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潮
(廣州圖書館,廣東 廣州 510623)
目前,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已取得了豐富的實踐經驗和研究成果。相關的研究成果總結了公共圖書館與社會力量合作的模式,展示了館社合作的實踐案例,極大地豐富了圖書館事業發展的路徑和模式。筆者從社會力量參與圖書館事業的理論基礎、歷史淵源和動力機制、參與模式、實踐案例等方面對已有的相關研究進行了綜述和簡要評價,厘清了我國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政策與法律發展走向,從科研、政策、法規的角度,橫向、縱向呈現了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情況。
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具有邏輯基礎。《國際圖聯公共圖書館服務指南》指出,“公共圖書館是通過中央政府、地方政府或其他社區組織建立、支持和資助的圖書館”,這體現了公共圖書館機構的公益屬性,其服務屬于公共服務的范疇。現代政府的基本職能之一是提供公共服務,這是公共管理的重要任務之一。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文化事業及提供公共服務,就是基于公共管理的相關理論,相關理論主要有新公共管理理論和新公共服務理論,以及公共產品理論、公共治理理論、第三部門理論和公民社會理論等。
政府負責制定政策,通過引入市場競爭機制,購買公共服務,以提升服務效率,是新公共管理理論的核心觀點。新公共服務理論能夠阻止公共服務的“過度市場化”,要求政府樹立公共服務精神。理論基礎研究從社會治理的角度,為業界厘清了公共圖書館與社會力量合作的邏輯基礎。發展公共圖書館事業是政府的責任,以政府為主導,鼓勵社會力量參與,為公眾提供優質的公共服務,是推動公共圖書館事業發展的模式之一。
雖然上述研究認為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是基于新公共管理等理論的,但一些研究成果則表明,社會力量參與圖書館事業有著悠久的歷史淵源與復雜的動力因素。不論是國家圖書館、公共圖書館還是專業圖書館,它們初創的原動力都是社會力量。在歐洲,許多大學圖書館是由私人捐贈建設的,公共圖書館的普及也有賴于社會賢達、慈善家的慷慨資助,如:卡內基生前捐建了2,500多座公共圖書館。在我國,近代圖書館與古代藏書樓有著密切的歷史淵源,一些知識分子、開明士紳等秉懷化私為公的藏書精神,出資建館,捐贈圖書,推動了藏書樓向近代圖書館的轉變。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動力包括仁愛、博愛、大同等文化動因,感恩他人、回報社會、同情弱者等倫理動因,社會承認、社會尊重等社會動因,以獲取經濟利益為核心的經濟動因等。關于歷史淵源和動力機制的研究成果從歷史、文化、經濟、倫理、社會等角度揭示了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動因,體現了公共圖書館事業與歷史傳統、民族文化、社會價值觀的深度交互。
我國公共管理部門、圖書館行業組織在促進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進程中,大致經歷了理念萌芽、全面興起和規范保障等三個階段。
2008年,中國圖書館學會發布的《圖書館服務宣言》明確指出,圖書館人與一切關心圖書館事業的組織和個人真誠合作。圖書館鼓勵社會各界通過投資、捐贈、媒體宣傳、志愿者活動等,促進中國圖書館事業的發展。《圖書館服務宣言》鼓勵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表明圖書館與社會力量合作的理念已經萌芽。范并思認為,與社會各界合作發展圖書館事業,是圖書館這個職業的先進理念。
2015年被稱為我國“公共文化服務元年”,從這一年起,我國政府部門發布了一系列重要文件,制訂了科學的政策措施,以期引導和鼓勵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2010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推進美術館、圖書館、文化館、博物館免費開放”。2011年,文化部、財政部共同出臺了《關于推進全國美術館公共圖書館文化館(站)免費開放工作的意見》,“鼓勵社會力量對美術館、公共圖書館、文化館(站)進行捐贈和投入,拓寬經費來源渠道”,可見當時政府部門將社會力量捐贈視為經費來源之一,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的模式體現了公共服務供給機制的重大創新。2015年出臺的《關于在公共服務領域推廣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的指導意見》指出,公共服務領域應“鼓勵采用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模式,吸引社會資本參與”。2015年出臺的《關于加快構建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意見》明確指出,“吸引社會資本投入公共文化領域;建立健全政府向社會力量購買公共文化服務機制;鼓勵和引導社會力量參與;培育和規范文化類社會組織,大力推進文化志愿服務”。《關于做好政府向社會力量購買公共文化服務工作的意見》明確了“購買服務”“志愿服務”兩種合作形式。這些指導性意見為公共圖書館與社會力量合作提供了明確的執行依據和操作指引。
2017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明確指出,“公共文化服務是指由政府主導、社會力量參與,以滿足公民基本文化需求為主要目的而提供的公共文化設施、文化產品、文化活動以及其他相關服務”。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圖書館法》規定,“國家鼓勵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自籌資金設立公共圖書館。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積極調動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建設,并按照國家有關規定給予政策扶持”。李國新認為,確立引導和鼓勵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基本方針,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圖書館法》的歷史貢獻之一。
研究者總結歸納了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主要模式,即合作辦館、民間圖書館、慈善捐贈(圖書館基金會)、購買服務(業務外包)、公私合作、志愿服務和法人治理等七種模式。
公共圖書館與社會力量在圖書館的場地、文獻、設備、管理和服務等方面達成協議,各取所需,以實現共贏。典型模式是社會力量參與圖書館總分館制建設,如:廣州圖書館與地產企業合作建設直屬分館,圖書館提供文獻資源和專業的服務,并將分館統一接入公共圖書館服務體系;地產企業提供圖書館場地、人員,并負責日常的管理運營。
社會力量自辦的圖書館被稱為民間圖書館,也被稱為私立圖書館,是指非政府力量創辦的公益性圖書館,主要包括NGO、企業、個人等創建的圖書館。公益性民間圖書館被認為是我國基層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中的重要一環,是我國各地公共圖書館的重要補充。民間圖書館的形式在城鄉有所區別,城市的民間圖書館主要包括學人自辦的私人圖書館、連鎖擴張的加盟圖書館(如荒島圖書館)、自助互助的社區圖書館(如天通苑社區大象圖書館)、俱樂部式的會員圖書館(如2666圖書館)、面向兒童的繪本圖書館(如皮卡書屋)、組織機構的附設圖書館(如韜奮圖書館)、新穎獨特的流動圖書館(如真人圖書館)、特定群體的專門圖書館(如宗教圖書館)、互聯網上的在線圖書館(如老約翰繪本館)等。鄉村的民間圖書館主要服務當地民眾,包括農民個人獨立或合伙創辦的圖書館、公益組織創辦的圖書館等。
社會力量對圖書館的慈善捐贈包括捐資、捐書、捐物等。目前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捐書方面,對捐資的研究較少。對于公共圖書館來說,社會力量的捐資是非常重要的,因為資金資源可以轉化為文獻、空間、人力和設備等資源。社會力量向公共圖書館捐資,涉及成立圖書館基金會對資金進行規范管理的問題,目前我國公共圖書館領域較著名的基金會有杭州市圖書館事業基金會和溫州市圖書館發展基金會。研究者普遍認為,目前我國公共圖書館缺乏主動向社會謀求支持的意識,在籌集社會資金、引導社會力量支持圖書館建設方面的宣傳力度不夠,缺乏接受社會捐贈的機制。
購買服務的模式是指政府把購買公共服務延伸至圖書館服務領域,主要購買的是圖書館的建設、運行、管理或服務,被稱為圖書館業務外包,具體包括采編、數據庫建設、信息技術支持、流通、后勤、物業、安保等業務外包。業務外包能節約成本,提高服務效率,實現集約化、專業化運營,但研究者認為業務外包會導致傳統圖書館的專業性被淡化,人才培養與技術創新的機制被虛化。
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PPP)模式是介于外包和私有化之間的一種公共服務供給模式,政府與社會力量通過協議、合同和特許經營等方式合作,社會力量一般通過政府支付資金、稅收優惠和獎勵性補貼等獲得經濟補償。該模式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和必要性,能夠吸納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但目前該模式還停留在探索研究階段,尚未實現實踐上的普及化。公共圖書館應采取多種措施吸引社會資本參與公共文化服務,引進、培養專業人才,創新運作模式,努力發揮該模式在公共文化服務領域的作用。
所謂志愿服務是指志愿者、志愿服務組織和其他組織自愿、無償提供的公益服務。我國公民參與公共圖書館志愿服務的理念已被寫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圖書館法》。志愿服務能夠讓圖書館與志愿者各取所需,實現共贏。志愿服務可有效解決圖書館人力不足等問題,提升公共圖書館的服務能力和服務效益。公共圖書館可為志愿者提供平臺,進而提升他們的綜合素質。公民參與公共圖書館志愿服務的形式主要有三種:一是社會教育,為讀者(用戶)提供知識普及等教育服務,如公共教育、講解導覽、文化交流活動等。二是專業服務,如古籍整理、文創開發等。三是輔助管理,如日常借還、運行維護等工作。公共圖書館可向社會公開志愿服務的參與方式,拓展志愿者參與公共文化服務的廣度和深度,開展志愿者專業培訓,完善激勵、考勤和評價等管理保障機制,以促進志愿服務工作的持續開展。
公共圖書館吸納行業代表、專業人士、普通民眾參與管理,建立法人治理結構,是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重要環節。李國新認為,文化事業單位法人治理結構的組織架構應由理事會和管理層構成,理事會是決策和監督機構,管理層由圖書館的行政負責人和主要管理人員構成。蔣永福認為,文化事業單位法人治理結構的組織架構應由決策層、執行層和監督層構成,三方相互制衡、相互協調,理事會負責決策,圖書館館長、副職負責執行,理事會監督、職工民主監督構成內部監督,政府部門依法監督、大眾媒體和社會輿論監督構成外部監督。截至2014年,無錫市圖書館、深圳圖書館、廣州圖書館、深圳市寶安區圖書館、成都市成華區圖書館等組建了理事會,意味著這些圖書館已經建立法人治理結構。
近年來,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事業的案例較多,廣州、溫州、杭州、佛山、上海等地的圖書館實踐涵蓋了上述七種模式。廣州以合作辦館模式為主,即圖書館與社會力量合作建設總分館模式,如:廣州圖書館與地產企業在多個社區共建直屬分館,廣州圖書館與廣州市兒童公園共建少兒分館,廣州市黃埔區圖書館與企業建設園區分館等。溫州設立圖書館基金會,通過慈善捐贈模式吸引社會力量參與公共圖書館建設。佛山市圖書館積極創新閱讀推廣活動模式,聯合社會團體、公益組織和個人組建了佛山閱讀聯盟,通過公私合作的模式吸引社會力量參與圖書館建設。杭州圖書館吸引社會力量參與品牌服務和活動的模式屬于志愿服務模式,該館的“文瀾沙龍”“文瀾大講堂”“總有一種聲音打動你”等活動吸引了許多領域的專業力量,為打造圖書館活動品牌提供了支撐。上海市嘉定區圖書館吸納圖書館、教育、媒體等行業的專家代表成立圖書館理事會的方式屬于法人治理模式。案例研究呈現了業界具體的實踐做法,為圖書館開展相關工作提供了借鑒和啟示。
相關的研究成果既介紹了合作模式、實踐案例等,也總結了存在的問題及解決對策。我國公共圖書館事業是由政府主導的,所需資金以公共資金為主,因此,研究者普遍認為公共圖書館向社會籌集資金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不足,接收和管理社會捐贈的政策和機制不完善、不成熟。新時代,公共圖書館應加強對慈善捐贈、圖書館基金會等領域的研究,結合相關理論積極開展實踐活動,拓寬事業資金的來源渠道,進一步完善館社合作制度,為社會力量釋放更大潛能提供平臺與保障,促進公共圖書館事業的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