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馬頭琴制作師的夢想與追求
——訪馬頭琴制作師段廷俊

本刊記者／孟建軍 攝影/曉 夢

前不久，記者采訪了老段師傅。一說起馬頭琴，老段師傅的話匣子打開了就關不住。

記者：段師傅從事馬頭琴制作幾十年了，您對馬頭琴的認識和理解一定與眾不同吧？

段廷俊：對馬頭琴而言，我的看法是它是軟科技。中國人重視硬科技，如高鐵、大飛機等，對軟科技重視不夠。

記者：記得您說過：馬頭琴作為拉弦樂器，應該進入民族樂團，并成為弦樂聲部的一部分？

段廷俊：這是我的一個愿望。我認為，我們民族樂團目前存在一些問題，最明顯的問題是：弦樂空虛、彈撥樂龐大、吹奏樂不完整；而馬頭琴多聲部能完全解決中國民樂的弦樂空虛問題。我認為，馬頭琴已經沖出草原文化，它是沒有國界線的，應該和提琴一樣成為國際性的樂器。誰敢說蒙古族的人不拉小提琴、大提琴呢？所以我們的思維要提高，要樹立“民族的也是世界的”意識。我覺得，西方音樂合成大、旋律小，而我們民族音樂要旋律大合成小才行，這就是大碗喝灑、大塊吃肉的意思。

記者：請您談談馬頭琴的改革在歷史上分了幾個階段？

段廷俊：馬頭琴歷史悠久，它是從唐宋時期拉弦樂器奚琴發展演變而來。成吉思汗時期（1155年～1227年）已流傳民間。我覺得馬頭琴的發展與改革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從元代至解放初，這個階段都是民間藝人個體進行構思制作，沒有正式廠家也沒有定位產品；第二階段是解放后至1983年，這個階段參與改革的廠家也多，有北京提琴廠、東北的樂器廠等，改革人員有內蒙古的馬頭琴演奏家桑都仍、制作人張純華，還有內蒙古呼和浩特市民族樂器廠等。在這個階段也試制過幾種造型的馬頭琴，雖然不算太成功，但也都能用；第三階段是從1983年起，我和齊.寶力高改革的中音馬頭琴獲得了成功。

木面馬頭琴改革有兩部分，一部分是齊.寶力高的老師桑都仍所處年代的改革，并于1962年由內蒙古呼盟歌舞團馬頭琴演奏家巴依爾使用過，由于音量太小，沒有成功。第二部分是在1983年由我來制作，當時我問齊.寶力高喜歡哪種音色？他說：還是喜歡有蟒皮面馬頭琴特點的音色。我采用了河南蘭考產的梧桐木做面板，制成了梧桐木面板的中音馬頭琴。此琴在第二屆華北音樂節展演中獲得成功。

記者：后來您又取得了哪些改良成果？

段廷俊：此后我又完成了多聲部、配套的改革，即高音馬頭琴、中音馬頭琴、次中音馬頭琴、低音馬頭琴、貝低音馬頭琴的改革，后又完成了金屬弦低音馬頭琴和金屬弦貝低音馬頭琴的改良制作。從此，馬頭琴從一件曾經的色彩型樂器，升華為能演奏中外音樂作品的旋律樂器，這種進步是空前的。

記者：您再談談馬頭琴的歷史沿革及其特點？

段廷俊：馬頭琴是多弦樂器，常用的琴是中音馬頭琴。早年間馬頭琴是用馬尾做琴弦，上世紀五十年代有了尼龍絲后，制琴前輩們開始啟用尼龍絲做馬頭琴弦。中音馬頭琴的兩根弦由280根尼龍絲組成（低音弦160根，高音弦120）。馬頭琴的用料和小提琴一樣是栬木，配件是烏木，6把小提琴的料才夠制作一把馬頭琴，但是10把小提琴合起來，也壓不住馬頭琴的音量。馬頭琴的特點是純度、厚度加濃度，除此外，馬頭琴又是多聲部的樂器，即高音、中音、次中音、低音、貝低音。從1983年起，改革成功馬頭琴至今已經37年了。現在馬頭琴制作廠家在全國有200家左右。我改革成功的馬頭琴有三個特點：第一，定位是中音馬頭琴；第二，不報專利；第三，不亂做音孔（音孔始終采用民族傳統的圖案和尺寸）。

記者：您說馬頭琴是集千年音色、百年音色和五十年音色于一體的樂器，請您解釋一下。

段廷俊：五十年的音色，是指蟒皮面加尼龍弦的馬頭琴；百年音色，是指羊皮面加馬尾弦的馬頭琴；千年音色，是指馬頭琴的前身——潮爾琴。在中國具有千年音色的樂器里，只有潮爾、塤、古琴、簫。上個世紀50年代誕生了尼龍絲，后來被馬頭琴采用，因此這叫五十年的音色。馬頭琴百年前是采用草原的羊皮蒙制在共鳴箱之上。1973年，馬頭琴采用蟒蛇皮作為共鳴箱面板，因此我總結出：馬頭琴是集千年音色、百年音色和五十年的音色于一身的樂器。從中也能看出馬頭琴的歷史沿革和發展改良的軌跡。

記者：哪些人使用你們廠制作的樂器，取得過什么成績？

段廷俊：以下這些樂團、音樂組合和個人都使用了我們的樂器并取得了不俗的成績：2007年，北京東方神駿馬頭琴樂團獲中國民族器樂演奏金獎；白吐力古爾獲“一帶一路藝術節”金獎；薩其日拉阿吉太組合獲星光大道表演二等獎；寶寶在中國民族器樂大賽弓弦組比賽中進入了總決賽；內蒙古藝術學院薩其日拉獲國內某藝術節器樂演奏一等獎、內蒙古藝術學院的存不勒獲“南方藝術節”金獎；演奏家陳巴雅爾1991年在波蘭笫二十八屆國際藝術節，用我做的馬頭琴獲國際金獎。我認為，現在年輕的馬頭琴手拉得非常好，甚至超出元老派了。

記者：您的制作理念是什么？

段廷俊：首先是保證質量保證音色，絕不能亂做。現在做馬頭琴的廠家有上百家，每家做的造型都不相同，共鳴箱有采用提琴挖板方式制作的，也有用其他方式制作的，可謂五花八門。提琴的標準在全世界都是統一的，人家沒有亂做，而馬頭琴制作界感覺比較亂。我認為，一把琴要有音色，壽命才能長久。你看，一把300多年的小提琴，拍賣價值達上億元。馬頭琴作為中國的民族樂器，也應當有這樣的藝術價值與藝術追求才行。

記者：你們制作的馬頭琴主要面對哪些受眾群體？

段廷俊：我們做的琴主要面對的是拉馬頭琴十幾年以上、對音色有追求的人。內蒙古藝術學院大學本科的學生、藝術學院馬頭琴樂團的大多數學生都使用我廠的琴。我們的品牌不能丟。

記者：您認為馬頭琴走進民族樂團這個愿望何時能夠實現？

段廷俊：近些年，馬頭琴在百姓中比較熱，雖然熱愛馬頭琴、學習馬頭琴的人日漸增多，但還沒有引起上層領導足夠的重視。要想讓馬頭琴成為民族音樂多聲部的主旋律，從而走向樂團化這個構想，僅憑我們個人的力量不足以實現，只有上級領導認識到這點才行。

記者：您的理想和追求的目標是什么？

段廷俊:我認為，音樂的中心是樂團或樂隊，樂團的中心是旋律。音樂的偉大是合成，作品的偉大是擴容。現在，我們能聽到以提琴為主的交響樂，其實以馬頭琴多聲部為主的樂團可以和以提琴為主的樂團媲美。希望人們也能聽到以馬頭琴為主的交響樂，這就是我們幾十年努力奮斗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