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關

■戴 希

首先說明一下，這是一件舊事。

白淺老師教大一的政治經濟學。那是新生入學后的第一堂課，白老師走上講臺，先向同學們問好，簡單地介紹自己教的課程和相關情況，接著就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寫上他的詳細住址、家庭電話、手機號碼……讓同學們記住。

其他的老師都只管教書，不像白老師這樣。第一次上課，白老師就認真地告訴我們他的詳細住址和聯(lián)系方式。

很顯然，他希望我們會去他家串門，有事兒聯(lián)系他。可我們去白老師家，要聯(lián)系他做什么呢？

同學們覺得奇怪也有趣。卻沒人想揭開這個謎。

光陰荏苒，一晃進入期中考試。考完同學們發(fā)現(xiàn)，各學科考題，數(shù)政治經濟學最難。

“同學們，這次考試，有很多人沒考好，可能及不了格。不及格就要補考，補考再不及格就要……學校規(guī)定之嚴，你們知道的，這里我不多說！”下課前白老師鄭重提醒大家。

白老師匆匆走出教室，班上一下子炸開了鍋。

“不知道我及格了沒有？想想心里不踏實。”

“還是不補考為好！萬一補考又不及格……”

“未公布考分之前，白老師會唱這一曲，看來是要我們想辦法補救哦。”

“怎么個補救法？”

同學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人想起白老師的住址和聯(lián)系方式，一拍腦門兒來了主意，就悄悄買好禮品，在夜色掩護下找到白老師的住處。

見有學生上門，白老師翻出他的考卷，攤開標準答案，讓學生自己對照。果然及不了格！

“怎么辦？”學生眼巴巴地望向白老師，用一種求助的目光。

白老師瞥一眼他的禮品，重新拿出一份考卷讓他再做，反復做，直到做會為止。

做完考卷，學生問，老師能給我及格嗎？

白老師果斷回答，不能，這已經是給你機會了。

學生想一想，覺得白老師反復輔導自己做卷子，也算盡力了，即使補考也能過關。

沒有不透風的墻！學生給白老師送禮，能單獨吃小灶的消息，很快在班上傳開。于是，夜幕之下，總有學生敲開白老師家的門。上門的學生有時是單個，有時三三兩兩。每次白老師看過禮品，便給學生一一輔導，反復做題，直到做會為止。

同學們如釋重負、心花怒放，都感謝白老師為其排憂解難。班上的氣氛像過節(jié)一樣充滿喜慶。

“有的學生考得不好，至今卻無動于衷啊！”課堂上，白老師用粉筆敲著講臺暗示。

確實有個叫肖竹的學生考得差又沒有行動。她猶豫再三，一狠心也買了禮品，忐忑不安地找到白老師家。

起初，白老師的臉上還掛著笑意，但聽肖竹說她拎的禮品，是從小賣店賒欠來的，就一臉的不高興。最后，白老師婉拒了她的禮品，但也給肖竹輔導了，也反復做題，也是直到做會為止。

同學們都覺得自己可以過關了，唯獨肖竹覺得自己不行，她是因為白老師拒絕了自己送的禮品，所以心里總不踏實。

肖竹來自偏遠山區(qū)，家里實在太窮，所以她才從小賣店賒欠了禮品。

悶悶不樂之際，肖竹咬咬牙悄悄向學校告了白老師一狀。

校方調查核實之后，白老師受到了處分。宛如潑了一瓢冷水，他的頭腦因此清醒。

課堂上，白老師鐵青著臉宣布，后面的所有考試，同學們都得靠自己認真和努力，一是一二是二，他決不再搞丁點兒變通，決不為任何人網開一面。

班上的氣氛驟然緊張，同學們的怨氣開始發(fā)酵。

“這個肖竹，她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

“她不告狀多好！她不告狀，白老師輔導我們，我們會記得更扎實一些。”

“也不怪她！誰讓白老師不收她的禮品呢！她送的禮品雖薄些，但也是心意呀！”

“人要面子樹要皮，退人家的禮品，顯然沒瞧得起，肖竹面子往哪兒放哦！”

“唉唉，肖竹她怎么不跟我們說？我們每人捐給她一點兒錢，讓她去買豐厚一些的禮品不就成了？”

“其實白老師不貪心的，我們送給他的禮品也并不貴呀。”

“這下可好，沒有任何捷徑可走，我們只能實打實地自己下功夫學，自己拯救自己。”

同學們憂心忡忡、壓力巨大。逼上梁山，背水一戰(zhàn)。不能指望白老師再給輔導了，同學們只好發(fā)憤圖強。

上帝保佑！政治經濟學期終考試，同學們全部順利過關。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眉開眼笑。

更奇跡的事情發(fā)生了，白老師也眉開眼笑地拿著給他送禮的名單，把相抵禮品的錢退給了學生。

讓大家更為驚訝的是，肖竹竟然是白老師的內線，她配合白老師演了一場讓同學們過關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