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產權壁壘對我國出口貿易的影響及對策研究

王 璐

一、引言

知識產權制度的產生本意是將利益的燃料添加在天才之火上，以壟斷性保護促進經濟的發展和個體的創新，知識產權把創新和市場聯系在一起，提高了產品的競爭力，強化了企業的品牌意識，更優化了國家的經濟結構。隨著科技全球化與產業變革的發展，各國間的科技競爭也愈演愈烈，因此，為了獲得競爭優勢，各個國家越來越重視知識產權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知識產權制度優勢、國際規則的嫻熟運用以及自身的技術優勢，成為發達國家維護自身經濟利益的常用手段。

世界主要發達國家經濟活動的內涵以技術密集型為主，因此，世界商品貿易中的高技術產品的占比也越來越高，中國作為知識經濟浪潮中的弄潮兒，一直在優化出口結構，擴大技術密集型產品的出口規模，2018年中國專利受理量占全球總量的46.4%，已經超過了美國躍居首位，2005年中國高科技產品出口為2182.53億美元，2017年的出口量為6483.2億美元。隨著競爭的不斷深化，我國企業的科技競爭力在逐年增強，例如，在技術溢出方面，除外資企業，國內名族企業也表現出較高的技術轉讓水平，把競爭的重點放在高精尖產品上，不像以往在技術上基于依賴關系而與跨國公司“合作”，而是從正面敢于和跨國公司進行技術較量。因此為了抑制中國在高科技產品上的競爭力，美國政府在2018年4月以“301調查”結果的加征關稅產品清單拉開序幕，對電子、醫藥、運輸設備、醫藥等價值500億美元的商品加征25%的關稅，從貿易摩擦逐漸發酵為2019年的中美貿易戰，這實質上是中國當前科技創新水平飛速發展使美國感到高度不悅和明顯恐慌而引起的，說到底國與國之間的競爭焦點在于蘊含技術價值的知識產權競爭，而各個國家為了維持自身的競爭優勢，最直接的手段就是知識產權壁壘。因此，在這樣的背景下，正確認識知識產權壁壘對我國出口貿易的影響十分必要，有助于制定客觀、全面的應對策略，從而推進我國科技領域的結構優化和經濟方式的轉變。

二、知識產權壁壘產生的原因

面對一些國家強勁的知識產權發展勢頭，許多進口國采取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實施知識產權壁壘。目前，全球范圍實施知識產權壁壘最多的國家是美國和歐盟，主要手段包括發起知識產權調查、濫用TRIPS協議、設置較高的技術標準、惡意搶注商標及跨國申請專利等。國際貿易中的知識產權壁壘應運而生，主要是以下幾方面的原因。

(一)出口國在進口國申請專利對進口國企業構成威脅。以美國為例，如果一個非美國企業在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申請PCT專利或向美國專利商標局(USPTO)申請美國專利，這說明該公司的該項技術可能與美國同類公司不同且有一定的技術壟斷優勢，意味著該公司的產品即將或已經進入美國市場，這對于競爭企業來說是一個危險信號，因為這種技術壟斷優勢將會對競爭企業構成競爭威脅甚至會存在實質上的競爭關系，美國一旦感受到這種威脅的存在，便會啟動知識產權調查，阻止其進入美國市場。可見，出口國技術的發展會導致進口國或進口國企業展開知識產權調查，實施知識產權壁壘能有效遏制競爭企業的技術發展速度，從而維護自身的競爭優勢。

(二)商品貿易赤字誘發知識產權壁壘。根據世界銀行WDI數據庫中關于美國商品貿易赤字增長的數據以及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不公平進口調查信息系統庫”中全球和針對中國的知識產權調查案件數量可知，1999年美國商品貿易赤字顯著下降時，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針對全球和中國企業的知識產權調查數量也呈現出下降態勢，然而當2010年美國的商品貿易赤字逐年增加開始，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針對全球和中國企業的知識產權調查案數量也急劇增加，這意味著知識產權調查是美國降低貿易赤字的常用手段。

由于傳統的貿易救濟手段效果受限，且容易遭受對方的報復，而知識產權壁壘的手段則能有效將出口國的產品拒之門外或延遲進入進口國，例如，知識產權調查具有申訴門檻低、調查程序便捷、救濟措施嚴厲等特點，與傳統貿易措施相比知識產權壁壘的效果更好。

三、知識產權壁壘對出口貿易的影響

一些發達國家為了限制發展中國家技術外溢，維持自己的技術優勢，頻繁使用知識產權壁壘，給許多出口國企業造成巨大損失和痛苦，知識產權壁壘的過度使用不過是帶著“公平競爭”面具的貿易保護措施，將從多方面、多維度對所有利益相關者產生深遠影響，具體表現如下。

(一)抑制效應。發展中國家由于技術落后等原因，勢必通過模仿來提升技術水平，這將導致模仿的產品很容易被認定為侵犯了進口國企業的知識產權，從而被征收較高的關稅，同時，為了順利完成出口，企業還需要不斷增加研發投入以改良技術，使出口的產品符合進口國的技術標準和相關質量檢測，這些都會導致企業出口產品的時間和技術成本增加從而降低企業出口數量，因此，企業在負重之下，必然缺乏創新動力，長此以往，企業收益大幅下降，出口貿易條件將不斷惡化。

(二)促進效應。進口國實施的知識產權壁壘就像一把雙刃劍，可能抑制出口，也可能倒逼出口企業技術升級。從短期來看，出口企業的研發成本增加、出口受阻，但同時，企業為了保持其市場規模，在加大研發投入的同時必然將研發的重點放在與競爭對手異化的技術上，以避免相同的技術帶來的知識產權侵權糾紛。從長遠來看，研發成本的增加必然提升出口產品質量，使企業進一步加快技術開發的步伐。以華為公司為例，進入美國市場初期，因技術模仿、產品技術不達標等問題遭受了大量知識產權壁壘，導致出口成本大增，甚至大量產品無法完成出口，重創之后，華為轉變思路增加研發投入，從2007年到2016年之間，共投入3,130億元人民幣用于技術研發，僅2017年一年的研發投入就高達104億歐元。經過十年的努力，巨額的智力投資最終造就了華為現在“科技帝國”的地位。2017年5月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發布的《2016年全球知識產權活動報告》顯示，華為共提交了3,692件知識產權國際申請，申請量位居世界第二，華為公司在電子通訊技術方面已經躍居世界領先水平。

(三)全球價值鏈效應。以美國為例，美國憑借自己的技術優勢，許多企業處在全球價值鏈的頂端，擁有控制全球價值鏈的能力，通過實施知識產權壁壘，可以幫助美國企業或行業鞏固和強化自己在價值鏈中的地位。一旦其他國家行業或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有攀升的趨勢，美國意識到這種威脅后，便會啟動知識產權調查阻礙其他國家行業或企業的價值鏈攀升，那么這些被訴行業或企業可能將長期被鎖定在全球價值鏈的低端地位，從而使全球價值鏈被固化。

(四)產業關聯效應。在一個全球分工的時代，知識產權壁壘還會影響對出口企業的上下游產業。以美國實施知識產權調查為例，如果知識產權調查最終裁決結果是普遍排除令，那么不論出口企業是中間產品的進口需求者還是供給者，將使美國國內上下游廠商找不到合適的中間產品出口廠商或客戶，從而對整個供給鏈產生嚴重影響，知識產權壁壘對供應鏈的影響最終會使整個行業的供給受到消極影響。

四、我國應對知識產權壁壘的策略

由于知識產權壁壘不存在“貿易人質”效應，因此，針對頻繁使用的知識產權壁壘，應正確認識知識產權壁壘對外貿出口帶來的影響，從政府、行業和企業三個角度采取措施應對。

(一)政府推行貿易伙伴和出口市場多元化的貿易政策。當前，實施知識產權壁壘最多的國家當屬美國，美國政府利用其領先的技術優勢和知識產權制度優勢，對其所有的貿易伙伴，不論其經濟發展狀況如何均實施過不同類型的知識產權壁壘。中國作為美國最大的貿易伙伴，也是遭受美國知識產權壁壘最多的國家，因此，中國應當在國際市場上尋求更多的貿易伙伴，降低對美國市場的依賴程度，在多邊貿易框架下與各國探討建立中立的、合理的知識產權保護機制，倡導使用中立的世界經濟論壇公布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數據，使更多國家成為規則的制定者，從而有效反對美國在知識產權評價方面的單邊主義和霸權主義。

同時，我國政府積極推行出口市場多元化，減少對美國的貿易順差。中國之所以在知識產權訴訟中會成為美國的重點關注對象，與中國長期保持對美國的巨大貿易順差有關。從長期來看，中國應對來自美國的知識產權壁壘，減少貿易順差和市場依賴是較為有效的手段。

(二)行業協會充分運用反壟斷手段應對知識產權壁壘。一般實施較高知識產權壁壘的國家，也是知識產權保護程度較高且本國知識產權制度比較完善的國家，這種無限制的保護容易形成壟斷。例如，在美國強有力的知識產權保護之下，美國廠商可能會利用其技術壟斷地位支配市場從而限制中國企業進入。因此，行業協會可以借助政府的力量，對美國廠商展開反壟斷的調查和監管，以此提高我國企業的貿易報復能力。同時，行業協會組織各類專題講座和培訓，使企業了解并掌握相關國家的知識產權保護機制，熟悉并利用他國的訴訟規則，主動對其發起知識產權訴訟。

(三)企業建立預警機制。出口企業應當認真研究競爭對手的專利布局，組建專業的團隊調研目標市場的知識產權保護狀況，若發現出口產品有侵權的風險，應及早設計規避方案或主動出擊獲得許可，建立風險控制預案和預警機制，制定產品出口策略，為企業成功出口做堅實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