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潔
(國防科技大學 文理學院,長沙 410072)
以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為突出特征的新一代科技創新,在推進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進程中發揮著基礎支撐作用,成為解決鄉村治理難題的重要突破口和提升鄉村治理現代化水平的重要驅動力。在新一輪科技創新和產業變革加速推進的時代背景下,聚焦科技創新與鄉村治理的時代交匯,把握科技創新與鄉村治理的融合態勢,探索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的路徑方法,對于加快推進鄉村治理現代化和數字鄉村建設發展都具有重要的意義。
近年來,得益于鄉村治理理念的漸進升級、治理機制的不斷完善和治理方式的改革創新,以及相關制度改革所開辟的鄉村治理新格局的逐步構建,黨領導下的鄉村治理效能與優勢不斷彰顯,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不斷健全,城鄉治理鴻溝漸成彌合態勢。但是,正如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的,我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仍然有待加強。就實際情況來看,治理體系不盡完善、治理能力不強的問題在鄉村尤為突出,必須要著力解決。相關調查與研究表明,當前我國鄉村治理面臨農村空心化、原子化和熟人社會共同體破損以及鄉村治理在東中西部、城鄉和區域間不平衡的現實挑戰,[1]面臨多元主體參與不足、治理方式不盡規范、治理體制機制有待創新的現實困境[2]。完善現代鄉村社會治理體系還面臨管控模式與現代理念錯位、單一主體與多元事務沖突、僵化體制與開放格局割裂、文化斷裂與多元價值沖突以及人才隊伍與社會發展脫節的現實問題。[3]上述問題的存在,不僅阻礙了鄉村治理現代化的進程,而且使得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成為制約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難點和短板所在。
針對鄉村治理現代化面臨的挑戰、困境和難題,學者和鄉村基層工作者們從完善治理結構、推進治理體系建設、加強治理制度建設、加快“三農”現代化和鄉村信息化建設等角度提出了一些應對之策。主要觀點概括來說,一是完善鄉村治理主體結構。有學者認為,實現鄉村治理現代化的關鍵在于加強黨組織、村民自治組織、社會組織等治理主體的現代化建設。[4]二是推進鄉村治理體系建設。有學者提出,實現鄉村治理現代化重點在于實現自治、德治、法治“三治”的高度耦合,要不斷創新“三治”的載體,建立“三治”融合績效評估體系,及時優化各機制的運行。[5]三是加強鄉村治理制度建設。有學者認為,要實現鄉村治理現代化就要不斷優化鄉村治理的制度構成和機制設置。[6]四是以“三農”現代化推進鄉村治理現代化。有學者提出,建設新型農村、發展新型農業、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是推進鄉村治理現代化的路徑。[7]五是加快鄉村信息化建設,通過技術進步帶動和提升鄉村治理現代化。有學者指出,要以互聯網和信息通信技術為依托,通過技術路徑重塑鄉村治理責任,[8]加強數字鄉村建設,推動鄉村治理向開放協同、精準高效以及智能便捷等方向轉型,[9]使鄉村治理過程越來越技術化、清晰化,從而不斷提高綜合治理效益。
既有研究成果是豐碩的,但對比黨中央就“深入開展鄉村振興科技支撐行動”、“加強鄉村公共服務、社會治理等數字化智能化建設”、“著力發揮信息化在推進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中的基礎支撐作用,繁榮發展鄉村網絡文化,構建鄉村數字治理新體系”等的新要求、新部署,結合鄉村經濟社會信息化、網絡化和數字化發展趨勢來看,圍繞“科技+鄉村治理”的研究還亟待進一步豐富完善。進入新時代以來,鄉村治理環境面臨的重要變化就是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等科學技術應用的不斷深入和數字鄉村建設發展的加速推進。這些變化使得鄉村治理對科技創新賦能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迫切,豐富和完善這一領域的研究也顯得更為重要。基于此,本文在吸收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著力探討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的相關問題。
鄉村治理是指在黨的領導下,包括縣鄉黨委和政府及其附屬政權機構、村級組織、社會力量、農民群眾等在內的多元治理主體,通過一定的治理體系、治理手段和治理資源,共同管理鄉村社會公共事務,維護鄉村社會秩序,解決鄉村社會改革與發展進程中面臨的問題,優化鄉村政治、文化和社會生態,不斷增進鄉村社會公共利益,保障和改善鄉村民生,進而實現鄉村社會和諧穩定發展的活動。鄉村治理涉及國家對鄉村社會的治理和鄉村社會的自我治理兩個層面。鄉村治理現代化包括鄉村治理體系現代化和鄉村治理能力現代化兩方面內容。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一個國家的制度和制度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10]。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則是鄉村有關制度和制度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
狹義的鄉村治理體系是指黨組織領導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治理體系。廣義的鄉村治理體系既包括黨組織領導的“三治結合”的治理體系、鄉村治理組織體系、鄉村治理評價體系,還包括共建共治共享的鄉村治理體制、鄉村治理與鄉村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的機制、鄉村權力監管機制、村民議事協商機制等體制機制,涉及鄉村治理結構、治理目標、治理技術、治理方式等多要素,涵蓋鄉村政治、文化、社會、黨的建設等多領域。鄉村治理體系現代化的核心內涵包括治理主體多層化和多元化、治理制度理性化、治理結構分權化和網絡化以及治理技術現代化。[11]在鄉村治理體系現代化的背景下,知識、技術、勞動、資本、數據等各類要素資源會活力迸發并源源不斷地轉化為推動鄉村發展、加速鄉村振興的生產力。鄉村治理能力是鄉村治理主體依據鄉村治理的目標任務和要求,在鄉村治理體系框架下,組織制定實施鄉村治理具體方案,進而實現鄉村治理目標、完成鄉村治理任務的本領和執行力。鄉村治理能力現代化則是指鄉村治理主體具備實現鄉村治理目標、完成鄉村治理任務要求所需要的本領和執行力,能夠充分發揮現代鄉村治理體系的功能,深層利用現代化的治理要素,在高效運行現代鄉村治理體系的進程中,不斷提升鄉村治理智能化、精細化、專業化和現代化水平,不斷提高鄉村治理的效率和效果,從而為實現鄉村善治提供無限可能。
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兩者相輔相成、相互依賴,是一個“有機關聯的整體”。鄉村治理現代化的實現既有賴于鄉村治理體系的現代化,又依賴于鄉村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沒有現代化的鄉村治理能力,再有效的鄉村治理體系也無法發揮作用;而如果沒有現代化的鄉村治理體系,鄉村治理主體的治理能力就無法充分施展,治理實踐也會因為缺乏保障而變得無序。正因為如此,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把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結合在一起[12]。
新時代數字鄉村建設發展的加速推進,重新定義了傳統意義上的“鄉土中國”,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鄉村社會的生產生活方式和生態,改變了鄉村群眾的價值觀念、道德觀念和習俗觀念,也改變了鄉村社會治理與公共服務的方式和理念。因此,不斷健全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科技支撐的現代鄉村社會治理體制,加快構建制度保障、科技賦能、創新驅動、“三治結合”下的現代化鄉村治理體系,大力推動科技創新向鄉村治理領域全面發力,進一步發掘科技創新在鄉村治理現代化進程中的賦能潛力成為新的時代課題之一。需要明確的是,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并非僅僅是將科學技術簡單運用于鄉村治理之中,而是要讓科學技術與鄉村治理在有機嵌入和深度融合中互促共進,實現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從點的突破到面的擴大,從量的增長到質的提升,從治理資源的融匯到治理環境的優化,為鄉村治理向現代化的邁進提供“引擎”和動力,在推動鄉村社會關系的現代化變革和鄉村治理結構的規范化重塑中實現鄉村問題的全面良善治理。這一進程勢必會涉及鄉村治理權力、治理邏輯和治理方式的變革,涉及鄉村基層政權內部關系與黨干群關系的轉變,涉及鄉村社會“從傳統經濟向現代經濟、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傳統政治向現代政治、傳統文明向現代文明轉變的歷史過程及其變化”[13]。這一進程很重要的一點就在于實現科技創新驅動下“物的現代化”與“人的現代化”齊頭并進。
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是加快實現鄉村治理現代化的必由之路,在推進“三農”現代化、實現鄉村有效治理、推動數字鄉村建設發展等諸多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義。
依靠科技創新賦能可以有效推動農業由增產導向轉向提質導向,由傳統手工農業轉向數字化、精細化、智慧化、專業化的現代農業,進而從根本上加速農業發展方式的現代化轉型。這不僅有助于培育更多的新興產業和新型農民,促進農民認知、觀念的創新和技能、素養的提升,而且有利于吸引技術流、資金流、人才流、物資流向鄉村匯聚,從而為實現更有效率、更高質量、更加安全的鄉村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注入新動力、提供新路徑。
農業農村部公布的最新數據表明,2020年我國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已突破60%。隨著科學技術對農業農村各領域的廣泛滲透,以及農民現代信息技能水平和科學素養的不斷提高,以信息化為主導的智能農業、生物技術引領的農業生物智造產業、可持續發展的綠色技術等現代科技農業,不僅從技術層面為鄉村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更有力的手段,從而改善了鄉村群眾的生產與生活方式,增進了鄉村社會民生福祉,而且推動了鄉村社會治理層面的變革,從而使得鄉村治理從傳統的依靠“人治”向依托網絡化、信息化、智能化技術治理轉變,從被動的“追逐式”治理向主動的“前瞻性”、“預測性”治理轉變。在這一變革中,如何深入挖掘科學技術的內在優勢,使其通過進一步創新賦能,為鄉村治理向現代化的韌性轉型提供其所需要的技術基礎,成為持續發揮科技創新賦能紅利、加快推動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關鍵。可以預見的是,在科技創新賦能之力的推動下,數據、信息、資本、管理等各類要素勢必會更多地向鄉村地區流動聚集,各類創新要素的擴散效應、溢出效應和普惠效應必將進一步得到發揮,在源源不斷地向“三農”現代化注入“新鮮血液”的同時,為鄉村治理現代化提供不可或缺的基礎和條件。
進入21世紀以來,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鄉村社會在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推動下發生了廣泛而深層的變革,城鎮化率快速增長,農村人口比例持續降低,社會流動加快,社會分化加劇,價值變遷加速。國家統計局2021年5月公布的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居住在城鎮的人口比例已達63.89%,與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相比,城鎮人口增加2.36億人,鄉村人口減少1.64億人,城鎮人口比重在過去的10年間已上升14.21%。(1)數據來源于國家統計局官方網站。傳統的鄉土中國正在被新型“城鄉中國”所取代,廣大鄉村地區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農村空心化、農業邊緣化、農民老齡化”的“新三農”問題[14]。與此同時,多元化的網絡信息和數據資源逐步滲透到鄉村群眾生產與生活的方方面面,鄉村群眾的思想觀念和價值理念發生了結構性的深刻變化,經歷了價值觀念從一元向多元交織的演變、道德觀念從“鄉土倫理”向市場倫理的演變、習俗觀念從“鄉土本色”向現代性多元的演變[15]。過去的鄉村社會差序格局和時空關系制約被逐漸打破,政府、社會和市場的關系格局出現重構趨勢。
傳統鄉土社會秩序的變革和社會關系的變遷加大了鄉村有效治理的難度,鄉村治理問題呈現出量更大、面更廣、復雜度更高的特征。在此背景下,科學技術作為應對鄉村社會變革、化解鄉村治理難題、實現鄉村有效治理的重要抓手的作用日益凸顯。科技手段在鄉村治理中日益頻繁而深入的應用為鄉村治理現代化繪制了新的實現路徑和可及圖景,使鄉村治理不必再囿于有限的治理空間、固化的治理形態和單一的治理手段。鄉村治理主體基于不斷拓展的治理空間,構建出新的治理結構、治理組織和治理形態,使得新時代鄉村治理呈現出科技支撐驅動的鮮明特性。科技創新賦能下的鄉村治理能夠快速獲取更為精準的治理信息,并將治理目標和治理過程置于透明和可監督可追溯的平臺之上,實現辦事服務高效化、事務辦理留痕化、辦事流程透明化、最終結果可追溯化。如此既有助于提高鄉村治理的規范化、科學化水平,還有益于鄉村治理主體有效應對鄉村社會加速變革的現實,解決鄉村治理現代化進程中面臨的“新三農”問題,使鄉村治理取得更好的效果,從而更好地滿足鄉村群眾多元化、個性化的需求,不斷增強鄉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和滿足感。
其一,科技能夠為數字鄉村建設發展提供信息平臺。以科技為支撐加強數字平安鄉村建設,能夠構建起鄉村社會治安防控體系的“數字化防火墻”,打造出鄉村社會公共安全的“數字化戰斗堡壘”。例如,通過在鄉村主要街區安裝高清天網探頭、“雪亮工程”探頭、高空瞭望探頭、車輛卡口探頭、人像大數據系統等,構建全域覆蓋、全網共享、全時可用、全程可控的信息化防控網絡,有助于增強鄉村社會處置突發事件、應對緊急風險挑戰的能力,從而提升鄉村社會治安防控的科學化水平。
其二,鄉村治理中5G、人工智能、大數據等科技手段的有效使用,能夠加快數據與信息的收集、篩選和分析,破除鄉村治理數據壁壘,助力鄉村治理主體做到“用數據說話、用數據決策、用數據管理、用數據創新”,從而提升鄉村治理的數字化水平,解決鄉村治理中信息滯后或不對稱、人工作假和監管不到位等問題,推動鄉村治理內容線上化和透明化,從而有效避免因科技手段不到位而出現的次生和衍生問題。
其三,科技支撐鄉村治理能夠大大提高治理效率和準確率,降低試錯和糾錯成本,從而實現鄉村治理邊際效益的最大化。例如,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進程中,包括大數據、人工智能等在內的多項科學技術在動態監測、疫情追蹤、溯源預警、醫療救治、助力資源優化配置及輔助決策中得到廣泛應用,為實時預警及精準防控提供了全面、高效、便捷的技術基礎,成為科技“戰疫”的先鋒,在大大提高效率和準確率的同時,節約了時間,降低了成本。
實踐證明,科技創新賦能有助于推動治理空間的網絡化集聚、治理資源的多元化整合和治理節點的技術化聯結,從而為數字鄉村建設發展和創新完善鄉村治理提供不可或缺的基礎支撐。
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的進程是一項涉及鄉村科技資源配置、制度保障、主體能力建設等的綜合性系統性工程。要充分發揮科技創新對鄉村治理現代化的賦能效應,就要不斷優化鄉村科技資源配置,加強鄉村科技軟硬件設施建設,不斷優化鄉村治理制度供給,強化科技賦能鄉村治理的制度保障,不斷優化鄉村治理主體結構,加強治理主體的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
這既是消弭城鄉“數字鴻溝”、補齊鄉村科技資源建設短板的重要舉措,又是提升鄉村治理現代化水平、提高鄉村治理實效的重要前提。現階段,鄉村科技資源豐富度與配置比存在不足、科技基礎設施軟硬件建設存在短板,成為制約鄉村治理現代化乃至“三農”現代化的顯性因素。要從根本上解決這一問題,就要堅持以城鄉融合的思維優化鄉村科技資源配置,規劃鄉村科技新基建,統籌做好鄉村科技資源體系建設短、中、長期發展規劃。
一方面,既要有序推動鄉村各類科技資源的優化配置,推動現有科技基礎設施的信息化、數字化、智能化升級轉型,還要從長遠的鄉村新基建投資及消費需求潛力出發,科學規劃鄉村新型科技基礎設施投資進度和力度,加快鄉村科技基礎設施建設進程,推進集約高效、綠色智能、安全適用的鄉村科技基礎設施的共建共享,全面提升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的基礎設施保障和服務能力。針對鄉村科技資源區域配置不均衡、供需對接不暢、共享不充分以及財政經費保障不足的情況,要堅持以終端需求為導向,因地制宜,不能僅強調標配,而是要在廣泛深入、充分細致的調查基礎上,做好資源配置、基礎設施建設與終端需求的有效銜接,配置更加貼近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和治理實際需求的有用設施資源。合理規劃建設“縣-鄉(鎮)-村”三級功能互補、布局合理的鄉村科技服務設施,著力解決好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的硬件問題,但同時也要防止盲目擴建、大修大建,以避免后期設施閑置造成的資源浪費。
另一方面,要深入挖掘5G、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等前沿技術在軟件開發與服務中的潛力,不斷完善智能化終端開發管理并優化治理軟件服務供給。鼓勵科研院所和有關單位因地制宜開發適宜鄉村治理特點的信息終端、技術產品和移動互聯網應用軟件,開發鄉村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治理服務平臺,構建精細化和資源整合、聯動的治理服務系統。尤為重要的是不僅要開發好、建設好,更要維護好、運用好治理軟件。通過加快數據服務驅動、信息共享和智能決策,不斷推動鄉村治理手段、治理模式和治理理念的創新,逐步打破信息孤島、條塊分割管理的現狀,從而為實現鄉村有效治理提供堅實的軟件保障。
合理的制度供給能夠有效規范鄉村治理主體的行動,提高鄉村治理的效率和效果,推動科技賦能鄉村治理的制度優勢更好地轉化為鄉村治理效能。而如果是低效制度的供給過剩或有效制度供給不足,則可能會出現制度性腐敗、制度性投機或制度保障力不足的問題,進而影響鄉村治理的實效。當前鄉村治理制度雖早已形成原則性大框架,但框架下的一些具體規定寬泛籠統,因而在執行時缺乏解釋力,自由裁量空間過大,從而缺乏可操作性。鄉村治理是一個治理變革與制度完善有機統一的過程,要加快推進科技賦能鄉村治理,就必須要確保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有制可依、有規可守、有章可循、有序可遵。當然這并非是對鄉村治理機動性和靈活性的否定和排斥,而是要將鄉村治理進程中可能出現的情景納入規范化的制度框架之中,為多元治理主體通過各種方式和途徑廣泛有序參與鄉村治理提供一種保障性機制,以盡可能避免出現通過非制度手段獲得公共權力與不當利益的行為。
一方面,不斷健全黨對鄉村治理的全面領導制度,這是堅持并不斷加強黨對鄉村治理集中統一領導的制度化基礎。鄉村治理是黨領導下的治理,堅持和加強黨對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的領導是推進鄉村治理現代化方向不偏、效果顯著、目標實現的根本保證。要把黨的統一領導、統一部署和統一協調貫徹落實到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的全過程和各方面,確保科技創新始終在正確軌道上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
另一方面,堅持從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面加強鄉村治理制度建設。一是從國家宏觀層面把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制度建設納入國家法治化建設軌道中,從法治層面提升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的法治化、制度化、規范化水平,從而為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提供更加權威的制度保障。二是從中觀層面加強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的區域性保障機制建設。既要著眼于鄉村治理全局和整體,又要兼顧不同區域鄉村區情民情的特殊性。上下級政府要不斷加強對接與耦合,既增加有效保障機制的適度供給,又防止無效制度機制的過量供給。需要注意的是,鄉村治理體制機制建設并非是固化的也不是一勞永逸的,要不斷追求適用性和有效性來應對不斷變化的鄉村治理環境和動態的鄉村治理過程,在保持體制機制開放性和適度剛性的基礎上,根據各方權益訴求和治理生態的變化進行動態調整,以提升整套體制機制的適用性和有效性,使其不斷“回應于環境的變革,將新的外部需要和價值判斷滲透、滲入內部,實現適應性的變革發展”[16]。三是從微觀層面強化日常參與機制和細則建設。完善廣大群眾常態化參與機制,健全群眾利益表達、協調和保護機制。各基層組織要善于從科技賦能鄉村治理實踐中發現問題、反饋問題,了解民情、民意、民聲與民怨,把群眾對鄉村治理具體工作的意見和建議及時反饋到相關部門,再從實際工作中不斷完善各項體制機制,從而為科技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奠定堅實的群眾基礎。
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涉及的更深層次的問題,從鄉鎮基層政權層面來說,是能否提升組織領導水平、提高治理科學化水平、增強鄉村社會公共服務能力的問題。從村級層面來說,是能否提高治理精細化水平、增強服務農民群眾能力的問題。從農民個體層面來說,是能否提高自身專業化素養、增強治理主體性的問題。因此,推動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在充分發揮鄉村基層黨組織領導作用、政府引導作用的前提下,進一步擴大農民群眾和社會力量的有序參與,激發廣大農民群眾和社會組織的治理主體性。
一是加強組織領導。黨的鄉村基層組織是黨在鄉村全部工作和戰斗力的基礎,全面領導鄉村治理各項工作。要切實加強組織領導,就要以標準化規范化為抓手,圍繞組織設置、組織體系、干部隊伍、組織生活、基本保障等諸多方面,持續整頓軟弱渙散的鄉村基層黨組織,不斷提高鄉村基層服務型黨組織建設的科學化規范化水平,增強黨建引領鄉村治理現代化的能力和服務群眾的本領。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曾提出的,“只有以提高黨的執政能力為重點,盡快把我們各級干部、各方面管理者的思想政治素質、科學文化素質、工作本領都提高起來,盡快把黨和國家機關、企事業單位、人民團體、社會組織等的工作能力都提高起來,國家治理體系才能更加有效運轉”[10]。
二是加強協同聯動。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涉及多個部門、多類主體、多種力量,相互之間需要協同配合才能共同推進。黨委要發揮牽頭抓總的作用,不斷強化統籌協調、宏觀指導和督促落實。其他相關部門要各司其職,強化政策、資源和力量的配備,加強具體工作指導,做好協同配合,在協同配合中形成科技賦能鄉村治理的合力。除此之外,黨委和政府還要強化與社會力量之間科技資源的共享以及治理行動、治理改革舉措的聯動。
三是加強統籌規劃,逐步推動鄉村治理方式的整體性變革。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科學技術只是輔助性手段,必須統籌推進鄉村治理方式變革、治理結構完善、治理流程優化等各項工作。要針對新技術手段應用下鄉村社會生產和生活方式變革的實際需要,對鄉村治理進行整體優化設計,實現鄉村社會各類資源的優化配置,減少制度設計不合理或決策扭曲,降低傳統治理方式與科技手段應用的沖突,為科技手段切實應用于鄉村治理創造更好的條件和環境,著力消除治理主體間信息和數據的割裂狀態,使科技充分釋放出強大的互聯互通潛力。
四是擴大群眾參與。充分尊重群眾、依靠群眾、信任群眾、組織群眾,切實發揮農民群眾在鄉村治理中的主體作用。依靠科技支撐拓展群眾有序參與的科技渠道,引導群眾廣泛參與到鄉村治理實踐中去,提升鄉村治理的扁平化水平,不斷暢通群眾表達意見建議、參與鄉村治理的渠道,讓群眾切實體驗到參與鄉村公共生活所帶來的獲得感、滿足感,在治理實踐中不斷提升治理能力,提高治理水平。
五是因地制宜建設新型鄉村專業化合作化組織。隨著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的加快推進和鄉村振興國家戰略的深入廣泛實施,更多自上而下的惠民政策與科技資源會傾入鄉村。要高效承擔好從上而下的各類資源投入,并將治理政策和科技資源的效能發揮到最大,現有的治理架構顯得多少有些力不從心。推進科技創新賦能現代新型鄉村治理,需要更加專業化的新型鄉村合作化治理平臺。對此,村級組織可以嘗試與社會專業組織合作,對傳統的“村兩委”治理平臺進行創新化改進,推進村級組織+專業組織的合作化治理,為不同領域治理搭建各具特色的科技服務與治理平臺。如此,科技賦能鄉村治理才有可能擺脫局部地區草臺班子、技能不足的窘境,實現專職人做專職事、專業人做專業事,才能真正提升科技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智能化、專業化程度,提高服務型基層組織的科學化、標準化和規范化水平,同時還能加快各類信息的處理和流轉,提高治理效率,縮短治理時間和成本,減少基層辦事人員的治理壓力,客觀上也能夠提升治理效能。
總的來說,科技創新能夠為鄉村治理向現代化的韌性轉型提供必要的技術基礎,能夠為推進“三農”現代化、實現鄉村有效治理、推動數字鄉村建設發展以及加快鄉村全面振興提供必要的技術手段,對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具有極大的賦能作用。但是,科技創新是一把“雙刃劍”。科學技術在助力解決鄉村治理難題的同時,也可能衍生出新的科技倫理和社會問題;在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的同時,也可能存在網絡安全風險、個人隱私泄露、智能邏輯陷阱、技術過度迷信和信息壟斷等科技異化的風險。因此,在將科技嵌入鄉村治理的同時,還要不斷強化對技術倫理、技術迭代更新和技術安全穩定性能的全方位監管。在某種科技手段廣泛深度應用于鄉村治理之前,要對其可能產生的影響尤其是風險進行全面客觀分析、評估,提前規劃好應對之策,設定好合理的政策邊界,倡導并確立科技倫理的價值規范,從制度、技術和實踐等多個層面全面保護群眾隱私和信息安全,避免科學技術嵌入鄉村治理時的信息壟斷和越權問題出現,杜絕相關單位和個人越權非法收集、提取、存儲和整理相關信息,確保科技創新始終在正確的軌道上賦能鄉村治理現代化,實現科技創新賦能鄉村治理更有精度、更有速度的同時,也更有溫度、更有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