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元]脫脫等
范仲淹字希文,二歲而孤。既長,知其世家,乃感泣,辭母去,之應天府,依戚同文學。晝夜不息,冬月憊甚,以水沃面。食不給,至以糜粥繼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舉進士第,為廣德軍司理參軍,迎其母歸養。
天圣七年,章獻太后將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壽。仲淹極言之,且曰:“奉親于內,自有家人禮,顧與百官同列,南面而朝之,不可為后世法。”且上疏請太后還政,不報。尋通判河中府,徙陳州。太后崩,召為右司諫。
歲大蝗旱,江、淮、京東滋甚。仲淹請遣使循行,未報。乃請間曰:“宮掖中半日不食,當何如?”帝惻然,乃命仲淹安撫江、淮,所至開倉振之,且禁民淫祀,條上救敝十事。
徙蘇州。州大水,民田不得耕,仲淹疏五河,導太湖注之海,募人興作,未就,尋徙明州,轉運使奏留仲淹以畢其役,許之。
判國子監,遷吏部員外郎,權知開封府。時呂夷簡執政,進用者多出其門。仲淹上《百官圖》,指其次第曰:“如此為序遷,如此為不次,如此則公,如此則私。況進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簡不悅。他日,論建都之事,仲淹曰:“洛陽險固,而汴為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陽。當漸廣儲蓄,繕宮室。”帝問夷簡,夷簡曰:“此仲淹迂闊之論也。”仲淹乃為四論以獻,大抵譏切時政。夷簡怒訴曰:“仲淹離間陛下君臣,所引用,皆朋黨①也。”仲淹對益切②,由是罷知饒州。
仲淹在饒州歲余,徙潤州,又徙越州。元昊反,召為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改陜西都轉運使。會夏竦為陜西經略安撫、招討使,進仲淹龍圖閣直學士以副之。夷簡再入相,帝諭仲淹使釋前憾③。仲淹頓首謝曰:“臣鄉論蓋國家事,于夷簡無憾也。”
仲淹內剛外和,性至孝,以母在時方貧,其后雖貴,非賓客不重肉。妻子衣食,僅能自充。而好施予,置義莊里中,以贍族人。泛愛樂善,士多出其門,雖里巷之人,皆能道其名字。死之日,四方聞者,皆為嘆息。
——鑒賞 空 間——
本文介紹了范仲淹的生平經歷與人格精神。他出身貧寒,學習勤奮,有所成就后亦不忘孝順親人,幫助族人。他生活勤儉節約,對人寬容大度。他忠心為國,不畏權貴,心懷百姓,大公無私。這些,就是《岳陽樓記》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曠達胸襟和“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政治抱負的真實體現。
——讀 有所 思——
謚號是中國古代有較高身份地位的人去世后,朝廷依據其生前事跡給出的具有評價意義的稱號。范仲淹謚號“文正”。道德博聞、慈惠愛民、化成天下等曰“文”,清白守潔、心無偏曲、內外賓服等曰“正”。請結合本文和《岳陽樓記》中的相關內容,談談范仲淹為何堪稱“文正”。
【注釋】
①朋黨:排斥異己的政治集團。
②對益切:奏對更加急切。
③憾: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