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瓊,何飛,宋昊昱,張國勝,邢海燕,王自敏
1.河南省中藥研究院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3;2.河南中醫藥大學,河南 鄭州 450046;3.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2;4.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0
王自敏教授,國家第四批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指導老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腎內科創建人、學科帶頭人,曾任河南省中醫腎病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王老臨證60余載,衷中參西,博采眾方,學驗俱豐,療效頗佳,主張中醫辨證與西醫辨病相結合,擅于治療各類腎臟疾病。
腎病綜合征(nephrotic syndrome,NS)最常見的臨床癥狀及體征是水腫,尤以雙下肢水腫為主,實驗室檢查常以大量蛋白尿(尿蛋白定量>3.5 g·d-1)、低白蛋白血癥(血清白蛋白≤30 g·L-1),或尿蛋白/肌酐值>3.0 mg,或伴有高脂血癥為特征的一組綜合征[1-2]。激素作為治療本病的一線用藥,是加重高凝狀態促使并發血栓、栓塞性疾病的誘發因素,不良反應大、易反復發作[3-5],療效不盡人意,水腫往往纏綿難消、反復無常。而中醫藥的干預,恰能彌補其不足,具有增效解毒,改善患者生活質量的作用[6-8]。王老查閱大量新舊文獻并結合自身多年臨證經驗認為,本病屬于中醫“水腫”之范疇,病性屬本虛標實,因虛致實之證,以脾腎兩虛為本,濁邪潴留為標,濁邪即痰濁、水濕、濕熱、瘀血等病理產物[9]。王老強調,濁邪是由于脾腎虧虛致使津血輸布、轉化不利的不同病理表現,根據《黃帝內經》中關于“津血同源”的理論,可將濁邪概括為“血水同病”,血病指血瘀,水病指痰濕、水飲、濕熱,兩者常相互膠著為病,貫穿始終,既是病理產物又是致病因素,是NS發生發展的核心病機,指導臨證每獲良效,現總結梳理如下。
1.1 血水生理上同源互用血是運行于脈內之赤色液體,津液是指除血液之外,體內一切生理性水液,津(液)血均由水谷經脾胃化生而來。如《靈樞·營衛生會》云:“中焦亦并胃中……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脈,乃化而為血。”《靈樞·邪客》云:“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脈,化而為血;以榮四末,內注五臟六腑。”兩者生理上相互補充、相互為用,緊密相連。一是津(液)與血并行于脈中,是血液的重要組成部分,共同發揮濡潤臟腑周身之功能;二是津(液)可滋養血脈,使其脈道通利,血液運行正常;三是津(液)血間相互轉化,津液可內滲于脈化生為血,以補血之不足,同理,血液也可外滲于脈化生為津液,以補津(液)之不足。
現代醫學認為,生理狀態下,血漿和組織液間時刻進行著液體交換,以維持著血管內外液體間的動態平衡[10]。這種生理特點與中醫學中津血同源的生理特點一致。津血(血水)同根同源,出入脈道內外,互生共行,周流復始,流注全身,共同維系人體水液的動態平衡。
1.2 血水病理上同病互患王老認為津血(血水)同源、同行、互用的生理特點,決定其在輸布、轉化時相互影響,不能將其所產生的痰濕、水飲、濕熱、瘀血分而論之,這也決定了兩者病理上的互聯性,表現為血水同病。如《金匱要略》所述:“血不利則為水。”《血證論》述:“水病而不離乎血,血病而不離乎水。”血脈之寒、熱、陰虧、陽虛、氣滯均可導致血脈不通利,影響血液之運行,滯而為瘀,同時瘀血阻滯,又可使津液輸布、轉化不利,化為水濕痰飲,犯溢肌膚,發為水腫,此為由血病累及于水病。倘若津液之輸布不得正化,則釀生水濕痰飲發為水病,礙阻氣機,血停為瘀,此為由水病累及于血病。血與水既是病理產物,又同為致病因素,相互累及為患。呂仁和認為,NS涉及多個臟腑共同參與,病位在腎脾肺,涉及肝膽胃,屬于本虛標實之證,以氣血不足、血瘀水濕內停為該病的基本病機,而瘀濕互結貫穿疾病的始終,臨證時應重視這一核心環節[11-12]。張喜奎認為水濕和瘀血皆為病理產物,常潛伏于機體形成“固邪”,貫穿疾病發生發展的始末,與誘因引觸發病[13]。陳洪宇則認為水腫是NS的典型癥狀和體征,瘀血則是其典型病理表現,瘀血可以導致(或加重)水腫,反之,水腫又可影響血液的運行而留滯為瘀,血病與水病同時存在,臨證應重視這一理論思想[14]。陳志強認為脾腎陽虛、血瘀濕阻是NS的基本病機,而血瘀濕阻則是病機之關鍵,常壅阻于腎絡,致使經絡不暢,壅堵三焦,氣化不利,濕阻瘀留又成為新的致病因素,如此反復循環,致使本病纏綿難愈[15-16]。
病理狀態下,當血栓或瘀血阻滯于血管內,使其流體靜脈壓升高,血管的通透性增加,引起水鈉潴留而發生水腫[17]。反之,水腫的形成,易壓迫靜脈,改變血流的狀態,有利于血栓的形成。這種病理特點與中醫學中血水同病的病機特點相一致。
王老認為血水同病不僅影響血水間的正常輸布、轉化,也影響臟腑的氣化功能,是NS水腫反復發作、纏綿難愈、發生發展的核心病機,臨證時應予以高度重視。
2.1 水病為先,病勢纏綿《景岳全書》曰:“痰即人之津液,無非水谷之所化……若化失其正,則臟腑病,津液敗,而血氣即成痰涎……而痰涎之作……五臟之病,雖俱能生痰,然無不由乎脾腎……痰之化無不在脾,而痰之本無不在腎。”水谷運化得正,則津液化生有源,反之則轉化為水濕痰飲,變生水腫,皆由脾腎虧虛所致。而《靈樞·百病始生》云:“濕氣不行,凝血蘊里而不散,津液澀滲,著而不去,而積皆成矣。”脾氣(陽)不健,水谷、水濕運化失職,一則釀生痰飲,阻礙氣機,血聚為瘀;二則困阻脾陽,加重痰飲水濕。腎陽虧虛,一則導致膀胱氣化失職,開闔不利,水無所主;二則腎陽不暖脾陽,運化失職,水濕停聚為痰為飲,妄行于肌膚則發為水腫。王老認為,脾腎主宰津液之輸布、轉化,是痰濕水飲化生的根本因素,而NS水腫以脾腎兩虛為本,脾腎一虛必先累及水液之代謝,并以此為主要病理變化,釀生的痰濕水飲一則反克脾腎之臟,影響氣化之功能;二則阻礙血液之運行,是由水病累及血病。此時以水病為主,而致病勢纏綿。
2.2 血病為終,病久入絡雖有由水病而致血瘀者,亦有因脾腎虧虛致瘀也。腎乃先天之本,精藏于此,又賴后天之本脾臟所化精微而充填,元氣則化生無窮,而今脾臟一虛,元氣化生無源,血無動力而不運,郁滯為瘀。是故“元氣既虛,必不能達與血管,血管無氣,必停留而瘀。”腎之陰陽主宰一身之陰陽,陰虛則血脈失于充養、濡潤,脈道不利而為瘀,或陰消陽長,虛火熬煎陰血亦為血瘀;陽氣虛損,內生寒邪,血脈不得溫運,凝澀而滯則為瘀,是故陰陽之虧敗亦可影響血液正常運行,正如《醫林改錯》曰:“血受寒則凝結成塊,血受熱則煎熬成塊。”血與水其性同屬陰,化生同源,血瘀一則影響津液運行,津聚為痰為飲為水,如《血證論》述:“血積即久,亦能化為痰水。”二則阻于臟腑經絡,阻礙其氣化功能,加重本虛標實之證候。
絡病理論認為,腎臟具有豐富的中小、微小血管循環系統,尤其是毛細血管襻,將其稱為腎絡,是輸布精血津液以濡潤臟腑組織、四肢官竅和排泄代謝廢物的通道,以脈絡豐富、血流量大、細小速緩、面向彌散、末端聯通,雙向流動,津血互換為特點,在病理上具有易留瘀存滯、釀積形成的特征[18-19]。日久腎絡微型癥瘕形成,導致腎臟功能和結構的變化[20-22]。王老認為,腎絡一旦瘀阻,一方面,腎腑氣化失職,或脾陽不得腎陽之溫煦,運化不利,水液代謝失常;另一方面,腎絡氣機受阻,血水輸布不暢,血停水阻,是由血病累及水病。此時以血病為主,是疾病發展的終末階段,正所謂“久病入絡”。
2.3 現代醫學對血水同病的認識血水同病貫穿于NS水腫的發生、發展全過程,是水腫反復加重、纏綿難愈的核心環節,現代醫學研究也佐證了“血水同病”是NS水腫的核心病機。從病理層面來說,低白蛋白血癥一方面引起血管內血漿膠體滲透壓降低,水液從血管內滲入組織間隙引發水腫;有效循環血容量下降,激活神經-內分泌調節系統,表現為興奮交感神經、增加兒茶酚胺的分泌、激活腎素-血管緊張素-醛固酮系統,增加抗利尿激素的分泌,從而使腎小球血流量和濾過率下降、增加遠曲小管對鈉的重吸收,導致繼發性水鈉潴留而發生水腫。另一方面造成肝臟代償性合成蛋白增加,導致凝血、抗凝和纖溶系統紊亂,加之高脂血癥、激素和利尿劑的使用致使血液濃縮、黏稠度增高,使機體一直處于高凝狀態,發展為血栓、栓塞性疾病[10,23-24]。
從微觀層面來講,結合NS的病理特點和中醫“取類比象”“司外揣內”之思維,有學者將上皮細胞足突融合屬于“虛”的范疇,常辨證為腎虛不固;電子致密物的沉積歸屬于“實”的范疇,常辨證為“濕”邪;腎小球硬化、纖維化常辨證為“瘀”“腎絡痹阻”。并以此為微觀辨證綱領,結合臨床特點的不同,應用于NS的各病理類型,研究發現在每一病理類型中證素常相兼而存,屬本虛標實之證,如膜性腎病的病證特點符合“濕”和“瘀”的特性,足突融合符合“腎虛不固”的特性[25]。微觀辨證彌補了血水同病在宏觀辨證上的不足,針對一些臨床癥狀、體征不典型且無證可辨的患者而言,病理類型的診斷有助于指導臨床辨證論治。
2.4 激素是加重血水同病的關鍵因素中醫認為激素屬純陽之品,具有溫熱之性,歸屬腎經[26],易助陽生熱、煎灼陰血、耗氣傷津、壅滯氣機,釀生痰濁、濕熱、血瘀。王老認為,長期大劑量使用激素將導致“壯火食氣”的不良反應,隨著激素劑量的增減、作用時間長短,NS水腫的病機演變具有一定的規律性,使脾腎更虛,血水同病更重,相互夾雜為患。
足量期:溫熱性激素陰血相搏,陰不勝陽,出現陽偏盛、陰虧虛的病理狀態,即陰虛火旺之證候。激素煎陰熬血,或與水濕相合,或釀毒生熱,從而釀生血瘀、濕熱、熱毒,故陰虛火旺常與血瘀、濕熱、熱毒相兼為病。
減量期:溫熱之邪逐漸減少,陰精耗損逐漸減輕,但余熱稽留、陰氣難復,陰傷氣耗,表現為氣陰兩虛證候。一方面氣虛則津血運化無力,血瘀、痰飲、水濕內生,加重血水同病;另一方面衛表不固,外邪易侵,產生變證,發生感染性疾病,出現反跳現象或治療效果不佳,進一步加重氣陰虧虛。故氣陰兩虛多夾有血瘀、痰飲、水濕、外邪。
維持期:陽熱之邪進一步減少,陰虛癥狀進一步減輕,但陰氣難復,陰損及陽,導致以陰虛為主的陰陽兩虛證候。臨床上常在陰虛癥狀的基礎上,伴有畏寒、肢冷、水腫及腰以下為重的陽虛證候。
停藥期:陽虛癥狀顯著,陽損及陰,陰氣化生無源,此期表現為偏陽虛型的陰陽兩虛型證候。臨床上常在陽虛癥狀的基礎上,伴有五心煩熱、口渴欲飲、失眠盜汗等陰虛證候。
至維持期和停藥期時,陰陽兩虛證顯著,臟腑氣化功能失常,溫潤之力衰退,津血轉化不利,加重痰濁、水濕、瘀血,與其相兼共存、相互膠著為患,導致患者既怕冷又怕熱,免疫力低下,易罹患他病,使其纏綿難愈。
基于本病以“血水同病”為核心的病機特點,王老提倡以補益脾腎為基本治則,血水同治為核心治則,攻補兼施,與激素聯合應用,分期論治。血水同治是指血治和水治并用,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從廣義來講,僅指血治之活血化瘀與水治之利水消腫并用,血治和水治同等重要;從狹義來講,血治包括活血化瘀、活血通絡,水治包括利水消腫、祛濕化痰、溫化水飲、清熱化濕。血治和水治有主次之分,根據病邪性質及所犯部位不同,靈活選擇相應的治則。
足量期常選知柏地黃丸加桃仁、紅花滋陰利水、活血化瘀,若夾有濕熱、熱毒證候者,加入薏苡仁、土茯苓、半邊蓮;減量期常選參芪地黃丸加益母草、雞血藤、丹參益氣養陰、補益脾腎、活血利水,夾有痰濕、痰濁者常合二陳湯加減以理氣化痰,夾有外邪者加用金銀花、連翹、蒲公英、白花蛇舌草等;維持期及停藥期常選濟生腎氣丸合桃紅四物湯加減,瘀血嚴重者加水蛭、地龍、土鱉蟲活血通絡,陰虛甚者合左歸丸加減以補腎陰,陽虛甚者合右歸丸加減以增強補腎陽之功。
患者,女,78歲,2019年11月22日初診。主訴:雙下肢水腫反復發作6年,加重1個月。現病史:2013年因雙下肢浮腫伴泡沫尿在我院就診,尿常規:尿蛋白(++),隱血(+);肝功能:白蛋白 28.7 g·L-1,腎功能:尿酸571 μmol·L-1,肌酐及尿素正常值范圍;血脂常規:總膽固醇6.71 mmol·L-1,三酰甘油4.13 mmol·L-1;拒絕行腎臟穿刺活檢。診斷為腎病綜合征,日常予以雙嘧達莫片(50 mg)、瑞舒伐他汀鈣片(10 mg)、阿司匹林腸溶片(100 mg)、纈沙坦膠囊(80 mg)、呋塞米片(20 mg)、雷公藤多苷片(20 mg)及規范化口服強的松片治療。6年來曾多次在我院門診及病房予以中西醫結合治療,但每次停止口服強的松后水腫即反復,尿蛋白(+~++)。1個月前停止口服強的松后雙下肢水腫加重,為求中醫治療,遂來找王老就診。刻下癥見:雙下肢凹陷性水腫,畏寒無發熱,腰膝酸冷,疲倦乏力,腹部脹滿,口渴欲飲,納差,夜寐不安,尿多,大便正常。舌體胖大,舌質暗紅,苔膩,脈沉細澀。2019年11月21日肝腎功能:白蛋白 21.9 g·L-1,肌酐 141.9 μmol·L-1,尿素 13.62 mmol·L-1,尿酸514 μmol·L-1,24小時尿蛋白定量 9 145.8 mg。小便常規:尿蛋白(++)。西醫診斷:腎病綜合征;中醫診斷:水腫(陰陽兩虛,瘀阻水停)。治法:溫補脾腎,化瘀利水,方選濟生腎氣丸合桃紅四物湯加減,處方:熟地黃30 g,山藥 30 g,制附子(先煎) 5 g,茯苓皮30 g,牡丹皮10 g,車前子(包)45 g,川牛膝15 g,桂枝10 g,當歸10 g,紅花10 g,白芍 15 g,續斷15 g,桑寄生30 g,瞿麥 15 g,煅牡蠣 30 g,桃仁10 g,枳殼10 g,大腹皮30 g,木香10 g。7劑,每日1劑,水煎服分兩次溫服,原西藥繼續服用。
2019年11月28日二診,雙下肢水腫減輕,畏寒、口渴、腰膝酸冷、疲倦乏力緩解,腹部脹滿,納差,夜寐不安,尿多,大便調。舌脈同前。中藥守原方不變,繼續服用21劑,每日1劑,煎服法同前。
2019年12月23日三診,12月19日肝腎功能:白蛋白28.6 g·L-1,肌酐107.7 μmol·L-1,尿素9.2 mmol·L-1,尿酸417 μmol·L-1,24小時尿蛋白定量1 797.9 mg,小便常規:尿蛋白(++)。雙下肢水腫已消退,畏寒減輕,無口渴,腰膝酸冷、疲倦乏力明顯減輕,腹部脹滿減輕,納食改善,夜寐可,二便調。舌體胖大,舌質淡紅,苔薄白,脈沉細。處方:初診處方中熟地黃加至45 g,加入煅龍骨30 g,厚樸10 g,劉寄奴15 g,酒大黃10 g,神曲20 g,減白芍、續斷、桑寄生、木香,桂枝改為肉桂2 g。14劑,每日1劑,煎服法同前,西藥繼續服用。
服中藥半個月后雙下肢浮腫未復發,腰膝酸軟、疲倦乏力持續好轉,腹部無脹滿,納食、夜寐可,二便調。之后以三診處方繼續加減治療近1年,全身未再見浮腫。于2020年12月14日復查肝腎功能:白蛋白41.2 g·L-1,肌酐97 μmol·L-1,尿酸 238 μmol·L-1,尿素6.3 mmol·L-1,尿酸221 μmol·L-1,24小時尿蛋白定量636.4 mg。小便常規:尿蛋白(-)。
按語:本案為老年女性患者,慢性病程,長期口服強的松,每至停藥期水腫、蛋白尿即反復,王老認為長期口服強的松耗陰傷陽、煎灼陰血,引起津血運化不利,血脈瘀滯,津聚水停,泛溢肌膚發為水腫而導致血水同病。瘀水又礙于臟腑經絡,阻礙氣化之功,加重血瘀水停,周而復始,循環往復,終致正氣難復,陰陽兩虛。故予以濟生腎氣丸合桃紅四物湯加減以育陰補陽、利水消腫、活血化瘀,方中加入續斷、桑寄生滋補肝腎,瞿麥以加強活血利水之效,煅牡蠣固攝精氣以固腎元,加入木香、枳殼、大腹皮以理中焦之氣,復中焦之運化。活血與利水相配以期血水同治,以“通”促“補”,諸藥相配,切中病機。二診時水腫減輕,且無辨證,效不更方,故守原方繼續服藥。三診水腫已消退,但仍畏寒、腹部脹滿、尿蛋白仍(++),王老認為此時患者血瘀水濕尚有遺留,且激素停用后,正氣難復,濕邪纏綿,津血運行不暢,故在二診處方中熟地黃加至45 g補腎精、通血脈,桂枝易為肉桂以加強溫補腎陽,與煅龍骨、煅牡蠣相配以固攝腎元,木香易為厚樸燥濕行氣除滿以暢中州,并加入劉寄奴、酒大黃加強活血通絡之功,神曲健脾開胃,并減去白芍、續斷、桑寄生。諸藥相配,標本兼顧,血水同治,切中病機,故臨床效果顯著。
NS水腫屬因虛致實、本虛標實之證,其基本病機為脾腎虧虛,但又以血水同病為核心病機,臨證時應重視這一核心病機,在辨病與辨證的基礎上,以補益脾腎為基本治則,血水同治為核心治則,根據血病和水病之輕重,選擇血治和水治之主次,靈活遣方用藥,方能取得較好的臨床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