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殘算不算家暴？

文/復林

死纏爛打結姻緣

張萍是江蘇省鎮江市人。五年前，她與IT工程師鄒超戀愛。相處一段時間后，張萍覺得跟著鄒超沒有安全感，提出分手。鄒超哭著講述道，父母在他上小學時離婚，自己遭遇過很多次校園霸凌，又怕母親傷心，只好憋在心里，養成了懦弱的性格。“母親已去世幾年，父親在法國定居，沒有你，我就孤苦伶仃了。”他再三向張萍表白，張萍聽得心軟，打消了分手的念頭。

2017年12月，張萍將鄒超領回家見父母，父親張立生和哥哥張勇觀察其說話舉止，判斷鄒超性格優柔寡斷，擔不了事。父親和哥哥說中了張萍心里的痛點，她思考再三，以家人不同意為由再次提出分手。

此后，鄒超每天發微信向張萍表白，打電話約飯，都被張萍拒絕。之后，介紹人說服了張萍。張父卻提出，如果鄒超賣掉舊宅重新購房，且在產權上加上女兒的名字，就同意這樁婚事。

鄒超表示，舊宅寄托著他對母親的感情，賣不得，要與張萍共同出資首付購房，婚后共同還貸。聞聽此言，張萍認為鄒超根本沒有誠意，中斷交往。

2018年1月10日晚，張萍突然接到鄒超發來的微信：“今生不能與你在一起，那就來世做夫妻吧。”隨后還附上了他擰開煤氣的照片。

張萍驚慌失措，奔赴鄒超的住所，“嘭嘭”敲門，鄒超秒站在眼前，說：“我只想見你最后一面。”張萍崩潰大哭，答應與鄒超結婚。2018年5月1日，二人舉行了婚禮。

頻頻自殘施控制

張萍和鄒超決定去東南亞度蜜月。出發前，張萍要跟團旅游，鄒超嫌花費高，決定自由行。到了新加坡，鄒超要找便宜的住宿，接連跑了十幾處，最后在民宿小旅店落下腳。張萍又累又餓，想去附近的餐館，鄒超說：“你歇著，我到街頭買點盒飯。”

張萍等了半個多小時，沒見鄒超回來，就自行到旅店附近的飯館用了餐。回到客房時，鄒超正埋頭吃著大份的盒飯，他分了一半遞給張萍。張萍告知已經吃過了，鄒超拉長臉說：“你太鋪張浪費了，不懂得節省過日子。”張萍生氣地回懟：“沒見過你這么摳門的人！”到了凌晨，鄒超又是下跪又是扇耳光，張萍見不得他的自虐行為，勉強原諒了他。

二人到新加坡烏節路逛街，進了詩家董百貨公司，張萍打算給父親和哥哥各買一塊價值1萬多元的浪琴表，鄒超竭力攔阻道：“花這么多錢買表，太奢侈了。”張萍沒好氣地說：“我花自己的錢，關你什么事。”鄒超竟然跑到廊柱處以頭相撞，張萍只好退讓。

帶著滿肚子的不愉快，張萍決定提前結束這場蜜月旅行。這次，鄒超沒有表示異議。張萍心想，只要不花錢，鄒超就不會有意見。

2018年7月，張萍打算離婚，恰在此時，她發現有了身孕。獨自去人工流產時，因體質問題被醫生勸止。想著腹中的胎兒需要父親，她打消了離婚的念頭。

女兒雯雯出生后，兩人的矛盾增多，一旦發生爭執，鄒超就用頭撞墻、自抽耳光等方式迫使張萍妥協和讓步。

2021年2月初，張萍用自己的年終獎買了名煙名酒和滋補品，打算拜年時送給父母。鄒超責怪她太破費了，兩人又吵了起來。鄒超先是爬上窗臺做出跳樓的姿勢，見張萍無動于衷，他又從廚房拿出菜刀對準自己的脖子，勒令道：“趕緊退了，重新買便宜的，否則我死給你看。”雯雯被嚇得大哭，張萍把女兒緊緊摟在懷里，表示絕不屈服。鄒超果真朝自己的脖子揮刀，張萍只好讓步。

定性家暴斷離婚

2022年1月5日，張萍起訴要求離婚，法院給予雙方30天離婚冷靜期的通知。

張萍帶著女兒雯雯住回了娘家。鄒超多次上門吵鬧，結果被張家父子狠狠教訓。春節前夕，鄒超發短信威脅無果，又發送微信視頻，他把菜刀擱在手腕上要挾道：“你和雯雯回家過年，否則就等著收尸。”張萍立即報警，派出所出警制止，鄒超卻淡定地說：“別當真，我只是嚇唬嚇唬她。”

冷靜期已滿，張萍仍主張離婚。法庭上，張萍說，鄒超頻頻以自殺、自殘的方式實施家庭暴力，不僅導致自己產生嚴重的心理創傷，更給年幼的女兒帶來心理陰影，為了女兒的健康成長，必須結束這段痛苦的婚姻關系。張萍還提出，現住房由雙方共同出資首付款，婚后共同還貸，離婚后，女兒雯雯隨母親生活，住房產權歸并到自己名下，鑒于鄒超存在重大過錯，只能適當給予現金補償。

鄒超當庭承認婚前婚后都發生過自殘行為，但從未毆打張萍，不存在家庭暴力行為。如果判決雙方離婚，自己的經濟條件優于張萍，女兒雯雯應隨父親生活，住房按現值給予張萍一半的經濟補償。

庭審質證期間，張萍提供了鄒超實施自殘的視頻以及意欲自殺的微信文字、手機短信等證據，鄒超沒有反駁。兩人均認可現住房價值102萬元。

法院審理認為，家庭暴力的實施者在客觀上實施了毆打、捆綁、殘害、強行限制人身自由等行為，并給其家庭成員的身體、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傷害后果。鄒超雖未有對張萍身體侵害的行為，但其通過自殺、自殘的方式恐嚇張萍，以達到從精神上控制對方之目的，也屬于家庭暴力范疇。基于雙方夫妻感情已破裂，該婚姻關系確無維系的必要。

法院還指出，對于實施家庭暴力的父母一方，一般不宜判決其直接撫養未成年子女。同時，《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條第一款規定：“離婚時，夫妻的共同財產由雙方協議處理；協議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據財產的具體情況，照顧子女、女方和無過錯方權益的原則判決。”在離婚財產分割上，可根據個案具體情況，酌定施暴方少分財產的比例，以此懲戒施暴者。

2022年5月16日，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準予張萍與鄒超離婚，雯雯隨張萍生活，鄒超每月探視女兒四次，并按其基礎工資的百分之二十給付雯雯撫養費，住房產權歸并到張萍名下，鄒超搬離現居所，張萍按雙方認可的房屋價值的百分之四十支付給鄒超產權補償款。宣判后，雙方均未提出上訴。（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以案說法】精神控制屬于家庭暴力范疇

目前，尚未有相關司法解釋說明自殺、自殘等行為也屬于家暴。但是，在婚姻關系中，一方頻繁實施自殺、自殘等行為，以達到對配偶進行精神控制之目的，而另一方則必然處于驚恐之中，其實質乃是家庭暴力行為的恐嚇類型。因此，在對鄒超行為的定性上，承辦此案的法官通過行使自由裁量權，定性鄒超實施自殺、自殘等行為屬于家暴，與法并不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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