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珊
(蘭州工業學院外國語學院, 甘肅 蘭州 730050)
“意識流”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詞,1918年,由英國小說家梅辛克萊首次使用。“意識流”主要指20世紀20年代至40年代,作為一種文學流派和藝術表現手法,在英、法、美等歐美國家廣泛流行的一種小說流派。最早的意識流小說通常被認為是1881年由法國作家艾杜阿·杜夏丹的《月桂樹被砍掉了》,詹姆斯·喬伊斯的《尤利西斯》則代表了意識流小說的最高成就,同時也是現代主義小說的一個里程碑。
弗洛伊德將人的心理活動分為意識、前意識和潛意識三個層面。“意識”是心理結構的最高層面,是心理中感知、情感、想象、回憶、意志、前意識及潛意識等一切因素的主宰,它控制著整個心理世界,協調它們的活動,使之有序展開。由于它的作用,人的心理活動和精神生活才得以正常地進行。“前意識”位于意識之下,它是一度屬于意識的觀念、思想、印象等,因與當下實際生活關系不大或根本沒有關系,被懸擱于心理的角落,好似暫無用而置于儲藏室里的東西,在意識進行活動時被調了出來。弗洛伊德說:“我們可以把那些容易從無意識狀態轉換成為有意識狀態的一切無意識的東西更好地描述為‘能進入意識的’,或是‘前意識的’。”因此,前意識又是聯系意識與無意識或潛意識的中介環節。在意識與前意識之外,是“潛意識”,即被壓抑在心靈最深處,自己無法覺知的部分,但其又很活躍,總是先到達意識層面。[1]心理學家對人們意識領域的關注也逐漸影響到文學界,意識流就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下產生了。意識流的產生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原因。原因之一是意識流的產生受現代西方心理學思想的影響,尤其是受到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派思想的影響,文學家也開始關注人們的精神世界:意識、前意識和潛意識狀態。另外一個原因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受當時西方社會動蕩和激化的社會矛盾的影響;二是受當時哲學思潮和心理直覺理論的影響;三是受傳統文學變革的影響。20世紀后,西方文學轉型,出現了整體“向內轉”的趨勢。
意識流文學在西方起源后,迅速流入中國。曾艷兵在《西方現代主義文學概論》中指出:“意識流”流入中國經由兩條路線,一條是間接流入,由西方途徑日本“流”入中國;另一條是直接流入,由西方直接“流”入中國。間接流入路線稍早于直接流入。”[2]如果以時間來劃分,“新感覺派”可以說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個運用現代派創作方法,特別是意識流藝術方法創作小說的獨立的文學流派。以劉吶鷗、穆時英、施蟄存為代表的新感覺派小說中的意識流文學特征是文學史上不爭的事實,新感覺派作家同樣與喬伊斯、普魯斯特、伍爾夫、福克納等創作的意識流小說有著許多的差異,他們表現出的是中國特色的意識流。
弗洛伊德關于藝術的基本看法,用一句話概括表述:藝術是藝術家未滿足的欲望的幻想性實現。轉移他所有的興趣和力比多,構成幻想生活中的欲望。在現實生活中,人的本能欲望并不能任意發泄,它要受到代表社會倫理道德的“超我”的制約,同時它還需要得以發泄或求得滿足的足夠手段。于是幻想的生活就成了它求得實現的途徑或手段。意識流小說也自然而生。我們這里引用美國評論家漢弗萊的定義,他在《現代小說中的意識流》一書中指出:“……海平面以下的龐大部分才是意識流小說的主旨所在。”從這個層面上講,意識屬于冰山一角,而海平面以下大部分就是前意識與無意識。因此,我們可以給意識流小說進行如下界定:意識流小說描繪的“流動的意識”側重于前意識和無意識,在于探索意識未形成語言層次的部分,主要是為了揭示人物的精神存在和內心活動的復雜變化。我們把改變本能的目標及對象成為一種更富有社會價值的東西,稱之為升華。[3]
對意識流的研究和把握側重點就要放在朦朧的意識部分,即不能以理性語言明晰表達的意識層次,這就要借助“自由聯想”和“感官印象”,意識流作家憑借著個人的印象和幻覺來確定外在事物與內在意識的聯系。意識流小說家認為,最好的表現手法是內心獨白和內心分析。法國作家杜夏丹說:“內心獨白是人物內心深處最接近無意識地帶的思想,是摒棄邏輯關系的未加分化的狀態……,意識流的內心獨白不像傳統小說、戲劇那樣反映的是自我意識匯總在作者的敘述之中。”[4]因此,意識流小說的內心獨白大多表現人物的無意識和前意識層面,一般雜亂無章,無規律可循,比較適合于刻畫內向型、憂郁型變態的人物心理形象。
我國讀者接觸到的西方現代主義意識流經典作品較多,但它的晦澀難懂讓很多讀者都望而卻步。與此同時,我國也出現了很多中國特色的意識流作品。那么,中國的意識流作品與西方的意識流作品究竟有何區別呢?我們以國內小說《梅雨之夕》與國外小說《尤利西斯》的心理描寫段落來進行分析。
首先以施蟄存的經典心理分析小說《梅雨之夕》為范本來探討這種本質的不同。《梅雨之夕》是施蟄存的代表作之一,描寫了性心理、揭示了潛意識,文筆舒展,格調清新,艷而不俗,吸引了很多讀者。《梅雨之夕》故事發生在20世紀30年代的大上海,敘述了從下午四點到徹底的夜的降臨的全過程,幾乎沒有情節,講述了一位下班回家的男子在途中邂逅一位少女之后的一段心靈歷程。作者對人物的心理進行層層剖析,描繪出了主人公豐富多彩的精神世界。
1.循規聯想
引入施蟄存小說《梅雨之夕》中的一段話進行分析:“……我有著傘呢,而且大得足夠容兩個人,我不懂何以這個意識不早就覺醒了我……”這兩句是“我”想共用傘的想法。“……我可以用我的傘給她擋住這樣的淫雨,我可以陪伴她走一段路去找人力車。如果路不多,我可以送她到她的家……”主人公有了共用傘想法后在心中盤算著怎么實施這一想法。“……我應當跨過這一條路,去表白我的好意嗎?好意,她不會有什么別方面的疑慮嗎?或許她會像剛才我所猜想著的那樣誤解了我,她便會拒絕了我……”[5]“我”想實施想法又擔心因誤解而被拒絕,緊接著揣摸對方的心理,隨后看著雨水其實還是內心在等待猶豫,想了半天還是猶豫不決,最后并沒有實施自己剛開始共用傘的想法。
這是“我”的一段內心獨白,從內心獨白言語分析來看,“我”的內心始終是環繞著一個點或者一條線來獨白思索,那就是“傘”或者是“怎樣把傘撐到女子頭頂”,沒有跡象顯示作者在這個時間流程里還有別的什么想法,即使看到地面上的雨積水時,多半是下意識的舉動,心里還在惦記著的只有這一件事,其實這個過程中主人公在“我”內心的徘徊都是對女子心理的猜測,都屬于聯想,但這樣的聯想是一種相當規矩的想象,自始至終都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心無旁騖,并未天馬行空,不是自由聯想,而是“循規聯想”。
還有一段比較容易讓人誤解的類似的聯想:“……啊,是了,我奇怪為什么我竟會想不起來,這是不可能的!我的初戀的那個少女、同學、鄰居,她不是很像她嗎?……”由女子想到了初戀女友,形象重合。“……這樣的從側面看,我與她離別了好幾年了,在我們相聚的最后一日,她還只有十四歲……”進而回想起與初戀女友最后一次的相見情形。“……一年……兩年……七年了呢。我結婚了,我沒有再看見她,想來長得更美麗了……”內心推測初戀女友現在的長相,想起主人公在夢中陪伴著初戀女友一起長大,證明她對主人公印象至深,進一步幻想女子目前的音容。“……但她何以這樣的像她呢?……”腦海中邂逅女子和初戀女友的形象再次重合。“……她為什么會到上海來呢?是她!天下有這樣容貌完全相同的人么?不知她認出了我沒有……”繼續分析推測初戀女友的現狀。這同樣是一段“我”的內心獨白。可以看出,“我”的思維無論怎樣的跳躍也始終被圈在一個樊籬中。“我”的內心始終都在女子和初戀女友之間轉換。換句話說,當時“我”的腦海中只能容得下她們兩個。這種聯想仍然屬于“循規聯想”。
2.道德印象
下面再分析《梅雨之夕》中的另外一段內心獨白,進一步確認聯想和印象的中國化特征。
“……一陣微風,將她的衣角吹起,飄漾在身后。她扭過臉去避對面吹來的風,閉著眼睛,有些嬌媚……”女子在微風拂面時給“我”的感覺和印象:“……我記起日本鈴木畫得《夜雨宮詣美人圖》,提著燈籠,遮著被斜風細雨所撕破的傘,在夜的神社之前走著……”寫“我”記憶中的一幅圖畫帶給自己的美妙感覺,這是由上一個情景引發的“我”的聯想。“……現在我留心到這方面了,她也有些這樣的風度……”由圖畫回到眼前的女子,緊接著寫“我”心里很樂意與她親近,并有點自我陶醉,并進一步表現了自我的陶醉,真實地坦露了小市民內心的欲望。仿佛聞到了花香,再次由近及遠想到了詩,收斂了繼續想下去的欲念,又一次轉念寫到了上面那幅畫,同時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暗含著對于妻子的一種欲念。“……我再試一試對于她的凝視,奇怪啊,現在我覺得她并不是我適才所誤會著的初戀的女伴了……”女子已不是我如初的印象了,“我”的欲念沉淀下去了。“……她是另外一個不相干的少女。眉額、鼻子、顴骨,即使說是有年歲的改換,也絕對地找不出一些足跡來……”峰回路轉,女子只是另一個女人,“我”對于她的欲念徹底退出。
這一段內心獨白展示了“我”的聯想和種種感覺印象。看起來“我”的思維是在不斷地在初戀女友和妻子身上轉換,并且最后得出的結論也是一個很大的跳躍,那就是女子一點也不像“我”的初戀女友,這種聯想應該算是很自由了,但不應忽略的是,“意識流”的表現方法除了“自由聯想”外還有“感官印象”,其實這兩者在行文中往往是結合在一起的,很難明確區分。比如在引文的第二段中其實也有比較明顯的印象成分,之所以說是印象而不叫“感官印象”,可以從下面的分析中找到答案。這里主人公受到的刺激,包括視覺的畫面美感,嗅覺的花香等,但在受到刺激的同時,也隱藏著一種節制,主人公從剛一開始內心就有了一種騷動,面對如此優雅的一個女子,這個男子的動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真正接近后,我的感覺始終是點到為止的,一種很純粹的情欲在浮沉。當然,在此也不能懷疑主人公當時美好純真的情感,但其實這似乎更應該理解為是一種道德上的節制,“我”的內心早已裹上了一層道德的面紗,我只能隔著面紗去感覺世間人情。“我”的原始欲望始終不會浮出水面甚至很肆虐地闖入“道德禁區”,這時的無意識沒有出現而“我”的思考力尚存,因此將它稱之為“道德印象”。
3.自由聯想和感官印象
再以愛爾蘭意識流文學作家詹姆斯·喬伊斯的長篇小說《尤利西斯》為范本來探討這種本質的不同。《尤利西斯》于1922年出版,小說以時間為順序,描述了主人公發生在都柏林一天十八小時中的種種事情,塑造了一個苦悶彷徨的都柏林小市民形象。廣告推銷員利奧波德·布盧姆這個人物形象與喬伊斯的其他作品一樣,可以找到其生活原型。這篇小說大量運用細節描寫和意識流手法構建時空,語言風格獨特。《尤利西斯》是意識流小說的代表作,也是一部很受關注,又備受爭議的作品。其中最后一章有四十頁沒用標點符號,是意識流的經典作品,描寫布盧姆妻子莫莉的情感獨白,榮格稱贊其是心理學的精華,沒人能像喬伊斯這樣把女性的心理分析得如此透徹。[6]
“……幾點過一刻了,可真不是個時候……”這兩句寫鐘聲提醒摩莉時間已經很晚了。“……我猜想在中國,人們這會兒準在起來梳辮子哪,好開始當天的生活……”她的思緒跳到了中國,此時仍然與時間的意識相關。“……喏,修女們快要敲晨禱鐘啦,沒有人會進去吵醒她們,除非有個把修女去做夜課啦……”從中國人的起床聯想到修女們不會有人打擾,而摩莉自己卻被深更半夜才剛剛回家的丈夫吵醒。“……要么就是隔壁人家的鬧鐘,就像雞叫似的咔噠咔噠地響,都快把自個兒的腦子震出來了……”即使沒有丈夫吵醒她,也同樣有鄰居家的鬧鐘會打擾。“……看看能不能打個盹兒,一二三四五……”她仍舊試圖用數數的方式使自己快點入睡。“……他們設計的這些算是啥花兒啊,就像星星一樣……”她轉而又注意到了糊墻紙上的花。“……隆巴德街的墻紙可好看多了……”從糊墻紙上的花又聯想到了自己在隆巴德街上的舊居的糊墻紙。“……他給我的那條圍裙的花樣兒就有點兒像,不過我只用過兩周……”繼而又聯想到了丈夫送給她的圍裙上的花與糊墻紙上的花樣有些相似。[7]
這是《尤利西斯》最后一章中很著名的一段內心獨白,它鮮明地體現著意識流的自由聯想和感官印象特征。漢弗萊分析說,這一段是以鐘聲和墻紙為中心引發的聯想。讀者可以看出這種自由聯想有不合邏輯的、隨意性、跳躍性的一面,比如為什么一下子會想到中國,接下來為什么又想到修女?中國和修女的聯想與時間又有什么必然聯系嗎?沒有,這是很隨意的。不同于上文《梅雨之夕》分析中的情景,都是自然而然有規可循的聯想。當然也不能否認這里也有內在邏輯的一面,比如由糊墻紙想到自己以前房子的糊墻紙,又由墻紙的花想到丈夫送給她的圍裙上的花。但總體上還是組成了一個自由聯想的流動過程。其實這個流程本身也承載了摩莉的“感官印象”。在此給“感官印象”這一概念作一個解釋:“感官印象是作家記錄純粹感覺和意象的最徹底的要求,它把音樂和詩的效果移植到小說里,再現純屬個人性質的印象,這時,作家的思維近于消極狀態,只受瞬息即逝的印象的約束,接近于無意識,無法用語言來表達。”[8]在這個概念里,大家注意“感官”二字,所謂感官印象就是外物對于作家眼睛、耳朵、鼻子及整個身體的刺激,作家的敏感也全在于此,這是無法控制的一種自我感觸,作家在此時的思維之所以近于消極狀態,就是被自己的身體控制了,他甚至沒有了思考的能力也不需要在當時思考。也因此,這些東西很難進入邏輯的語言層次,換句話說語言在此是無能為力的。主人公摩莉聽到看到了,伴隨鐘聲她瞬間想到了中國、修女,看到糊墻紙上的花她覺得像星星,然后又想到了隆巴德街的舊居,最后定點在丈夫送的圍裙,這種跳躍似乎不是很夸張,但卻是屬于主人公個人的感官印象。
首先,人物進入意識流動時的心理狀態相似。《梅雨之夕》中,描寫傍晚時分的梅雨之夕,霓虹燈閃爍,街面上雨水淅淅瀝瀝,街燈的忽明忽暗與街上行人車輛的忽遠忽近,[9]說話聲與嘈雜聲產生一種迷糊不清的意識,“我”進入了一種半清醒半迷糊的意識流動狀態;《尤利西斯》中摩莉深更半夜被丈夫吵醒,意識由睡夢狀態進入覺醒狀態,也是在一種意識不太清醒的狀態下進行意識流動。其次,主人公的意識流動處于自我前意識和潛意識層面。《梅雨之夕》中,“我”意識流動因為一個美麗無助的女子激發了“我”潛意識里對快樂“本我”追求的欲望;《尤利西斯》對摩莉女性心理的描寫,意識流動的激發物較多,由鐘聲、修女、中國、糊墻紙的花想到丈夫送的圍裙上的花樣,引發了摩莉潛意識深處對美好時光和情欲的回憶與向往。
首先,意識流的聯想方式和印象形式不同。《梅雨之夕》采用循規聯想與道德印象的表現形式;《尤利西斯》則采用了意識流典型的“自由聯想”和“感官印象”的表現形式。其次,人物意識流動的深淺不同。《梅雨之夕》中,“我”的意識流動始終在意識和現實中不停的穿梭,處在意識與半意識狀態之下;《尤利西斯》摩莉的意識流動是一種內心獨白,是一種不太清醒狀態下的意識流動。第三,表現出的情感不同。《梅雨之夕》中,“我”意識流動是本能性欲的瞬間表露,是追求本我在特定環境下的凸現,具有瞬間性;《尤利西斯》中,摩莉有對自己過往的回憶,有對丈夫深夜吵醒自己的厭嫌,轉而又想到了丈夫對自己的關愛,意識的流動過程中表現出一種強烈細膩的情感。第四,意識流所折射出的社會、時代、環境的表現手法不同。《梅雨之夕》的故事背景發生在20世紀30年代的中國上海,上海是當時中國最繁華的都市。伴隨小說主人公在都市行走路線的變化,其潛意識的思緒也隨之流動,“我”內心的空虛孤獨感也逐漸顯露在讀者的眼前,利用環境喧囂來反襯托主人公此時的心情。《尤利西斯》中布魯姆在奧蒙德旅館酒吧無聊時想入非非,雖然酒館里的歌聲婉轉動聽,但也掩蓋不住頹喪衰落的氣氛,采用強烈的反差對比和象征手法表現出都柏林人在現代精神荒原上沉淪度日的心理現實。
綜上,《梅雨之夕》獨特的意識流表現手法已經清晰地顯示出來了,其實這也是很多中國意識流小說的共同特質。《梅雨之夕》與《尤利西斯》的“意識流”表現形式有相似,但也存在本質上的不同。《梅雨之夕》中的內心獨白和心理分析在形似的同時內在的神韻也是不同的,可以稱為“中國特色意識流”。精神內核不同的兩樣東西無論如何是不能籠統地歸納撮合在一起的,中國意識流和西方現代主義意識流是完全不同的。意識流原本的“自由聯想”和“感官印象”表現技巧發展到中國意識流那里便有了新的不同的變異,即循規聯想與道德印象。雖然在中國讀者看來這似乎很符合自身的審美眼光,但是,要通過反思與批判,才能真正把握意識流小說深刻的精神內涵,也只有在開放的思想環境之下,意識流小說才能真正為大眾所接受和喜愛,在中國本土扎根并獲得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