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處的歡喜

文 張尚鑄

4歲的朵朵：網兜兜泥鰍

一方淺淺的池水。

這池水，輕漾在藍白交錯的瓷磚池里，能容納近百個小朋友玩樂。這池水，僅僅沒過小朋友的腳踝。好多好多的泥鰍趴在池底，一動不動。

網兜兜泥鰍，就是今天“六一”兒童節的活動主題。只要兜住了泥鰍，就有禮物可兌換：10條泥鰍，可以兌換1本精美的圖畫本；20條泥鰍，可以兌換1盒彩筆；30條泥鰍，可以兌換1個文具盒。兌換禮物后，泥鰍再次放入池水。池水的泥鰍，總是多得數不清，小朋友的歡笑聲，就像初春時小鴨子入水時的叫聲，嘎、嘎嘎、嘎嘎嘎，連空氣里都漾著歡喜的音符。

此時的水池，如一鍋煮沸的水，到處冒出調皮的泡泡：這泥鰍，看似笨拙，實則機靈。用手去抓，那光滑的身子總是從手中倏忽滑過，怎么也抓不住。用網兜來兜，看似入網兜了，提起時，“嗖”的一聲，泥鰍又溜走了.朵朵一雙小胖手忙得不亦樂乎，可就是兜不住一條泥鰍，追著一條泥鰍趕來趕去，圓圓的小臉蛋汗涔涔、笑盈盈。

到幼兒園陪朵朵過節的爸爸，也被這純粹的快樂感染，決定放下一切雜事，延續兜泥鰍之快樂，晚上到湖里兜鳑鲏去。

夜幕降臨，一家人來到湖邊。湖畔青草叢里，綠色的蟈蟈沉醉在它的音符中，螢火蟲一閃一閃地從身邊飛過。湖水里好多鳑鲏，或是脊背一點橘，或是腹部一點褐，或是左一塊胭脂紅，或是右一塊水銀白，爸爸悄悄用網兜一兜，迅疾提起，三四條鳑鲏在網兜里活蹦亂跳，趕緊放入小桶里。此時，抬頭是天空幽遠、繁星點點，低頭是俊美鳑鲏、往來翕忽，耳畔是蟈蟈在秀低音、青蛙飆高音……

這個“六一”，有意思。

10歲的帥帥：聽編鐘之絕響

喜歡音樂并擅長多種樂器的帥帥，“六一”節和父母到黃鶴樓落梅軒觀看編鐘表演。

這個心愿，萌生于上個月到博物館參觀曾侯乙編鐘之時。音域寬廣、音韻悠長的曾侯乙編鐘，其出土改寫了世界音樂史。喜歡音樂的帥帥，渴慕著來落梅軒欣賞編鐘演奏。

為啥叫落梅軒？爸爸問。

這個，還真難不倒帥帥：李白詩云“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所以，取名為落梅軒。

農歷二月左右，梅花已落盡，何以江城五月落梅花呢？爸爸又追問。

這里的“落梅花”指的是樂曲《梅花落》，為了押韻，用倒裝手法寫成。高適的《塞上聽吹笛》一詩中“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中“梅花”也是指樂曲《梅花落》。流行的琴曲《梅花三弄》也是根據《梅花落》改編的。帥帥來之前做足了功課呢。

進軒落座，今天的曲目是《楚風鶴韻》，用66件仿曾侯乙編鐘，配上磬、鼓，加以塤、簫、箏、琴等樂器構成一個完整的“殿堂樂隊”，八音合鳴，千古重響，帥帥沉醉于視覺的沖擊、聽覺的震撼，道不盡宮商角徵羽之美妙。

這個“六一”，有意義。

12歲的思凝：賞麥浪卷晴川

“六一”前后，正是小麥成熟收割的時節。媽媽決定利用雙休，帶思凝回老家過兒童節，和麥子來個親密接觸。

此時節，老家是麥子的天下。遠望，麥浪滾滾，陽光在麥浪上滾過來滾過去，好一幅麥浪卷晴川的畫卷！近觀，麥穗粒粒飽脹，顆顆實沉。媽媽捏碎幾顆麥粒兒，白色的漿汁即刻散發谷物的芳香。

猜猜，這白色的漿汁曬干后是啥？媽媽問。

面粉。思凝答。

哎呀，終于搞清楚了小麥與面粉的關系。

吃飯啦。姥姥在叫。

肯定有炒面。媽媽告訴思凝。

什么是炒面？

就是原生態的麥片呀，即把剛收割的小麥曬透后，用碾子磨成面粉，再把面粉放入鍋中反復翻炒，直至面粉熟透，起鍋前加一點鹽，讓鹽均勻地滲透到面粉中，待冷卻后就用玻璃瓶或者陶罐儲存，想吃就隨取隨用。

回到家，果然，姥姥在沖炒面。只見姥姥舀上一碗，用開水一沖，加入適量的糖、豬油，均勻攪拌后，遞給思凝：來，嘗嘗。

一箸入口，頰齒生香。

吃完飯，姥爺帶著思凝到房前屋后采摘水果：紅心李已是八分熟了，看上去一個賽一個青翠圓潤，“咔嚓”一聲咬開，里面全是紅紅的果肉，名副其實的外青內紅；桃子個個上了紅暈，如豆蔻年華的少女；琵琶黃了，一串就是五六個，只需摘一粒淺嘗，就齒舌生津，甜滲肺腑。

這個“六一”，有滋味。

4歲的朵朵，10歲的帥帥，12歲的思凝，他們，沒有為“六一”的表演費時費力費神，而是和父母一起享受自然之美、藝術之美、勞動之美。泥鰍滑、鳑鲏游、蟈蟈叫、梅花落、麥浪卷、李子紅、琵琶黃，這些真實的、清澈的美，讓他們發現生活細微處的趣味，從眼入心，生發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