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見進了中南海”

田亮

2021年1月，蒲圪卜村舉行村委會換屆選舉

在“十四五”規劃建議稿起草過程中，黨中央向廣大人民群眾和社會各界公開征求意見，并在網絡平臺開通建言專欄。一位年輕基層干部在專欄中提出“互助性養老”的建議，被寫入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文件。

這位基層干部就是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達拉特旗恩格貝鎮蒲圪卜村黨總支書記、村委會主任李電波。

留守老人有歸宿，進城子女好創業

2020年8月16日至29日，《人民日報》以及新華社等平臺同步推出一個新專欄——建言“十四五”。這在中央全會文件起草歷史上是第一次。

在北京以西約600公里的蒲圪卜村，年輕干部李電波看到了這條消息。那天，他剛從老家陜西省丹鳳縣探親回來，當即有了想法，打算寫一條關于農村養老問題的建議。多年來，李電波的主要工作就是和村里的老人打交道。村里戶籍人口約3900人，但大量青壯年外出打工。常住人口1200多人中，光是留守老人就有800多人。

例如，蒲圪卜村70歲的村民馮板仁有3個子女，兒女們成家后都不在身邊，她平時有個頭疼腦熱問題全靠鄰居照顧。

李電波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父母住在丹鳳縣的一個山村里，李電波想把父母接到城里居住，但父母不愿意。李電波說，他的父親曾在醫院做了食道癌手術，后來開始做化療。父親一直對兒女們說恢復得很好，直到有一天李電波才得知，父親在一次化療時暈倒了，李電波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李電波想起這些難題，有些無奈。那一天，他整理了一下思路，以“云帆”為名在人民網建議“十四五”的平臺上寫下了幾段話：

中國逐步進入老齡化社會，留守老人與農村養老問題亟待解決。鄉村振興應該先從農村互助養老開始，讓留守老人有歸宿、讓進城子女能安心創業！

農村互助養老，就是在農村人口聚集區域，政府財政投入建設公共食堂、公共宿舍，有意愿的老人都可以免費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年齡小的、有能力的老人照顧年齡大的、能力弱的老人，形成“今天我照顧他，明天你照顧我”的互助養老。

政府財政負責基礎設施，老人自我管理、自我服務，同時吸收愛心捐贈，不斷提升和改善無收入來源老人的生活。

這是開門問計，更是發揚民主

建議提交之后，李電波就沒太在意了。直到兩個月后的10月上旬，人民網的工作人員打來電話，問他是否曾寫下互助性養老的留言。隨后，又有新華社記者來電詢問相關情況并說明要來采訪。當時他還半信半疑：就一條留言，和平時網上評論區留言一樣平常，我只是一個普通網民而已，有啥好采訪的？

李電波后來才知道，“十四五”規劃建議制定過程中通過互聯網向社會征集的意見建議有101.8萬條，他提的互助性養老建議被寫入“十四五”規劃建議。“很激動！這是開門問計的過程，更是發揚民主的過程。”李電波說。

101.8萬條留言建議，每一條起草組都認真瀏覽。據起草組同志介紹，鑒于這些留言中人民群眾對養老問題高度重視，經過統籌考慮研究，規劃建議把應對老齡化從衛生健康領域分離出來，將“實施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略”單列一條。

2020年10月29日，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其中寫道：“推動養老事業和養老產業協同發展，健全基本養老服務體系，發展普惠型養老服務和互助性養老，支持家庭承擔養老功能，培育養老新業態，構建居家社區機構相協調、醫養康養相結合的養老服務體系，健全養老服務綜合監管制度。”

2021年3月，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審議通過了根據規劃建議編制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其中寫道：“強化對失能、部分失能特困老年人的兜底保障，積極發展農村互助幸福院等互助性養老。”

有網友留言說：“我沒進過中南海，但我的意見進去了。”

“國家的好苗苗”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十四五”規劃建議后不久，蒲圪卜村又迎來了支委和村委相繼換屆選舉。李電波成了熱門候選人。這不僅是由于他的建議被“十四五”規劃采納，還源于他多年對村里作出的貢獻。

在內蒙古大學求學時，李電波讀的是公共事業管理專業。2009年畢業時，通過考試，他到蒲圪卜村當村主任助理。

當時正趕上國家推廣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和農村養老保險，這對農民是好事，李電波每天走村串戶，耐心地把政策講給村民聽。旗里下撥糧食補貼，有的農戶沒及時領到，也找他說道。就這樣，他慢慢跟村里的大爺大媽建立起信任和友誼。2014年，他組織農牧民帶頭成立三益種植養殖專業合作社，開通“三益農夫”公眾號，幫助農戶代賣牛羊肉、小雜糧等農副產品……

2021年初，村黨支部升級為黨總支，李電波高票當選為村黨總支書記、村委會主任。

村民們很認可這個選舉結果。村民周銀栓說：“這個年輕娃娃總是想辦法把村子搞好，是國家的好苗苗。”

“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

李電波在支委和村委“一肩挑”之后，村民們參與村里大事小情的積極性更高了。“不管是國家的大政方針，還是村里的基層政務，每一條政策制定的背后都有群眾的積極參與，都‘沾著泥土、冒著熱氣。”李電波說。

村民最關心的還是互助養老服務中心的建設。2021年11月，這座200多平方米的服務中心建成并初步投入使用，服務中心食堂硬件也已建好。

“吃飯是老人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服務中心全部投入使用后，可解決160多名老人的吃飯問題。在這里就餐，村里還給補貼，一頓飯只需要自己掏幾塊錢……”李電波說。

如今，農村互助式養老已在全國多地開花結果。重慶市銅梁區以村組片區為單位，整合利用村級活動中心、閑置校舍等農村閑置資源建設互助養老點，在重慶市率先探索推行農村互助養老模式。2022年1月20日，河北省石家莊市新樂市彭家莊鄉小宅鋪村互助養老幸福院揭牌成立……

這些正是李電波樂見的。他告訴蒲圪卜村村民：“只要我們達成共識，統一思想，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

（摘自七一網 七一客戶端/《環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