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荔枝

文/魯北

炎夏，帶著一身暑氣撲進屋子里，旁的先放一邊，直奔冰箱里那串冰荔枝而去。輕捏粗糲外殼，白玉般的果肉豁然而出，順勢塞進嘴巴里，透心涼的甜汁如期而至，從喉間沁至心脾。

吃荔枝的樂趣，還在于它的“百搭”。

廣州一帶荔枝蘸醬油，甜與咸之間，緊致腴滑的果肉與醬香交織，迸濺出至鮮滋味。更有趣的是來自雞尾酒愛好者的推薦——自制荔枝馬提尼：金酒，一點點檸檬，再來幾顆新鮮的荔枝打碎取汁，入口甜美又輕盈，新鮮荔枝的香氣更是迷人。當然，如果沒有金酒，換成伏特加甚至香檳一類的氣泡酒，調入荔枝也樂趣無窮。

至于荔枝的品種，盛產荔枝的兩廣地區偏愛“桂味”，但我尤愛“仙進奉”。仙進奉成熟期比桂味更晚，直到7月上中旬才姍姍來遲。但也得益于較晚的成熟期，仙進奉擁有更加飽滿的果肉，作為荔枝家族中的“巨無霸”，出了名的個大、核小、肉厚。

不同于“異香系”桂味的淺淡桂香，仙進奉擁有純粹的荔枝香，一大顆放進嘴里，嬌腴的果肉獨具蜜香，濃郁郁的清甜，不齁不膩，全無雜味。

但凡在樹下吃過鮮摘的老樹仙進奉，就能真切體悟東坡居士那“日啖荔枝三百顆”的心愿。

曾有一次出差，正趕上增城仙進奉的成熟期。在友人力邀下，來了次荔枝采摘游。一行人走過鄉間小屋后的小路往果園去，一進入荔枝林的區域，頓覺四周寧靜。放眼望去，枝葉繁密的荔枝樹上，墜滿了粗糲的赭紅果子。

天氣悶，人昏昏，而那通身清甜的碩大仙進奉猶如一顆顆天生尤物，勾得人只想立馬捏開來吃。甫一入口，飽滿晶瑩的果肉立馬化為一汪汩汩泉眼，豐足的汁水甜得通透，甜得澄澈，甜得入心入脾。而鮮摘的那些拿回家，冷藏幾小時之后，更是“紫瓊骨骼丁香瘦，白雪肌膚午暑涼”。

張愛玲曾寫過人生三恨：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夢未完。而我的人生憾事列表里，一定有對仙進奉只能吃一周的嘆惋。

進入7月才成熟的仙進奉，成熟期只有短短一周。而且在采摘時候，需得將當天成熟的荔枝和其幼枝、葉一同摘下，這樣既能減少運輸中對荔枝的擠壓，還可以延長荔枝的最佳風味期。

但即使有特制保鮮盒、快運等等多重措施，到手的仙進奉也得盡快吃掉。畢竟，以“離枝”為別名的荔枝，別看那層盔甲唬人，實則外強中干，厚實的殼子空隙遍布，使得荔枝的水分極易流失。正是所謂“一日而色變，二日而香變，三日而味變”，這等天生尤物香消玉殞不過四五日之間。

“盈筐，佳果香，幸黃封，遠敕來川廣。愛他濃染紅綃，薄裹晶丸，入手清芬，沁齒甘涼。”從《長生殿》的戲本，到蘇軾的他鄉知遇之情，再到嶺南人實實在在的生活，荔枝紅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也在一邊熱愛，一邊祝福。

好在時間輪轉，又到一年7月時，悶熱難耐的伏天也會因為仙進奉而變得可耐、可愛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