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駱駝草

□宋伯航

在西北蒼浪的大漠上，我們經常看到一種弱不起眼的草叫駱駝草；因為沙漠里長途跋涉的駱駝專供的食物，所以得名駱駝草；又因生存在及其惡劣的大漠干旱環境而不死，人們還稱之為“不死草”。

駱駝草是從屬豆科，多年生草本或半灌木，枝干多刺，葉長圓形，每年六月開花，有紅、粉、黃各色，八月最盛，花期綻放近月，結莢果實，總狀呈花序；根系異常發達，可超過20米，深扎地下汲取水份。

駱駝草生長在戈壁灘、懸崖邊、沙漠里、石縫間，一株株、一簇簇的繁衍著。一年四季，任狂風肆虐千丈砂礫，任暴雨怒傾激洪峰壑，任積雪殘壓地軸四野，任寒霜冰襲萬里山河，而駱駝草以極頑強的生命力默默地承載著世間的一切。

這是塵世極耐旱的植物，約半米高的直立枝莖，從基部開始分枝而平行上升。長滿刺狀且堅硬的葉針，根部呈褐黃色，梢頭嫩綠色，生機勃勃；蠶豆般大小的卵葉，或墨綠色，或鵝黃色，密密匝匝圍實莖桿。身軀矮小，其貌不揚，卻堅挺地刺向天穹。

一年四季中，狂風吹不倒，砂礫埋不掉，酷暑襲不蔫，嚴寒凍不死，暴雨沖不跨，干涸旱不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就是常年生長在我國西域廣袤地區的駱駝草。以一種不息、不死、不滅的精神，向人們詮釋著生命中蘊涵的一芳青春、一種蒼涼，一熾壯烈，一份堅韌，一腔豪邁。

西風狂沙，退劫了綠州：干涸草原，暗淡了輝煌；蒼茫雪域，埋葬了塵埃；大漠千古的蒙昧與文明，斑駁了歲月往事的云煙；西部萬年的滄桑與輪回，淡盡了人間的縹緲；只有駱駝草不死的根，仍深深地扎在這堅實的砂土中，并堅強地活下來，長成了絕地年輪的風景，并努力地茁壯茂盛著。

日月滄桑，雕刻出生命的顏色；時光飛逝，詮釋出生靈的恩澤；而駱駝草在天地間，默然地生存著。淡泊寧靜，也淡泊寂寞，義無返顧的癡情，經歷過千古亙荒，浸蝕過邊月寒色，聆聽過塞風蕭瑟，接納過烽火塵煙，卻依然操守著一往情深的孤寂，傳送著千古美倫的絕唱。

凝視無垠的大漠，礫石覆蓋戈壁荒灘，一直看不到碧草，見不到綠樹，更尋不到繁花，偶爾會發現一蓬蓬駱駝草，在獵卷塞風中搖曳，點綴灼烤肌膚的荒蕪之地。大漠無情，吞噬了綠意，只有駱駝草用弱小的生命，染亮了跌宕起伏的黃沙：也只有駱駝草，以一抹新綠切入大漠無疆的腹地。粗獷、倔犟、頑強的個性，堅毅地狂書著生命的序言。

駱駝草從容地面對戈壁沙磧，從畏懼自然到征服自然，再到善待自然，與自然和諧相處，堅定不移地把生命原色綻放的草本，以一種巨大的生存能力根植于世間的自然法則。歲月輪回，生生不息，樂觀蓬勃，錚錚鐵骨，任漠風撕扯，任砂礫敲打，仍獨立蒼茫，傲視鴉飛鷹翔。此時，我徹底地感覺到了駱駝草火辣辣的心跳。大漠上的駱駝草，正是民族脊梁的化身，不屈中蘊涵出堅強，平凡中孕育出偉大，儼若一部生命哲學的厚重力著。

然而，卑微的駱駝草啊，邊塞寂寞的天使，雖同屬荒漠植物，卻沒有沙棘蓬蓬勃勃的熱煉，也沒有胡楊優美阿娜的身姿，更沒有松柏高大舒展的枝葉，來顯示搖曳偉岸的風采，只有孤寂地把生命之綠蘊藏在堅硬的沙礫中，只有把無邊無際的喧囂埋在溫暖的地下，也只有把物欲橫流的塵浮飄在萬里長空。駱駝草的一生，只能與茫茫曠野永恒相伴，與落日流霞永恒相隨；與漫漫風雪永恒相依，與涂鴉鷹隼永恒相偎；與星辰露宿永恒相伍，與塵世生命永恒相守。

駱駝草是不屈的，在狂暴的風沙中，斗志昂揚！

駱駝草是激情的，在廣袤的大地上，覆蓋荒涼！

駱駝草是預強的，在貧瘠的干涸里，堅韌向上！

對生活世界無所挑剔，又能包容一切，這是駱駝草生命的真實寫照。一生只是為了恪守青春，在平平淡淡中把綠色營造。一顆火熱的心既平凡又偉大，任歲月的斑駁仍能頑強挺拔。高貴而平和，豁達而堅毅，冷寂而執著……這便是駱駝草心靈駐扎的生命希望，折射出人類對生命追求不息不滅的光芒。

哦，遠方開始出現的那片嶄新的綠色，正揭示著世界上駱鴕草永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