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農村法律服務實證研究
——以某法庭為例

余保中 方廣豐

1．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區人民法院，浙江 杭州 311100；2．中國地質調查局應用地質研究中心，四川 成都 610081

一、關于農村法律服務實證研究的背景、特點

（一）法律服務實證研究的背景

由于長期以來存在著城鄉二元治理結構，導致了我國城鎮與鄉村法治的外延來源不同，因此，必須從整體法治的角度出發，區分二者的特殊性。農村是人類最基本的物質來源地，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產業。我國農村面積占全國領土的90%，農村人口占全國總人口的70%以上，[1]從這種特殊性可以看到，農村法制建設的重要性，我們可以看到，我國最大的社會地區，沒有法制，就不可能實現全國的法制。所以，分析鄉村法制的現實狀況，是實現鄉村法治擺脫困境的重要前提。法治是一種由國家嚴格依法治理而產生的理想狀態，它是在國家范圍和國家層面上實現的。法治社會是建立在法治社會基礎之上的一種理想社會，其基礎是主體意識、經濟基礎、民主政治、現代文化、和諧社會等。

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們觀念轉變，以前羞于對簿于公堂，更愿意通過協商的方式解決問題，而現在隨著法治理念的不斷健全，人們的法律意識不斷覺醒，人們更愿意拿起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因此，從2007年開始，法庭案件受理數就在不斷增多，但法庭辦案人數一般只有幾個人，因此如何更好地服務于農村成為法庭的當務之急。

法庭的案件受理數不斷增多，而法庭的辦案人員并沒有相應增加，這導致人手越來越緊張。很多當事人反映法庭的法官都是坐在高堂之上，并不能很好掌握案件的真實情況，尤其是農村的事情，更應當多去村里走走，了解事情的始末。但法官也是人，精力也是有限的，越來越多的案件導致承辦人只能坐在法庭裁判。并且案由的不斷變化，法律關系的復雜性導致審判員只能花更多的時間在復雜的案件上。因此才會有越來越多的在辦案一線的民警離職。

（二）關于人民法庭案件的特點

研究分析近幾年法庭的案件，我們可以得出以下幾個特征：1．案件受理量不斷增多，由原來的幾百件，到現在的過千件；2．案由種類的不斷增多，以前法庭最多的是離婚糾紛類的民事糾紛，而現在什么案由的案件都有；3．當事人的變化，2008年至2011年，法人或者非法人組織作為當事人的案件并不多，而隨著經濟的發展，法人及非法人組織作為當事人的案件越來越多；4．案件結案周期增加，外來務工人口的增加導致送達困難，公告案件較多，調解率、自動履行率低；5．案件標的額差距較大；6．案由相對比較集中。

二、關于農村法律服務實證研究形成的原因分析

自2014年到2020年，對某法院的案件受理數量進行了分析。民事訴訟案件的受理數量一直保持在一個相對平穩的水平，例如離婚案件，一直保持在150件左右；而商業案件卻在持續增長，例如民間的借貸糾紛，從2014年的129件到2020年的456件。案由的改變，一方面是人民群眾的法制觀念的增強，另一方面也是人民群眾對法律關系認識不足的表現。由于民眾的法制觀念較弱，缺乏有效的法律咨詢途徑，如何使他們更直觀、更容易了解到法律的基本內容，是目前法院工作的首要任務。雖然各大法院的普法方式各不相同，例如在公眾號上發布典型案例、開展巡回法庭、走進校園等；但在庭審中，許多當事人對法律的了解并不多，甚至有的當事人是文盲，識字都是問題，因此在庭審中往往會出現答非所問，究其原因可以從以下方面進行分析。

（一）經濟發展交流頻繁，引發更多的商事糾紛

第一，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人類之間的交往，也變得更加頻繁，伴隨著出現了很多的民事商事糾紛。城鄉交流的增加，農村生產力的迅速發展，大量農民進城務工，這些都將加快農民對法律觀念的接受，從而加快農村法制秩序的建設。從調查轄區內的案件受理量會發現，經濟中心的糾紛多，案件數量多，且案情較為復雜，特別是在工業園區；而偏遠的村落，往往涉及離婚類的民事糾紛，案件受理量較少。特別是近年來，隨著工業區經濟的發展，企業和其他機構之間的糾紛日益增多，導致了買賣合同、加工合同等商事案件糾紛的發生。

第二，當前經濟發展不景氣，導致很多企業不能按約支付貨款或者及時支付工人工資。近年農民工工資拖欠現象甚重，由于農民群體知識文化程度低，面對這種老板跑路或者拖欠工資，沒有相應的解決辦法，只能認栽。隨著新生代的農民工群體的出現，接受過一定的文化教育，維權意識強、法律觀念足，自己不能解決的事，當事人只能起訴至法院。

第三，人口流動的頻繁，造成當事人居住地點不明確。法庭送材料往往會由于查無此人或者此人不在居住所在地而退回。法庭案件的審理期限大部分都浪費在送達上，其實有些案件案情并不復雜，但就是當事人找不到，導致案件不能了結。在農村，法庭工作時間去送達資料很多人都不在家，材料寄過去也有很多人拒收，而且很多當事人對于法院這種公家車有一種忌諱感，很多時候都不愿配合法院工作，他們寧愿去相信律師或者法律工作者。法庭只能花更多的時間、投入更多的精力去送達。因為如果材料沒有送達，案件的排期可能就會變動，很多工作都不能如期舉行。送達難一直都是困擾法庭的問題。

（二）法院門檻低，糾紛解決機制不完善

第一，實行立案登記制度，法院訴訟門檻降低，法院受理的案件數量大大提高。立案登記制度，使得立案程序簡化，只要符合法院受理的范圍，當事人提交的材料也符合法定程序，那么法院就可以立案。不過，有些案件就算訴至法院，也難以查明案件的事實，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而法律規定法院不能拒絕裁判，這無疑增加自身的壓力。雖然這些“無理取鬧”的案件不會受理，但也會花費法官的時間及精力。

第二，糾紛處理機制不健全，使得人民一遇到矛盾就去法院。在農村，雖然有村民調解委員會，也有政府設立的司法調解委員會，但大多數人都不愿意去那里調解。走訪某管轄范圍內的村，通過發放調查問卷的形式。了解到，村民基本上都不去村調解，因為村里面基本上都是熟人，會覺得有所偏袒，不能很好解決糾紛，人們更愿意直接去法院，他們更相信法院；之前在基層鍛煉實習的時候，就發現村民有問題，基本上不會去找村里的調解委員會解決問題，一旦發生糾紛，更多的人會想到去法院，或者找律師。但有些問題其實不需要來法院處理的，這增加了法院案件受理量。

第三，社會、媒體和政府的引導，讓法院的案子數量越來越多。一旦發生糾紛，政府雖然會組織調解，但總是會跟當事人說這事不屬于我們管，部門之間存在踢皮球現象，導致當事人沒有很好的途徑解決矛盾及糾紛，只能尋求司法保護。雖然公平正義不區分大小，沒有價值區分，但法院投入的精力和時間是有限的。中國文化歷來崇尚“忍讓”，“退一步海闊天空”這種觀念在當代人們心中已經慢慢淡化了。媒體上的新聞屢見不鮮，如為一元錢打官司，雖然這對推進社會的公平正義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但對于法院的工作，無疑增加負擔，試想為了當事人的一元錢法院會付出多少心血。

（三）農民法律意識的淡薄，缺乏系統的指導學習

第一，改革開放后，農民的法制觀念和經濟發展的進步之間并未形成很好的正向關系。隨著經濟的發展和我國立法的不斷推進，部分地區的農民的法律意識并未得到顯著提高，主要體現在農民崇拜權力、權利義務模糊、主體意識淡薄、法律知識匱乏等方面。很多農民認為在熟人社會不需要白紙黑字，口頭約定就行，在自己的權益受到侵犯時，他們或無知，或以“法盲”或“法愚”的形式出現在社會上；或屈服于權力而忍受，或無視法律法規，“以暴制暴”[2]。“悲天憫人，怒其不爭”，常常是律師向“法盲”的農民坦誠的表白。

第二，缺少專業系統的學習和指導，口頭用語較為普遍，書面用語不規范，導致很多糾紛莫名其妙產生。借條或者欠條的不規范常常導致人們對于其有不同的理解，例如“還”這個詞義的多重含義，而農民的法律能力并不強大，帶來了一定程度的糾紛問題。農民的法律能力，是指農民通過法律手段，來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履行法定義務、實現自身利益的能力。如果說農民的法律知識能夠改變他們的法律命運，那么，他們的法律能力也會在某種程度上影響著他們的法律命運，就需要法治主體在實際生活中充分利用法律。而農村居民的法制觀念薄弱，主要體現在：由于法律意識薄弱而忽視法律，以及法律實踐的缺乏導致害怕法律。

第三，人們思維方式的轉變導致案件受理量的增多。哈耶克把秩序區分為三種：一是純自然的自生秩序，二是理性設計的人造秩序，三是人之行為但非人之設計的社會自生秩序[3]。在我國，由于傳統文化的影響，鄉村自生秩序在人民的心里根深蒂固，遇到矛盾時，往往會以私人的力量、家族的力量來解決爭端。以前的人們對于糾紛的處理都是由年長有威望的人做工作，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現在人們都忙于追求物質財富，并且法律意識的不斷增強，導致人們對于問題的看法不一樣，對于糾紛的處理也不再局限于通過調解的方式，更多人會選擇通過訴訟的手段處理問題。

三、關于農村法律服務實證研究——某法庭的應對舉措

當前法庭面對著辦案人員不夠，案件受理量多，案情的法律關系越來越復雜，如何才能更為高效處理當前遇到的困難，讓法庭更好解決村民之間的矛盾糾紛。某法庭針對當前遇到的問題，提出相應的對策。

第一，增加調解力度，在立案時如果能聯系被告且案件事情清楚，法律關系較為簡單的，征詢原告的意見，如果原告希望通過調解，會通過人民調解解決矛盾糾紛，通過這種方式減少案件受理量，且能夠合理解決矛盾。同時如果被告到庭參加訴訟的，審判員會做當事人的工作，盡最大的可能通過調解去解決糾紛矛盾，這樣可以做到案結事了。如果無法調解的，直接安排開庭。

第二，運用互聯網思維，通過互聯網等系統，查詢當事人的正確信息，多措并舉、線上線下向當事人送達材料，及時有效送達，提高送達效率。法庭大部分案件事實較為清楚，相對審理時間來說送達時間會花更多，有些案件光送達時間就要1個月。通過智能送達系統，獲取當事人最新信息，更有效地將材料送達當事人。

第三，積極同村社區的司法所聯系，在雙方共同協作的情況下，解決人們的糾紛。運用互聯網中共享思維，在村社區建立共享法庭，盡量“縮短一公里，最多跑一次”，讓當事人切實感受到公平正義。同時，由法官給調解員培訓，指導調解員調解，增加調解員的水平及能力，讓調解員能夠有效調解案件。運用互聯網技術，讓法官在線上也能指導調解，讓糾紛扼殺在萌芽中。

四、關于農村法律服務實證研究的建議

雖然法庭積極采取應對措施，但面對案件受理的不斷增多，辦案人員不足的情況下，法庭人均辦案量不斷增長。案多人少在法院一直存在，但如何才能有效解決，面對立案登記制度的改革，法庭如何更好地服務其管轄范圍的居民，筆者覺得應當從以下幾個方面做。

（一）建立多種法律服務解決機制

第一，建立多元化的解決機制，減輕法院的壓力。通過與政府、村委會等相關部門的協作，構建多元的糾紛化解機制。積極引導村民利用村委自治，正確處理小矛盾，積極宣傳和諧、穩定的信息，減少非正當解決糾紛的途徑；聯合司法局、社會調解機構，在村民較為集中的區域設立調解糾紛機制，讓有關工作人員能夠處理好糾紛。可以采取的措施有：一方面，分離司法所的部分職能，在鄉鎮政府增設法制宣傳室，主管普法工作的落實，定期下派工作人員到村委會進行現場法制宣傳和教育。另一方面，要強化司法所在鄉鎮政府的領導決策中的作用，使之具有法律上的約束和監督作用。同時，要對政府權力進行制約，依法行政，健全行政法律體系。政府是代表國家行使權力的，它的權力既要受到法律的約束，也要受到法律的限制，政府也要為民眾樹立一個遵紀守法的形象。在農村，還有一個村干部，在一定意義上，村干部是國家和法律的代言人，因此，要加強他們的法制觀念。

第二，對于如下幾類案件必須村、鎮調解作為前置程序，才能進入法院，例如離婚、贍養、分家糾紛等與人身密切相關的糾紛，因為這些糾紛，作為村里的人都了解大概過程，對于事情的把握也比較有分寸，做出的結果也比較符合人情。清官難斷家務事，以去村或者鎮設立的調解機構作為向法院起訴的前置程序，有利于緩解法院的案件受理量，并且在法院隊伍中有很多外地人，不能流利說出本地話，與當事人交流時只能說普通話，這樣會讓他們產生隔閡和不信任，讓該類糾紛調解程序前置有利于化解雙方的矛盾，更好解決雙方的糾紛。

第三，適當降低村民的舉證責任分配，增強法院主動調查取證責任。在文化水平普遍較低的農村，如果依照法律規定誰主張誰舉證，只能導致當事人都去請律師，而在庭審上，代理人很多都不能了解事實情況，導致很多案件法院不能查明案件真實情況。如果法庭主動去了解案件情況，例如走訪村里，通過詢問筆錄的方式了解案件情況，通過這樣的方式做出正確的判決。

第四，降低保全條件，通過分析法庭有保全的案件，發現案件調解率很高，并且當事人之間都會協商好。因為現在執行都會納入誠信系統，誰也不想成為“老賴”，企業也不想因為有案件而不能在銀行貸款，因此降低保全的條件，有利于案件的解決。

（二）深入開展法治宣傳活動，增強村民法治主體意識

第一，法院或者其他機構可以在有關媒體或者平臺推出相關的格式文本，讓村民去了解借條或者欠條的格式，如何使用規范的書面用語才不會產生歧義，通過哪些方式可以解決此類問題，有人民調解、仲裁、起訴等方式可供選擇，而不是僅僅只有去法院起訴這一種方式。并且可以減少此類糾紛。

第二，法官釋法，法院可以組織一線法官定期去村民較為集中區域進行現場釋法，送法下鄉。在現場村民可以自由發問，法官能夠及時解答村民的困惑，通過這樣的方式，讓村民更加直接接受法律。并且法官可以用村民身邊的例子去解答村民的疑問，達到更好的效果。

第三，積極與公安部門、檢察部門合作，以民間借貸為例，一旦發現存在涉嫌詐騙、賭博等違法行為，立即同公安部門、檢察部門聯系，徹底清除違法的民間借貸。

第四，加強村民的法律意識，讓村民了解最基本的法律。通過媒體、教育機構、微信、微博等平臺宣傳法律基本知識，通過發放宣傳冊，讓法律內容更加簡單，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傳達給村民，讓村民在腦海中有法律的意識。我們應按照法治的標準要求，在提高農民教育水平的同時，進行必要的法制教育，不斷培養其法治主體意識，增加其法治主體的知識，強化其法治主體的能力。對于課堂教育，也應當增設與法律有關的課堂，這樣才能在下一代真正樹立法治理念。

（三）高速快捷地送達法庭資料

送達難一直都是法庭老大難的問題，如何才能正確解決，可以換一家快遞公司，有競爭才有壓力，現在法庭用的中國郵政快遞執行送達，但存在快遞回單返還較慢，送達不及時的問題，通過競爭的方式可以很好解決該問題，另外法庭可以在晚上或者當事人在家的時候送達，對于社區這種村民較為集中的場所，可以采用集中送達，例如在節假日的時候。并且，法庭可以跟村委聯系，把副本等文書材料，放在村委會，然后打電話通知當事人去那邊領取。或者跟村委會的人一起去送達，在村委會的陪同下，送達給當事人，而不是獨自一人去村民家中。

五、結語

如何在基層普及法律知識一直都是法庭在考慮的問題，但案多人少，審判員只能埋頭于工作崗位中，很多當事人抱怨法庭沒有為民服務，面對這樣的困境法庭也一直在努力改變，積極組織法庭開放日，讓村民來法庭親身體會庭審，通過村民身邊的案例告訴村民庭審的程序，讓村民了解庭審的紀律，了解與自己相關的法律知識。并且去社區審理較為普通的案件，讓人們了解最基本的法律常識。司法是守護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農村的村民法律素養缺失和法律意識淡薄，而法庭作為基層實現村民公平正義的平臺，要加大辦案力度，普及典型案例及基本的法律知識，同政府及相關部門結合起來，為中國的法治建設貢獻自己的微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