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時代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的發展

李 巖

（揚州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蘇 揚州 225009）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勞動發展史中找到了理解全部社會史的鎖鑰。”勞動是人最基本的實踐活動，也是人的本質特征。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描述了勞動價值論的主要內容，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勞資關系之間的對抗性，成為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批判的武器”，同時為無產階級革命斗爭提供了“武器的批判”。進入新時代，我們需要繼續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深刻學習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的重要內容，結合數字經濟的時代背景，把握數字經濟發展規律，創新發展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

一、數字勞動的含義

早在1995 年，唐·塔普斯科特就在《數字經濟》中提到了數字經濟。隨著時代的進步，數字經濟內涵不斷豐富，概括起來就是以數字化的知識和信息作為生產要素，以現代經濟技術為依托，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一種經濟方式。在新時代，隨著互聯網、大數據、自動化、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數字經濟逐漸成為引領全球經濟改革、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

數字勞動是隨著數字經濟的產生而出現的，也可以說是馬克思勞動價值論在數字經濟時代的產物，它區別于傳統的勞動形態，是因信息技術發展而產生的一種新型的勞動形態。福克斯在《數字勞動與卡爾·馬克思》這本著作中提出：“數字媒體的技術和內容的生產資本積累所需要的所有勞動都屬于數字勞動。”目前學術界對數字勞動的概念還存在較大的分歧，因此我們必須從馬克思政治經濟學出發去進行概括。馬克思曾經指出：“各種經濟時代的區別，不在于生產什么，而在于怎樣生產，用什么勞動資料生產。”馬克思認為，勞動資料的變革是生產方式變革的起點，勞動方式的變革推動了生產方式的變革，從而推動新的勞動形式的出現，使舊的勞動形式消失，因此我們必須重視勞動資料在數字勞動中的地位。在數字經濟背景下，勞動資料數字化推動生產方式數字化，從而推動新的勞動形式的出現。“數字勞動的本質特征是勞動資料的數字化。”勞動資料顯示了一個社會時代。在數字勞動過程中，數字平臺和數字技術是勞動資料，數字化的知識和信息是勞動對象，因此數字勞動的完整含義就是以數字平臺和數字技術為勞動資料，以數字知識和信息為勞動對象，生產數字產品或者數字服務的勞動形式。

二、馬克思勞動價值論在數字經濟時代的發展

（一）勞動要素發生變化

從馬克思勞動價值論可以得知，無論是傳統勞動還是數字勞動，勞動要素都分為勞動者、勞動中介、勞動對象。從勞動者來看，數字勞動打破了年齡、性別、學歷、職業等條件的限制，將那些在傳統勞動中沒有雇傭關系的未成年人、殘疾人、無業人員等都當成勞動者，這使勞動力變得大眾化和常態化，只要是使用網絡的網民都付出了自己的具體勞動，都被賦予“勞動”的特征。從勞動中介來看，勞動工具和勞動資料在數字經濟下變得數據化、技術化，勞動者們可以通過手機、平板、電腦等勞動工具進行勞動，從而使勞動者通過使用新興的信息技術對數據進行分析研究、加工創造，進而整合成自己的勞動成果。從勞動對象來看，傳統勞動的勞動對象是有形的產品和服務，而數字勞動的勞動對象是數據信息，如網絡使用者在網絡平臺上進行發言、點贊、搜索內容，這些都可以成為勞動者分析、研究、加工的勞動對象。除這三個勞動因素外，勞動時間和勞動空間也越來越擴大化和靈活化。傳統勞動必須在工作日或者加班時間進行，勞動的地點只有固定的上班地點，但是數字勞動突破了傳統的時間和地點限制，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都可以創造使用價值，這使勞動者的勞動越來越不會受到約束，勞動方式越來越靈活。從勞動的結果來看，數字勞動中的勞動者付出勞動的目的不一定是為了獲得價值、創造利潤，非物質的需求是很大一部分勞動者活躍在互聯網上的原因，但是他們間接地為平臺下隱藏的資本家創造了價值。

（二）勞動形式的抽象性和復雜性提升

馬克思勞動價值論是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核心觀點。隨著全球進入信息時代，勞動價值論出現了新的內涵。在數字時代，勞動者可以通過編程、網上社交、網頁瀏覽等一系列的方式生產出價值。與傳統的勞動形式相比，數字時代對勞動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勞動者必須具備了解和應用高科技理論知識與手段的能力。而且與傳統的勞動形式相比，數字勞動也更加具有抽象性。在數字經濟時代，工程師們需要編寫復雜的代碼來形成一個畫面或者軟件，但是由于工程師編寫代碼的水平有高有低，生產出來的數據或者數字產品的使用價值也各不相同。所以，勞動的抽象性也就導致產品的價值更難衡量。在互聯網時代，網民上網聊天、打游戲都有具體勞動的付出，根據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這種“具體勞動”雖然是在愉悅的情況下付出的，但是也可以形成勞動積累，從而創造出價值。但是這個時候的互聯網使用者根本意識不到互聯網在方便自己的同時，也讓自己付出了一定的勞動，更不會去向網絡平臺索取報酬。這種情況下，勞動者的必要勞動時間沒有辦法再去計算，勞動者被剝削的程度也無法去衡定，互聯網模糊了人們休閑和工作之間的界限，因此在數字經濟下，勞動剝削變得更加隱形。

（三）數字異化和數字剝削

數字勞動是馬克思勞動價值論在數字經濟時代的新命題。馬克思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提出了勞動異化的理論，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工人異化的生存條件，闡明工人異化不是生產力導致的，而是資本主義不平等的社會生產關系導致的。雖然說數字勞動的具體勞動形式與傳統勞動相比發生了全新的變化，但是勞動異化的狀態并沒有發生實質性的變化。傳統的雇傭勞動方式被打破，勞動時間、勞動地點具有靈活性，網民們在進行各種網絡活動的同時，也成為免費的勞動力，為數字平臺背后的資本家無償從事生產活動，創造利潤。在娛樂的過程中，人們不自覺地成為免費的勞動力，資本家通過網民在網絡上的行動軌跡進行數據信息的收集整理，在這個過程中了解勞動者的意向，使這些數據信息成為商品重新回到大眾的視野。資本家通過收集用戶的數據信息，精準投放廣告，實現了剩余價值向利潤的轉化。進入數字經濟時代，資本主義的勞動價值論的本質并沒有發生變化，勞動異化、剝削等現象看似消失，實則是在數字平臺的蔭庇下慢慢加劇了。在通過數字勞動創造價值的過程中雖然工作時間和地點更加自由，但是勞動者在本質上依舊是被資本控制，依舊會陷入異化狀態。信息技術的發展促進數字媒體的出現，加劇了資本積累，這使資本積累的時間和空間進一步被壓縮，因此資本家們在互聯網這個隱蔽的空間內開啟了新一輪的剝削。人們在使用互聯網生活和工作的時候，其產生的大數據就會悄無聲息地被靠信息獲得利潤的資本利用。互聯網在表面上是娛樂場所，其實從根本上已經成為資本家獲得利潤的勞動場所。剩余價值不斷產生，網民成為數字經濟背景下的新一批“工人”。

三、啟示與建議

（一）構筑開放共享的非商業性數字平臺

馬克思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曾指出：“勞動異化的根源并不在于生產力，而在于資本主義社會中不平等的生產關系。”同理，在數字經濟時代，數字勞動異化和剝削的現象根源也不在于生產力，關鍵在于互聯網使用者們自身并沒有意識到自己通過網絡產生的大數據是被資本家占有，從而創造價值并獲取利潤，而自己是在無償進行勞動。大數據本身是沒有立場的，但是資本在掌握大量的大數據后，就會成為掌握一些信息資源的剝削者，從而操控人們的生產行為。面對這種情況，有人提出可以通過摒棄互聯網從而擺脫數據的支配，這肯定是不可能的。必須承認互聯網對生產力具有促進的一面，它已經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逃避網絡不是我們解決勞動異化的最好辦法，我們不能因為被異化、被剝削就拒絕先進產品，因此我們必須讓大數據真正回歸到勞動者自身，這個時候大數據就不會是統治和剝削人的工具，而是人的本質的一部分，而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互聯網精神”復歸。這里說的“互聯網精神”，就是指要構建一個合法、共享、開放的非商業性的互聯網平臺。但是現在互聯網的使用使數據成為一種異己的力量，成為資本家盈利的工具，成為一種剝削機制。面對這種異化的問題，首先，應回到互聯網本身，使互聯網利用自身的開放共享的精神限制資本家的剝削，讓數據為用戶自身所掌握；其次，國家資源應該向非商業性的數據平臺傾斜，大力支持非商業性平臺的發展，堅持以構建數字公共服務為導向，通過對以獲利為主的數據平臺擴大稅收，從而為非商業性平臺提供資金支持；最后，政府應完善相關的法律法規，促進“互聯網精神”的復歸，構筑開放共享的非商業性的數字平臺。

（二）充分發揮數字技術在勞動解放中的積極作用

“要么過渡到社會主義，要么退回到野蠻時代。”現在的我們已經開啟了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必然要沿著社會主義道路前進。雖然數字勞動存在著異化的問題，但不可否認的是，數字勞動在推進經濟快速發展、推動產業結構迅速轉型、促進生產力的快速發展、促進人的全面解放等方面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我們一方面必須要認識到數字勞動異化的問題，另一方面必須發揮數字經濟在勞動解放中的積極作用，從而促進人的解放。首先，應加快5G、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應用，從而促進企業和政府數字化轉型。在數字中國的大背景下，那些技術含量低、機械化的工作就可以被人工智能的自主化生產所替代，這使一大批勞動力從煩瑣的勞動中獲得解放，從而回歸人類的本質。作為數字經濟背景下一種新型的生產模式，人工智能可提高生產效率，促進勞動力解放，因此企業和政府必須加快數字化轉型。其次，勞動力在就業之前存在技術不嫻熟的問題，這個時候必須充分利用數字技術，對勞動者進行數字技術培訓，提高其勞動層次和勞動能力，從而解決產業轉型過程中出現的陣痛問題，使他們積極參與到數字勞動中，使他們在數字經濟時代獲得自身的發展。馬克思提到：“在共產主義社會里，任何人都沒有特定的活動范圍，每個人都可以在任何部門內發展。”在一定程度上，互聯網為數字勞動者提供了一個更好的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的環境。

（三）通過創新推動數字勞動的發展

“數字經濟本質上是創新經濟。”在數字經濟時代下產生的數字勞動是一種新的勞動形式。在生產過程中，數字勞動和傳統的物質生產勞動相結合，推動產業結構轉型，推動人工智能快速發展和應用。數字勞動已經成為推動生產力快速發展的關鍵因素。數字經濟衍生出來的數字勞動，對于原有的商業模式和運行機制改革具有重要推動作用。我國是一個經濟大國，也是一個勞動力大國，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我國的科學技術水平不斷提高，但是相對來說我們的勞動模式依舊落后。雖然我國已經進入數字經濟階段，但是我國的數字勞動依舊是以傳統物質生產勞動為基礎。在物質生產過程中，雖然生產的是數據信息，但是依舊要通過人的腦力勞動進行生產，因此必須提高數字勞動者的創新意識。首先，應建立新的人才培訓體系，建立創新獎懲機制，激發數字勞動者的創新能力，促進行業高質量發展；其次，應制定促進創新的法律制度，“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保護知識產權就是保護創新。”第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引起許多國家的關注。知識產權把產業和企業的創新緊密聯合在一起，引領高新技術的發展和傳統行業的轉型升級。

（四）重視數字勞動中的人類資源建設

“整個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是自然界對人來說的生成過程。”數字時代是人們對外部世界把握能力不斷提高的產物，是由人所創造的。我國雖然在人才數量上龐大，但是在人才質量方面卻存在短缺，因此數字經濟背景下的勞動者必須不斷調整自己的勞動思維方式，通過提高自己的勞動素質來適應數字化的發展進程。首先，數字勞動者們必須要適應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出現，不能夠被動地去接受數字時代的到來，必須要自己進行探索，分析數字時代下的數字勞動和自己的勞動形式相比的變與不變，調整新的概念框架。其次，企業和院校必須加強學生培養合作。“數字化賦能”的產業迎來了一大批高精尖的生產設備，傳統的崗位和數字技術結合，對勞動力素質提出更高的要求，因此必須對學生進行高精準的培養，提高勞動者的數字技能。最后，勞動者要學會主動學習。目前面臨著傳統勞動力過剩、高技能人才短缺的局面，勞動者必須學會學習，努力跨越數字技術的鴻溝，認清自己的優勢劣勢，不被時代淘汰。

結語

進入數字經濟時代，我國社會面貌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馬克思勞動價值論依舊占據主導位置，必須要處理好數字勞動和我國發展的關系，堅持在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的基礎上審視數字勞動，明確數字勞動和傳統物質生產勞動相比的發展之處，揭示隱蔽在數字平臺之后的新一輪的資本剝削和奴役，反對和改變現存的事物。同時，要意識到數字勞動在促進生產力發展方面的作用，在滿足人們物質需要的同時滿足人的非物質需要，從而獲得人的勞動解放，實現人的全面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