會者多為長期從事PPP 項目的政府人員和社會資本主體代表，兩次共發放紙質問卷209份，收回有效問卷184份。

多數被試僅在一個PPP項目團隊中工作，同時為兩個及兩個以上團隊工作的被試者數據被刪除。問卷指導語部分特別強調了“針對當前團隊情況作答”，避免被試將先前經驗反映在當前測量結果中。剔除個別答題不完整、不規范的無效問卷后，最終得到有效問卷367份，有效問卷率89.7%。被調查者主要是本科及以上學歷(占比81.2%)，規模超過10人的項目團隊數量占比89%；接受問卷調查者來自于政府方比例是53.1%。

2.2 變量測量

團隊互依涉及PPP項目團隊主體之間的任務互依性和結果互依性，借鑒Courtright[9]和任婧[15]等的成果設計題項。合作績效借鑒郭捷楠[33]和馬文聰[34]等的成果設計題項。團隊互動借鑒Marlow[35]和孫秀霞[20]等的成果設計題項。

政府參股是指政府在PPP項目公司中的股權比例。我國PPP項目公司中地方政府持股比例多數為10%[30]，田利輝[29]認為政府持股規模和公司績效之間呈現非對稱U型關系，其作用關系在政府持股比例約30%的情境下發生轉折。另外，通過對財政部PPP中心項目庫中國家級示范項目統計分析，PPP項目中政府股權比例主要集中在30%以下。基于此，本研究將政府參股比例劃分為3種類型(大于30%，介于10%～30%之間，小于10%)。結合政府參股的變量屬性，利用溫忠麟等[36]的研究成果，當調節變量為類別變量時，對含潛變量的調節效應模型采用分組結構方程分析。變量信息見表1。

表1 變量信息

2.3 同源方差檢驗

在本研究中，一份問卷中的團隊互依、團隊互動和合作績效均由一個項目人員評估，故可能存在共同方法偏差。為此，在數據收集完后，對相關變量進行了Harman單因素檢驗。將團隊互依、團隊互動和合作績效等變量全部放入一個探索性因素分析中，檢驗未旋轉的因素分析結果。結果發現，因素分析共提取出5個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第一個公因子方差解釋率為40.47%(<50%)。因此，本研究數據不存在明顯的共同方法偏差。

3 實證結果分析

3.1 描述性統計分析

采用Cronbach’s α系數研判量表信度，計算所得的每個潛變量的Cronbach’s α值都達到了0.7以上，表明量表的內部一致性信度較高。計算所得顯示所有因子的KMO值在0.746～0.851之間，這說明變量具有較強的解釋力與較好的代表性。

3.2 直接效用與中介作用檢驗

應用AMOS23進行結構方程建模，利用問卷調查獲取的樣本檢驗團隊互依、團隊互動、政府參股和合作績效之間的作用關系。計算所得的各潛在變量的觀測指標因素載荷通過了p<0.01的顯著性檢驗。最終模型(圖1，圖中* ,** ,*** 分別表示p<0.1,p<0.05,p<0.01，以下同)的χ2/df是2.12(<3)，CFI，TLI和GFI均>0.9，RMSEA是0.042(<0.08)，表明模型擬合較好。此外，計算所得的各測量變量的標準化系數平方值SMCs均>0.5；比如，任務互依維度中TI4的SMCs值相對較大，這表明TI4被任務互依的解釋度為73.4%。這也反映了PPP項目各階段工作任務的互依性特征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團隊成員之間的任務互依特性，與Quelin等[17]從價值創造視角分析項目任務互依的結論是一致的。

圖1 最終模型

(1)直接效應

根據圖1可知，任務互依對團隊合作績效產生顯著正向影響(β=0.272，p<0.01)，結果互依對合作績效產生顯著正向影響(β=0.128，p<0.1)，假設H1a和H1b通過統計檢驗，這也反映了PPP項目團隊績效受到任務互依性和結果互依性的影響。研究表明通過增加PPP項目團隊成員在任務、結果等方面的相互依賴程度來提升團隊成員合作績效，假設H1通過檢驗。這一結果是對Hambrick[13]和孫謀軒[5]等研究的支持與補充。Hambrick等[13]通過對公司高管團隊結構互依的實證研究，驗證了團隊互依對團隊績效的積極影響；孫謀軒等[5]從社會互依和關系嵌入等視角論證了互依性行為對合作意愿與績效的作用關系。因此，無論PPP項目團隊還是公司高管團隊，團隊成員之間互依性行為對團隊成員合作績效的作用都是關鍵的和顯著的。

其次，任務互依對團隊互動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β=0.371，p<0.01)，結果互依對團隊互動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β=0.156，p<0.1)，假設H2a，H2b通過檢驗；這表明了PPP項目中較強的互依性增加了團隊成員對彼此的稀缺資源、可信承諾以及建設性意見的需要，進而助推團隊成員之間的積極互動行為。這一結果也進一步回應了Courtright[9]，Kumaraswamy[2]和Kivleniece[6]等的研究成果。實踐工作者認同主體互依對團隊互動行為的積極作用，這在PPP項目運營過程中尤為顯著，PPP項目通常依據合同與項目實施方案界定項目運營對象、運營內容和具體經營方案。當合作雙方互依性水平較低時，項目經營方案通常以占主導地位的合作者目標為導向，并且執行過程中的任何一次再談判都會曠日持久；而當互依性水平較高時，項目經營方案的制定通常多次討論與調整，兼顧項目目標與個體目標，并在執行過程中主動投入資源開展風險預防工作。

另外，團隊互動對合作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β=0.593，p<0.01)，假設H3成立，這預示著在不考慮其他因素的條件下，團隊互動變動1個單位，團隊成員合作績效將改變0.593個單位，這說明團隊成員之間頻繁互動交流能夠實現信息共享與沖突協調，進而減少再談判的交易費用、維系團隊合作關系的穩定性和提升團隊成員合作績效。這一點支持了Mathieu等[1]提出的“團隊互動對績效的作用機理”和間接回應了范道安等[4]的“合作主體在PPP項目執行中互動交往形成的協同行為影響項目建造、運營效率與績效”。

(2)中介效應

采用Bootstrap方法探索變量之間的中介效應，設置樣本數抽取3000，區間95%，表2顯示了部分中介效應結果。團隊互動在任務互依(結果互依)與合作績效作用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根據表2可知，團隊互依對合作績效的直接效應大于中介效應，即合作績效受到團隊互依的影響最大，而通過團隊互動的影響作用次之。PPP項目中，由政府和社會資本組成的項目團隊為了合同履行有效和個體目標實現，在項目全壽命周期過程中產生任務、目標或結果依賴行為，并基于雙邊資源投入和項目任務要求開展溝通、協調或交流，在增強雙邊合作關系質量的基礎上創造項目價值和改善合作績效。同時，這個結論在一定程度上回應了Courtright等[9]提出的“團隊互依鼓勵團隊成員之間的最大程度互動，進一步促進決策有效和績效改善”和支持了DeChurch等[14]從團隊過程(Team Process)視角解釋團隊互動對團隊互依與團隊成員合作績效的作用機制。此外，這也間接支持了Kivleniece等[6]強調PPP項目中政府和社會資本雙方互動交流強化了雙邊依賴對價值創造與合作結果的作用關系。

表2 中介效應探討

3.3 政府參股的調節效應

對于政府參股，參考溫忠麟[36]和范柏乃[37]等對帶潛變量的調節效應模型的檢驗方法，將樣本中的個案根據政府參股比例從高到低進行排序，將總樣本中政府參股比例最高的1/4列入高政府股權比例組(n1=92)，記為組A；政府參股比例最低的1/4列入低政府股權比例組(n2=92)，記為組B。對A，B兩組進行分組結構方程分析，對假設模型每一路徑的調節效應分別進行檢驗，檢驗流程參考文獻[36，37]，分析結果見表3和圖2。

表3 政府參股比例的調節效應(調節變量：政府參股)

圖2 政府參股比例的調節作用

(1)政府參股負向調節任務互依與合作績效的作用關系，政府參股低的情況下，團隊任務互依對合作績效的正向影響增強。這表明政府在PPP項目中參股比例較低時，政府在PPP項目中的財政資金投入壓力較小和財政績效考核工作量減少，使得政府主體會減少過程干預和對社會資本主體的過程依賴；而股權比例較大的社會資本方按照項目合同或股權協議的相關要求開展資產運營并期望快速回收前期投資，使得社會資本主體更加關注PPP項目全過程而不僅僅是最終結果。這一結論間接回應了李鳳等[27]的“雖然政府參股SPV公司比例越大對項目的保障力度就越大，但增加了財政壓力和協調復雜程度，不利于項目的順利落地”。

(2)政府參股正向調節結果互依與團隊成員合作績效的作用關系，政府參股高的情況下，結果互依對團隊成員合作績效的正向影響增強。這表明較高的PPP項目參股比例對應較多的財政資金投入，資產專用性使得政府面臨相應的財政績效考核，進而助推政府謹慎決策和重點關注財政投入的效果，尤其是項目全過程的財政資金流動。除此之外，團隊中政府官員或政府工作人員也關注個體的政績(比如級別待遇等)，這就促使團隊中政府方代表主動加強與社會資本主體的互動，增加雙方的互相依賴，這一結果在一定程度上回應了蔡顯軍等[28]提出的“官員的晉升激勵越大，越傾向于選擇政府承擔更多風險的PPP項目”。

(3)政府參股負向調節任務互依與團隊互動的作用關系，這表明政府在PPP項目中參股比例較低時，社會資本主體為了在經營期內提前回收投資與獲取投資報酬而重點注意項目全壽命周期中每一項關鍵任務或里程碑事件，主動向政府反饋項目建造與運營信息、加強互動交流和加深合作關系強度，以期項目順利實施和實現預期目標。此外，政府參股正向調節結果互依與團隊互動的作用關系，這表明政府在PPP項目中參股比例較高時，PPP項目團隊成員之間互動行為受到團隊結果互依的直接影響加大，主要是因為財政預算績效管理和政府項目支出績效評價的約束助推PPP項目中政府方重視財政資金投入與產出效果，更需要社會資本方合理配置資源提供合規的產出物。

(4)政府參股對團隊互動與合作績效正向關系的負向調節作用雖然不顯著，但從擬合結果看，政府參股高的情況下，團隊互動對合作績效的正向影響減小，且影響的顯著性減弱，負向調節的趨勢存在，較高的政府參股比例降低了團隊互動對合作績效的影響，促使政府科學設置干預策略。

4 研究結論

對于PPP項目研究的梳理發現，現有成果主要圍繞風險分擔進行研究，大量研究成果“過分關注風險分擔技術和方法”和“割裂項目風險分擔主體與績效產出的關聯”。以合作績效為主要研究變量，建立了PPP項目團隊成員合作績效影響機制模型，進而利用問卷調查和結構方程對PPP項目團隊成員合作績效影響機理進行檢驗，重點考察團隊互動在團隊互依對合作績效的影響機制中的中介作用，以及政府參股在團隊互依與合作績效作用關系中的調節效應，得到以下主要結論：

(1)PPP項目中團隊互依對團隊成員合作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其中任務互依的作用效果最顯著。一方面，PPP項目涉及前期決策、規劃設計、招標投標、建造與運營等內容，這些主要內容遵循工程建設規律與生命周期特征，工作任務的互依性是PPP項目順利實施的基礎。另一方面，在PPP項目中，政府和社會資本的個體目標實現不是獨立的，項目公共價值目標實現的同時需要兼顧個體目標，即團隊成員目標互依進一步加強了任務互依與結果互依；在此基礎上，團隊成員主動投入專用性資源用于項目風險分擔與管控，實現項目成功與績效目標。

(2)團隊互動在互依與合作績效關系中起中介作用，優化PPP項目團隊互依有利于助推團隊成員強化互動交流，同時團隊互動的改善有利于提高團隊合作績效。實踐工作者也支持這一觀點，他們認為PPP項目合同雖然明確了合作雙方的權利和義務、工作內容與期限、風險配置關系等，但是項目所處環境和運營過程都有諸多不確定性因素影響項目成功或合作績效，很難完全依賴合同處理全部問題，需要合作雙方或團隊成員之間互動交流與隨機應變。正如Salvato等[12]所指出的“合作性互依將決定團隊成員之間相互信任與支持的積極互動”。通過積極的、經常的互動交流，團隊成員持續投入專用性資源應對不確定性與維持合作關系，從而實現合同目標和個體預期。

(3)政府參股對團隊合作績效的影響機理起到調節作用，政府參股能夠提升團隊合作績效，改善政府“重建設輕運營”認知，提高團隊互依與合作績效預期的契合度。尤其是PPP項目運營過程中，政府參股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項目成功與績效實現的保障力，但是政府參股的財政責任壓力一定程度上促使其使用行政控制方式干預項目運營與管理，增加項目合作雙方的協調難度和博弈復雜程度，從而增加項目成本和影響合作績效。然而，在財政支出責任10%以內，政府參股獲得的控制權以資源配置、價格管控或績效考核等方式介入PPP項目運營與管理過程，能夠有效改善團隊成員互動協作效率，降低博弈復雜性和減少協調成本，從而促進項目成功和提升合作績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