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批判性文獻閱讀推動經濟學教學改革實踐

石 凱

引 言

Allgood和Bayer提出了經濟學專業學生應當具備的五項基本能力。其中兩項能力——對經濟方法及其應用進行批判性思考的能力，以及在不同合作情景下交流經濟思想的能力——與學生批判性閱讀經濟文獻的能力息息相關。[1]據此，可能為中國當下的經濟學教育提供一個新的起點：文獻閱讀可能成為現代經濟學教育中更為重要的一部分。1995年、2000年、2005年及2010年對美國大學經濟學專業教學方法的四次調查顯示，只有6%的中級課程和統計/計量經濟學課程及22%的高級課程將指定的學術文獻閱讀作為課程教學的一部分。[2-3]同期，中國的經濟學教育中，批判性文獻閱讀尚處于試水階段。將學術文獻的閱讀納入目前的教學體系可能具有挑戰性，因為這需要學生在一定程度上精通經濟理論和計量經濟方法，同時還需要教師進行課程調整和課程重構。

批判性地開展文獻閱讀可能是其他教學手段和教學方式無法比擬的，因為其直接目的是為了讓學生熟悉相關領域的文獻，并教會學生如何閱讀經濟文獻。Allgood和Bayer提出高水準的文獻閱讀的兩項基本目標：一是在課程結束時學生應當能夠準確概括相關主題當前的發展現狀，并總結相關主題在學科史發展過程中的承繼關系和歷史地位；二是在課程結束時學生應當能夠通過評估用于獲得研究結論的數據和方法的有效性，以及對這些研究結論的解釋進行評論來分析應用經濟學文獻。[1]而實現這些目標的主要教學途徑，便是為學生搭建完整的批判式文獻閱讀框架并在此框架下實現師生互動的啟發式反饋。

一、批判性文獻閱讀教學改革實踐的課程背景

2021年春季學期，在學校本科生導師制的支持下，我為所指導的高年級本科生開設了一門有關移民經濟學的討論課程。所有參加研討的學生都來自經濟學專業，參與學生均至少完成3門高級選修課。此外，參與學生必須修完計量經濟學課程，熟悉OLS以外的模型估計方法(如工具變量和固定效應)，并且了解實證研究中的常見陷阱。課程的三個主要元素是學生在閱讀文獻時完成的文獻報告、基于閱讀文獻開展每周課堂討論以及一個為期一學期的研究項目。學生被分配到若干固定的學習小組中以便完成最終的研究項目。分組程序參照Oakley等提出的大學STEM課程中有效團隊形成過程。[4]

二、批判性文獻閱讀前需進行的準備

在國內的許多經濟學本科課程中，接觸主流學術文獻的機會是非常有限的，主要的教學形式是由授課教師解釋文獻的主要內容并強調其貢獻和不足，而不是由學生批判性地閱讀。究其原因，主要在于要獨立閱讀大多數應用經濟文獻，學生必須首先具備開展計量經濟研究的基本技能。這限制了高級課程教學過程中學生獨立開展文獻閱讀的潛力。此外，批判性閱讀是通過邊做邊學逐漸獲得的技能。傳授學生閱讀文獻的結構化方法，并及時糾正誤讀的反饋，有可能加速這一技能的習得。

在第一周的課程中，學生們得到一份講義。閱讀文獻的過程被分解為回答如下6個問題(見表1)。在課堂討論前，學生們被分配閱讀一篇有關移民經濟學的經典文獻。在這個階段，沒有要求學生提交對講義問題的書面回答。討論的主要目的是讓學生有機會嘗試自己回答這些問題，并由教師立即提供反饋和解釋。最后，向學生提供一份單頁的由教師撰寫的文獻閱讀報告模板，供他們在撰寫報告時參考。

表1 閱讀學術論文的講義(“兩個為什么，兩個怎樣，兩個什么”)

說明：講義的非正式語氣是有意為之的，這有助于緩解學生的抵觸和畏難情緒。講義中的問題僅僅代表了閱讀學術論文的一種潛在方式，而且是高度線性的方式。

三、批判性文獻閱讀的教學實踐過程

學習閱讀經濟學學術論文是本課程大綱中明確規定的兩個主要目標之一，32%的課程成績被分配給了這一目標。期末成績的25%被分配給閱讀文獻并準備總共9份文獻閱讀報告，另外5%被分配給課堂討論。最后2%來自各小組必須完成的為期一學期的有關研究項目的簡短綜述。此外，學生對閱讀材料的回憶和理解在期中和期末考試中都進行了相應考察。

(一)簡短報告和課堂小組討論

讓學生完成一頁紙的文獻閱讀報告的第一個目的是確保他們認真閱讀指定的文獻，并為課堂小組討論做好準備。同時，這一安排的第二個目的是讓教師有機會提供簡短的書面反饋，并借此機會向學生強調可能錯過的文獻中的任何重要方面。在這一過程中，用以回答表1提到的若干問題的6段結構化指南被提供給學生。因其具有明確的結構化安排，因此大大簡化了對文獻報告的評分工作。

在整個學期中，總共有9篇文獻被確定為閱讀對象。這意味著從第三周開始，除了期中周和期末周，學生們每周都在閱讀一篇文獻并提交一份紙質報告，錯過或遲交的報告將被評定為0分。從表1可以看出，結構化的文獻閱讀報告旨在引導學生完成閱讀工作，重點是確定研究的動機并識別主要研究問題，以及提煉獲取研究結論所采用的主要方法。同時，還鼓勵學生思考每篇文獻所采用的計量經濟方法，以及模型估計的有效性和結果解釋的合理性。因為理解一項特定的研究工作在相關學術史中的位置通常需要廣泛的閱讀，所以學生們被告知要將每篇論文的文獻綜述視為足以提供論文發表時所需的各項背景信息。為了進一步鼓勵學生思考每一項具體的研究工作如何融入移民經濟學文獻，并發現未來研究的發展趨勢，每份報告的最后一段專門討論他們在閱讀文獻后希望進一步回答的具體問題。如果學生提出了一個超出課程范圍的好問題，教師的反饋就應包括提供相關議題的參考文獻等，以便學生可以繼續深入研究。

文獻閱讀報告以十分制為基礎進行打分：1分用于評估格式和語法，6分用于評價所用數據、估計方法和實證結果，另外三段各1分。評分相當粗糙，對于錯誤或不清晰會減少半分。為了加深學生對所讀文獻的理解，每周課上有部分時間專門用于開展討論。學生們被給予一組同文獻相關的特定問題，并在預先分配的4人小組中展開討論，并在15分鐘內對相關問題進行作答。教師在這一過程中對相關問題給予提示和說明，適當引導討論的走向。

如果討論停滯不前，教師并不直接給出問題的答案，而是通過提示和引導鼓勵學生自己尋找答案。對于有相對標準的答案的問題，小組討論結束后所有參與討論的學生都需要分享他們小組的答案是什么；對于其他問題，學生需要發表對作者所提供結果的解釋的意見。

課堂討論旨在幫助學生培養批判性思維。一些課堂討論問題是為了讓學生停下來思考研究的局限性(比如在數據或估計方法上)。在討論過程中，為學生總結其他相關研究所獲得的具有沖突性的結果可能具有啟發性。此外，課堂討論為所有學生提供了一個學習前沿計量經濟新方法的自然過程。例如，Borjaset al使用NLSY79數據估計有序概率單位模型，以及Roy模型的預測能力。[5]雖然學生們在計量經濟學課程中接觸到了有限因變量模型，并且能夠理解文獻中呈現的有序概率單位估計結果及其同兩值結果模型的比較，但他們從未使用過這種方法。因此，這篇文獻提供了一種學習路徑：一種讓學生在得到解決方案或解釋之前體驗問題或任務的教學方式。在簡要回顧了標準概率單位框架之后，課堂討論提供了一個機會，可以使用統計軟件向已經了解模型可應用背景并因此準備好接受教學的學生介紹有序概率單位模型的基本理論及估計方法。在整個課程中，我們采取了多個類似的教學安排。

(二)分組報告文獻綜述

小組研究項目被設計為長達一個學期的、由4個可分解的結構化部分構成的訓練過程。其中，每個結構化部分占期末成績的5%，相關內容概述見表2。最終報告和項目報告中包含1篇簡短的文獻綜述，由與小組成員數量相等的文獻組成。雖然簡短的文獻綜述只占項目總成績的10%(期末成績的2%)，但設計它的重要目的在于：作為每篇短文的最后一部分，學生應該解釋所選文獻如何同小組試圖回答的研究問題相關聯。

這部分教學設計的初步計劃包括教授學生如何利用數據庫搜索相關文獻，以及獲取課上提供的與文獻綜述相關的其他文獻。學生們并不是進行獨立的文獻搜索，而是從教師提供的列表中選擇相關文獻。因為學生們在學期早些時候提交了他們的研究問題和初步數據分析報告，所以準備一份涵蓋相關研究主題的閱讀清單是可行的。每個學生只負責文獻綜述中的1篇文獻，并及時告知授課教師，這確保了所有學生平等地參與文獻閱讀。所有學生都必須參加經濟學研討會式的陳述，并負責以公平的方式在他們之間劃分陳述的各個部分。據此，小組選擇了文獻綜述的主講人。由于只有1名小組成員介紹文獻綜述，除了在最終項目報告中提交的書面材料外，其他小組成員還必須提供口頭或書面的文章摘要。然后，一個或多個希望回答的小組成員將回答教師和其他同學關于文獻綜述的問題。

表2 小組研究項目的結構

四、有關批判性文獻閱讀教學實踐的幾點討論

(一)如何為課程選擇合適的文獻

在將學術文獻整合到經濟學課堂教學時，不應忽視的一個問題是學生能夠花在完成這些閱讀上的時間。對于幾乎所有的學生來說，這可能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學術文獻，因此必須對文獻的長度和復雜性進行必要的限制。選定的英文文獻應當少于30頁，并對文本密度進行評估，以確保學生能夠及時完成閱讀和報告。

大多數教科書都包括初級文獻閱讀列表或參考書目，當制定可以分配給學生的閱讀材料時，這些列表或書目會很有價值。為了讓學生能夠完成閱讀，所選文獻中使用的模型估計方法要么是學生在計量經濟學課程上學習過的，要么是與這些方法密切相關的，例如上面討論的有序概率單位模型的例子。在應用經濟學課程中，對研究主題的關注可能比方法論更加重要，授課教師尋找到一篇剛好同想要教授的實證技術相吻合的指定文獻可能比較困難。因此，計量經濟學方法將與閱讀的課堂討論相結合。這種方法允許教師介紹標準本科計量經濟學課程中通常沒有涵蓋的各種前沿計量經濟方法，其優點是可以立即演示與所教授的材料相關的應用。

(二)如何將文獻閱讀融入課堂

學生可能會認為文獻閱讀這項任務很難。盡管這可能是顯而易見的，但重要的是要向學生傳達，閱讀文獻是一種通過他們在整個課程中邊做邊學來提高的技能，而不是一些他們已經被期望能夠完美完成的事情。

另一個可以減輕學生完成閱讀壓力的步驟是確保他們的技術水平足夠。謹慎的做法是對教師認為理解閱讀所必需的技能進行低風險評估。此類評估的結果可用于指導復習，以彌補學生知識上的不足。

除了通過清晰的筆記確保學生更專注地閱讀論文并保留更多的內容，簡短的報告還為教師提供了一個給學生反饋的機會。就像任何一個人學習執行具有挑戰性的新任務一樣，及時和具體的反饋對于學生學習閱讀文獻非常重要。[6]簡短的課堂討論為獲取其他同學及教師的反饋提供了機會，這也是非常有益的。

要求學生對每篇文獻提交閱讀報告的缺點是對文獻閱讀報告進行評分是非常艱巨的任務。即使是在本文描述的小規模課程項目中，悉心評價學生的文獻閱讀報告也是非常耗時的。聘任助教是非常必要的。

結 論

有關本科經濟學課程教學的最新數據顯示，在中級甚至高級經濟學課程中增加學術文獻閱讀的比例非常低。盡管在課程時長、教師資源和學生文獻閱讀準備方面存在挑戰，將文獻閱讀融入課堂卻可以將我們教授給低年級學生的理論和方法從教科書中帶入學術研究領域，這對許多具有學術研究興趣的學生來說是非常具有啟發性的。此外，通過向學生介紹具有重要學術和實踐影響的經濟學者的學術貢獻，可以為學生樹立必要的學術榜樣，從而產生特定時期內的激勵效果，實現傳統課堂教學手段無法達成的教學目標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