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科技對當代藝術與設計的影響

文／高 峰（北京大學 藝術學院）

元宇宙相關技術的發展與應用將會對藝術和設計領域產生巨大影響，數字藝術家可能會逐漸成為主流受到關注；建模設計師可能會獲得越來越多的委托設計訂單。那么以元宇宙為綜合概念的前沿科技會對當代藝術與設計領域發生哪些改變與落地應用呢？總結為以下4個方面：數字藝術設計，藝術設計教育，線上展覽，人機交互設計。

一、數字藝術設計

在元宇宙普及之前，數字藝術家創作的數字藝術很難確權，也就是確定版權歸屬。數字藝術作品很容易被完美復制，從而影響流通和收藏。對于傳統架上繪畫而言，即使是看起來很相似的兩幅版畫，如果用高倍顯微鏡對比觀察，還是會發現紙的纖維紋理具有較大差異，從而識別其唯一性。但對于數字藝術作品而言，由于其本身就是一段代碼或數字，如果進行數字化的復制與粘貼，母本與副本無論是整體還是微觀細節，均一模一樣，從而很難確定哪件是原作、哪件是復制品。而依托于區塊鏈技術的不可篡改性與去中心化屬性，將數字藝術的版權記錄在區塊鏈上，從根本上解決了數字藝術作品難確權的問題。在之后催生出了元宇宙數字藏品這一新的藝術創作形式與領域，雖然這個領域還有很多規范有待建立，但確實使很多數字藝術家有了更好的施展藝術才華的舞臺，也涌現出了很多優秀的數字藝術作品。

比如，《元宇宙煙花》這件作品是由虛擬算法藝術家道龍創作的眾創可編程交互數字藝術作品，每一個元宇宙煙花都是獨一無二、各不相同的，同時每個元宇宙煙花不僅僅是一段美麗的數字煙花視頻，更是一個建立在區塊鏈上，由用戶驅動，調用智能合約完成的可編程交互數字藝術作品；將數千年歷史的傳統文化與最新的科學技術美妙融合，以創新數字眾創交互算法藝術的形式，為中國數字藝術帶來新的風采。并且所有的元宇宙煙花最終將被組合為另一個數字藝術作品——《煙花宇宙》（見圖1）。煙花，是中國四大發明之一“火藥”的藝術化應用；以燃放煙花來祈求吉祥如意、諸事順遂是悠久的東方傳統文化。如今，通過《元宇宙煙花》這件作品，重新定義了煙花，開創了交互計算藝術的先河，這對于探索中國傳統文化資源在當下元宇宙時代的創新性具有重要意義。

圖1 《煙花宇宙》示意

再比如無極宇宙中的《無極熊貓》（見圖2）這個系列的數字藝術作品，也是將藝術與科學交叉融合，在元宇宙中打造一個有趣而智能的虛擬世界，每一個無極熊貓都可以作為用戶的虛擬形象在無極宇宙中探索與游玩。

圖2 《無極熊貓》示意

對于設計領域而言，計算機和信息技術的使用早已普及，當下社會中很難再找到不會使用計算機的設計師。計算機及設計輔助軟件已經成為設計師必須掌握的技能之一，而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很多智能軟件甚至可以幫助非專業設計師做設計。而專業設計師一旦熟練使用這類智能設計軟件，也能夠事半功倍地將設計做得更好。

二、藝術設計教育

每個時代的前沿技術對于藝術家和設計師而言，都是優質的創作工具和靈感來源。對于培養未來藝術設計領域人才來說，前沿科技的科普及實踐探索也具有重要意義。中央美術學院、北京大學藝術學院、北京服裝學院、清華大學未來實驗室、天津美術學院均將藝術設計與前沿科技相結合，發展出了交叉學科領域的特色創新課程，正在培養具有學科交叉能力和綜合素養的未來優秀人才。

2019年開始，中央美術學院設計學院的視覺傳達專業推出了“升維設計”課程，主要面向本科生。課程在幫助學生建立設計思維和能力的同時，通過對于人工智能、數學模型、邏輯方法等工具的理解與探索，建立學生各自的設計策略和思考路徑。對于設計師而言，突破固有思維，獲得更高的看待問題的視角是至關重要的能力之一，通過人工智能及大數據的輔助可以達到更高的思考維度，從而獲得觀察和解決問題新的視角，這種“升維”的設計能力是這門課程重點教授與培養的內容。并且，課程采用講授與討論相結合的授課方式，教師與學生展開對于學生設計作品的討論和輔導。在課程上每個學生獨立思考并創作自己的設計項目，并將成果在課程的最后進行分享展示，由教師進行點評。

北京大學藝術學院自2020年開始建設“計算藝術”項目。“計算藝術”（Computing Art）本科教育項目由北京大學藝術學院聯合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開設，重點訓練學生科技藝術交叉學科的思維能力、創新能力，并能夠進行高質量的數字藝術作品創作和學術理論思索，旨在培養該交叉研究方向的學術科研人才，以及具備深厚文化素養的數字藝術創作、文化藝術管理機構、文化產業行業急缺的復合型綜合人才。該項目主要面向北京大學任何院系及專業的本科學生，對于選擇加入此教育項目的學生，從大二開始，直到本科畢業，需要額外修25個學分，其中核心必修課程約4門，分別是“計算藝術思維與實踐”“視覺藝術與計算美學”“計算影像生成技術”“可視計算概論”。另外學生還需要至少選擇3門項目選修課程，以及可以選擇其余項目任選課程。大部分課程來自北京大學藝術學院和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的已有課程。除此之外學生還需要完成項目實踐與調研，在老師指導下參與計算藝術相關實踐活動，并撰寫5 000字以上的報告，由導師做出成績評定。在修完以上要求學分后，通過與導師協商，選擇完成結業設計、報告或論文，并提交項目負責老師審核（以合格/不合格方式評定），不需參加答辯。參加“計算藝術”項目的學生完成本項目學分要求，通過本項目教學指導委員會審核通過后，在本科主修專業畢業獲得學歷學位證書時，將被授予“計算藝術”項目結業榮譽證書。2021年和2022年，第一批和第二批學生順利進入“計算藝術”項目。

北京服裝學院也在2021年開設了“中華老字號+未來元宇宙”創新課程，將傳統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與未來元宇宙相結合，邀請“非遺”專家與前沿科學家共同為課程學生打開視野、建立科學與藝術交叉融合的全新認知。學生以小組為單位進行元宇宙中的非物質文化創新，每個小組由3～6個人組成，自愿組隊，每組一個項目，由教師和專家進行指導和幫助，在課程最后階段，每個組都完成了各自的元宇宙設計項目，并進行成果分享展示。值得一提的是，此課程學生成果受到意大利“威尼斯元宇宙雙年展”邀請，在意大利也進行了成果展示。

成立于2017年的清華大學未來實驗室一直走在國內跨學科交叉的前沿，也為交叉領域人才培養做出重要貢獻，無論是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的學生，清華大學計算機學院的學生或是其他專業的學生，都可以在未來實驗室進行學術交流和科研探索，為人類未來的科技、文化、藝術與設計等領域做出貢獻。

天津美術學院實驗藝術學院的移動媒體藝術系也在2021年依托“移動媒體項目創作與運營全案”課程，聘請眾多專家學者開展了“疆·界—人工智能與生物藝術工作坊”項目，以便對課程從前沿媒介與媒體藝術的關系上進行拓展延伸，培養學生獲得更寬廣的媒介視野，完善、精進藝術表達。工作坊中學生了解到前沿元宇宙建模對于藝術設計的重要性，開始學習如何在元宇宙中建立藝術展館和逐步開展各自的文化創意形象設計。

另外，除了高校開展前沿科技與藝術設計的交叉課程與項目之外，全國各地的美術館和博物館也是幫助大眾培養藝術素養、開闊眼界的優質場所。越來越多的博物館和美術館也都進入了元宇宙，成為了解和學習文化藝術的有效途徑。

三、線上展覽

展覽與展示一直是藝術家和設計師重要的工作內容之一，參加展覽可以使藝術家的藝術作品讓更多人欣賞到，也可以讓設計師的作品得到推廣。隨著技術的發展，展覽的形式也得以豐富，越來越多的展覽選擇在線上舉辦，而元宇宙作為線上三維虛擬空間，是線上展覽比較理想的選擇。參觀展覽的觀眾可以不受地理位置的約束，隨時隨地進入元宇宙展覽參觀；以往線下展覽由于展館的排期，臨時展覽結束后就需要撤展，但元宇宙中的展覽卻可以長久保留，供大眾隨時參觀。

相比傳統線下展覽，元宇宙中的展覽與展會也有獨特的技術優勢。2022年的中國國際數碼互動娛樂展覽會（簡稱China Joy），作為動漫和游戲界每年重要的盛會之一，也與時俱進搬到了元宇宙中與觀眾見面。來自國內外的百余家參展企業在“MetaCJ”的元宇宙數字世界中進行在線展覽、洽談、交易、會議、市場宣傳等活動，滿足了數字經濟時代線上線下相融合的發展趨勢，也為觀展人員帶來內容豐富、各具特色的數字娛樂、動漫游戲、互聯網、潮玩手辦、新能源汽車等眾多一線品牌和企業的最新產品。

除此之外，2022年9月，主題為“服務合作促發展，綠色創新迎未來”的2022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簡稱服貿會）在北京國家會議中心和首鋼園區隆重舉辦。本屆服貿會的一大特點是采用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方式進行展覽。國內外嘉賓、展商既可以線上參展參會，也可以線下參展參會。這也再一次體現了元宇宙中的展覽不受地理空間制約且可以長久保存的特點。參展人員在線下參展可以面對面交流洽談，溝通起來真切直觀；在線上參展方便快捷，獲得更多機會和更廣的人脈資源。相比線下展會，線上元宇宙展會還有一個重要優勢，即參展和觀展人員的行為數據可以更容易被記錄和統計，可以有效避免因為丟失聯系方式而導致合作失敗，也可以比較容易且準確地統計出每個展位的人流量和停留時間。

越來越多的峰會、論壇也進入了元宇宙舉辦，比如2021年12月27日，百度AI開發者大會Create 2021在元宇宙中成功舉辦，設1場主論壇和20場分論壇。大會可同時容納10萬人在線上參加。這也意味著一種全新的大規模會展與會議的方式在元宇宙中成為可能。而在元宇宙中的展會上，還可以使用人工智能驅動的數字人完成一些以往只有真人才能勝任的工作內容，比如會議引導、講解、禮儀迎賓等。

除此之外，2022年8月，另一個人工智能方向游戲領域的國際頂級會議2022 IEEE Conference on Games(簡稱CoG)首次在國內舉辦，共同討論學術界和工業界最新進展和前沿發展方向，為了給參會者帶來更加方便和沉浸式的參會體驗，該會議也在網易瑤臺元宇宙虛擬空間中同步舉行，打造了身臨其境且儀式感十足的元宇宙新型會議模式。參會者可以控制自己專屬的虛擬形象角色進行線上演講或與其他人進行交談討論，還可以通過私信、名片、彈幕等功能與他人進行交流互動。

四、人機交互設計

人機交互設計是關于人與計算機之間如何交流互動的設計領域。對于人類而言，最自然友好的交互方式是人與人的交互方式，因為這種方式我們最熟悉，也最不需要額外的學習成本。所以一些人機交互設計師在試圖將計算機變得像人一樣友好和善解人意，打造出了計算機控制的具有類似人類形象的人工智能數字人。這種數字人在元宇宙中具有天然的適應性，可以和真人控制的虛擬人角色進行自然而順暢的交互。換句話說，現實世界中數字人和真人的交互是人工智能控制的數字人和真人的交互；而元宇宙中數字人和真人的交互卻是人工智能控制的數字人和真人控制的數字人之間的交互。

于是，眾多的形形色色數字人誕生在元宇宙空間，比如傳統互聯網公司百度在2022年發布推出的AI數字人“希加加”，不但可以進行人工智能思維創作，還可以實現AI剪輯、AI作畫、AI作曲等文藝特長。希加加的中文名稱也是來自于著名的計算機程序名稱“C＋＋”，對于了解計算機編程的從業人員來說，這個名字很容易被記住。

再比如，2021年獲得“萬科年度優秀新人獎”的數字人“崔筱盼”也是由計算機人工智能算法驅動，依靠深度神經網絡技術進行渲染而成的虛擬數字化員工，是一種更有溫度、更類似于真人溝通方式的人機交互探索。據介紹，它除了具有類似于人類的外表形象以外，還能以高于人類百倍的效率在各類應收或逾期提醒及工作異常偵測中大顯身手。

位于新西蘭的人工智能公司Soul Machines也長期專注于虛擬數字人的研發與服務提供。其目標是研制出具有類似于人類情感和外表的人工智能數字人。自2016年創辦以來，已經為眾多聊天機器人或人工智能語音助理打造了逼真的數字形象解決方案，并應用于多個實際領域，例如零售業、醫療健康、教育、金融服務等。

未來在元宇宙中，每一個用戶都可以創造專屬的虛擬形象，在個人電腦、手機、可穿戴設備上與其他人或是AI數字人逛街、購物、聊天、看展。用戶可以看到全三維逼真場景、聽到沉浸式聲音效果，如果打開麥克風，就能馬上實現多人語音交流。這種真實、有趣且溫暖的元宇宙人機交互方式，甚至可能讓人忘記自己是在與計算機進行交互操作。

五、結 語

任何的技術革新都將帶來新的機遇與挑戰，以元宇宙為綜合概念的前沿科技必將會對當代藝術與設計領域發生更多影響與改變。相信在元宇宙中，數字藝術家可能將會逐漸成為主流，受到更多關注；建模設計師可能會獲得更多服務訂單；越來越多的人工智能數字人可能將會服務于大眾生活之中；活動主持人可能會主持更多線上活動；策展人可能會策劃更多線上展覽。

有人說元宇宙是互聯網的下一站，這個比喻有一定道理。互聯網相關科研與產業帶動了很多城市發展，而元宇宙相關研究與產業也必將帶來更多新的機遇與挑戰。元宇宙技術是建立在人工智能、區塊鏈、虛擬現實、云計算、大數據等技術基礎上的綜合應用。據統計，截至2022年7月，國內至少已經有7個省17市發布了元宇宙產業相關建設規劃。元宇宙相關的創新與落地應用已經成為當下關鍵且重要的新興產業。元宇宙技術創新將會對數字文旅、虛擬社交、線上展覽、遠程教育、電商直播、交互娛樂等多個領域帶來前所未有的賦能與改變，形成虛實互融的全新生態與產業鏈，為大眾帶來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沉浸式未來生活體驗。

元宇宙不僅僅是一個新興概念或者噱頭，更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線上線下結合、虛擬與現實互融的沉浸式生活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