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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證據的概念維度與評價范式
——“法學”與“哲學”雙重視域

2022-11-08 12:15:27陳曉勇
中國司法鑒定 2022年4期
關鍵詞:科學評價

曹 佳,陳曉勇

(1.華東政法大學 刑事法學院,上海 201620; 2.中國政法大學 證據科學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88;3.北侖區人民檢察院,浙江 寧波 315010)

隨著科學與技術的快速發展,科學證據正日益成為法庭上認定案件事實的重要“利器”。 正如米爾建·R·達馬斯卡(Mirjan R. Damaska)所言,“在為法院判決提供事實認定結論方面,常識和傳統的證明方法就遭遇了科學數據的競爭”。追根溯源,1619年Alsop v. Bowtrell 一案是目前查證到最早運用科學證據的案件。 自此之后,科學證據在各國法庭審判中已蔚然成風。在美國,從弗萊伊案(Frye)到多伯特案(Daubert),科學證據問題始終處于爭議核心,美國《聯邦證據規則》中有關專家證據的規則演變史實際上就是圍繞科學證據問題展開的。 在英國,科學證據的運用經歷了一番曲折發展,20 世紀80 年代后期, 科學證據的名聲受到一些冤假錯案的影響。21 世紀初期的一系列案例重新奠定了其重要地位。 而在我國,以鑒定意見為代表的科學證據已然成為如今法庭上出現頻率最高的證據種類之一。 鑒于科學證據的這種發展趨勢與重要地位,科學證據相關問題已經成為法學學者(尤其是證據法學和法庭科學領域)所重點關注的議題。

盡管我國法學界圍繞科學證據問題進行了大量探討,但這些研究或是局限于對國外操作性規則的引介,抑或是側重于在我國現行鑒定人制度與專家輔助人制度下建構科學證據的具體評價標準。 總體來看,法學界尚缺乏對一些基礎性概念和理論的深入研究。鑒于此,筆者嘗試從科學證據的“概念維度”和“評價范式”這兩個層面對一些基礎性問題展開探索。 從概念層面來看,科學證據具有三重概念維度,即科學性、技術性與法律性。 科學證據的概念問題是一個本體論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事實認定者應當如何評價科學證據;就科學證據的評價而言,當前主流評價范式是“理解范式”,即將“理解”視為科學證據評價的前提和核心。 但該范式面臨著諸多困境,對解決司法實踐問題助益不大。 因此,應當從“理解范式”轉向“證成范式”,即視這種評價為一種尋找充足正當理由的過程。 科學證據的評價問題是一個認識論問題。 僅當我們能夠為這種認識活動確立一種合理范式與框架時,所展開的評價才能真正有助于事實認定。 唯有從“本體論”與“認識論”這兩個層面透視科學證據,才能夠真正把握問題核心,進而建構出合理可行的制度。

1 科學證據的概念維度:科學、技術與法律的糾纏

蘇珊·哈克(Susan Haack)認為,科學證據是科學與法律“聯姻”的產物。 顯然,要理解科學證據的概念內涵,必須從其科學性維度和法律性維度入手。除此之外,實際上還存在一個技術性維度。在多數情況下,科學與技術之間的區別嚴重受到忽視。 托馬斯·S.庫恩(Thomas S. Kuhn)認為,這是因為在科學與技術這兩個領域中,進步都非常顯著。 然而,科學與技術至少在兩個層面存在區別:其一,目的不同。 科學旨在獲得經過檢驗的知識,而技術則旨在將知識轉化為能夠滿足人們需要的產品。 其二,進步與否的評價標準不同。 科學進步的標準主要針對的是理論更迭,即新理論是否比舊理論更簡潔、更具解釋力,而技術進步的標準則側重于其效益性、可靠性等功能。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科學證據的產生必須借助于相應技術,而技術能力的差異對所形成的科學證據質量必將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因此,我們不能忽視科學證據的技術性維度。 科學證據是技術的直接產物。

1.1 科學性維度

有學者認為:“科學證據的本質特征在于科學性”,即這類證據是基于科學原理與方法形成的。然而,如何具體解釋“科學性”? 這個問題不存在唯一合理答案。 整體來看,我國學者具有一種對“科學”或“科學性”作擴張解釋的傾向。 比如,有學者認為,所謂“科學”,不僅是指知識體系,還指專門的智力活動,具體包括工具要素、主體要素、客體要素等。 也有學者認為,科學證據的科學性同時包含靜態層面與動態層面,前者指具有較大確定性和精確性的系統知識,后者指科學性隨著實踐而不斷發展,表現為一個過程。 不可否認,這些界定在某些層面上抓住了“科學”這一概念的內涵。 然而,這些觀點都存在著過于泛化的弊端。 在很多情況下,我們無法依據這些界定進而準確判斷出某個證據是否具有科學性。 比如,筆跡鑒定意見到底是否屬于科學證據呢? 依據上述學者的擴張性解釋,筆跡鑒定顯然具有科學性。 但美國法庭科學學會下屬的法庭科學基金(Forensic Sciences Foundation)所開展的一系列早期研究表明:筆跡鑒定通常缺乏穩定性。盡管在進行筆跡鑒定時,專家們確實也使用了大量先進設備,例如,顯微鏡及其他光學輔助設備、攝影及其他成像設備等,但這些只能說明該項鑒定具有技術性,并不能表明其具有科學性。 畢竟,很多非科學活動往往會被披上“科學的外衣”。 正是基于這種考慮,美國國家科學院國家研究委員會在《美國法庭科學的加強之路》這份報告中明確指出,“筆跡鑒定的科學性有待加強”。 筆者認為,準確理解科學證據的“科學性”應當從兩個層面展開:其一,科學的經驗性;其二,科學原理的可證偽性與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

1.1.1 科學的經驗性

在司法證明語境中,任何可稱為“科學證據”的實體都應當是經驗科學的產物。 原因在于:司法證明的核心任務是準確認定案件事實,而“所謂事實就是經驗事實”,“是指人對事實之經驗把握”。事實的經驗性決定了用于證明這些事實的科學證據必須同樣具備經驗性。 而唯有經驗科學才能為我們提供具有這種經驗性的證據。 純粹的數學計算和邏輯推演所得出的結論不應當具備科學證據資格。這就是為何純粹概率計算無法在法庭上被作為證據使用的原因。 因為這種純粹概率計算本質上是非“經驗的”。 那么如何理解經驗科學的“經驗性”? 卡爾·G. 亨普爾(Carl G. Hempel)認為,這種經驗性是指, 相關理論或陳述必須依據我們的經驗來檢驗,并且僅當其得到證據之適當支持時,這些理論才是可接受的。 卡爾·波普爾(Karl Popper)對這里的“經驗”作出了更為明確的闡釋。 其指出,科學中的經驗僅僅是普通日常經驗的延伸,兩者沒有本質區別。 但與日常經驗不同的是,科學中的經驗“并不在于觀察材料的機械性積累。 經驗是創造性的,其是由嚴肅的批判和嚴格的檢驗支配的自由、大膽和創造性解釋的結果”。 因此,經驗科學之“經驗性”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理解:一方面,這種“經驗性”以日常經驗為基礎。 日常經驗主要指普通人在生活中基于感官所獲得的經驗積累;另一方面,這種“經驗性”又包括了那些基于特殊觀察和實驗而獲得的經驗。 比如,以某種假設為研究對象,在受控環境中所生產出的可觀察事件。 基本上,前者是開始進行科學探究的基礎條件;后者是進一步論證科學理論的必要條件。 經驗科學正是建立在這些經驗材料基礎之上,并且不斷接受新的經驗檢驗。 當某類科學缺乏這種經驗性聯系時,其便是非經驗科學。 經驗性是鑒別經驗科學與非經驗科學的核心標準,而我們所關注的科學證據必定是經驗科學的產物。

1.1.2 科學原理與科學方法

科學證據之“科學性”還關乎兩個具體層面,即科學原理與科學方法。 值得特別注意的是,本文在這里將科學原理與方法視為判定一份證據是否為科學證據的“劃界”依據,而非可采性標準。 我國學者往往對兩者不加以區分。 簡而言之,這里存在兩個邏輯層面:其一,一份證據是否為科學證據,這取決于其是否產自科學原理與方法;其二,一份科學證據最終是否可采信,這部分取決于其所適用的科學原理與方法是否可靠。 本部分所探討的是科學證據的概念或性質問題,僅關注第一個邏輯層面。 具體而言,除了外觀上的可識別特征外(比如:使用了專業術語、符號等),科學證據所賴以產生的科學原理與科學方法各自還具有其核心特征。

(1)科學原理的可證偽性。 就科學原理來講,可證偽性(falsifiability)是其核心特征。一般而言,科學原理具有可證偽性(必要條件);而不具有可證偽性的理論則不能被稱為科學原理,包括那些根本無法被證偽或者已經被證偽的假說、觀點。 比如,對末日審判的預言根本就無法被證偽,因此其顯然不是科學原理,而隨著人類對宇宙結構和性質的深入研究,地心說、日心說等理論早已被證明是錯誤的,故也不能稱其為科學原理。 因此,可證偽性實際上是一種中間狀態。 其表明,科學原理應當具有一定解釋力,與此同時,限于人類現有知識,人們無法主張該原理便是絕對真理,故其始終被留待作進一步檢驗或反駁。

判斷一個證據是否具有科學性,應當首先判斷:為獲得該證據而使用的“科學原理”是否具有可證偽性。在Daubert 案中,第九巡回上訴法院實際上已經意識到這一點。 但遺憾的是,當法院深入科學哲學領域,并試圖將卡爾·G.亨普爾的確證理論與卡爾·波普爾的可證偽性理論綜合起來,進而提供一個穩妥方案時,其實際上已經引入了不必要的混亂和麻煩。

在判決書中,法院首先引用了卡爾·G.亨普爾的觀點:構成科學解釋的陳述必須能夠經受經驗檢驗。接著又引用了卡爾·波普爾的論述:一個理論的科學性標準是其可證偽性,或可反駁性,或可檢測性。 就內涵而言, 他們的理論不僅內容相互沖突,而且本質上針對的是不同問題。 卡爾·波普爾的可證偽性理論所確立的是劃界標準,即如何區別科學理論與非科學理論。 而卡爾·G.亨普爾更多的是試圖論證:經驗證據在何種程度上為科學假說提供確證度和可接受度。 因此,當法院試圖去判斷某個理論是否為科學原理或理論時,可證偽性才是其所應當關注的。 只有當某個理論具有可證偽性時,我們才能稱其為科學原理;而利用該原理所產生出來的證據,我們才能稱其為科學證據。 在很大程度上,卡爾·G.亨普爾所提供的是科學原理的“可靠性”標準。 “可靠性”標準所涉及的是可采與否的問題,而非科學證據的概念或性質問題。 但是法院并未清晰認識兩者的區別,而是籠統地將其結合為一套可采性或可靠性標準。 在該案的判決中,法院明確指出,“要求專家證言屬于‘科學知識’,這就建立起一條關于證據可靠性的標準”。 顯然,正如蘇珊·哈克所言,法院混淆了“科學性”(scientific)與“可靠性”(reliability)。

(2)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 就科學方法而言,可重復性是其核心特征。 大體而言,“可重復性意味著使用相同的方法在相同條件下對同一事物進行測量得到相同的結果,包括過程和結果均可重復”。我國學者往往將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等同于其可靠性,并進而將其作為科學證據可靠性的標準。 有學者就認為,“司法鑒定具有可重復性,意味著司法鑒定的結論準確無誤,因而具有可采性,有相應的證明力,法庭可以將其作為定案依據”。實際上,這種理解存在很大程度上的偏頗。 借用一位哲學家的隱喻來說明,即“將可重復性當作一條成功標準,就像是去買了許多份同一期的報紙,然后通過比較去看第一份報紙的內容是否為真”。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并不決定科學原理的可靠性;相反,具有可靠性的科學原理卻允許基于可重復的方法使其外化為可觀察事件。 因此,上述學者的觀點實際上顛倒了因果關系。 顯而易見,無論是美國《聯邦證據規則》第702 條,還是Daubert 案所確立的四個可靠性評價依據,都沒有將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列為決定性因素。

盡管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不能被作為相關原理之可靠性的決定性標準,但其卻可以被作為“科學性”的可識別的重要指標。 托馬斯·庫恩認為,科學知識如同語言,是一個團體內在的共同財產。 語言正是通過具有可重復性的表達功能才為某個團體所共享。因此,經驗科學也必須基于可重復的方法才能為科學家共同體所識別。 用一個簡單例子來說明:當一個中學生剛開始學習牛頓力學時,他并不能深刻理解并接受該理論。 但是通過重復使用牛頓力學公式來解答一系列練習題,他能夠意識并且逐漸相信該理論具有一定解釋力。 盡管如此,這并不意味著該力學體系就具有完全可靠性。 當該學生用同一種方法去解答相對論語境下的練習題時,他就會發現牛頓力學似乎失效了。 但無論如何,正是這種可重復性,使得科學知識能夠在科學家共同體乃至外行人之間傳播。 反過來,我們就能夠通過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進而大致識別出相關原理是否具有科學性。 因此,我們應當將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作為“科學性”的可識別特征,而非可靠性特征。

綜上所述,科學原理的可證偽性和科學方法的可重復性是判斷某份證據是否具有科學性的重要依據,但具有科學性并不意味著該證據就必然具有可靠性。

1.2 技術性維度

科學證據是相關技術的直接產物,這一點本身很容易理解。 比如,在DNA 鑒定過程中,通常會使用DNA 測序儀、多種基因分型技術等;而在毒物分析中,液液萃取、固相萃取等方法也得到廣泛應用。可以說,DNA 鑒定意見、毒物鑒定意見等所有科學證據正是在這一系列技術運用下產生的。 然而,要理解科學證據的技術性維度,我們還必須對技術本身之特性具備深刻認識。 大體而言,現代技術具有復雜性與可錯性兩大特點。

首先,就復雜性而言,現代技術不同于早期技術。 正如有學者所指出的,現代技術有時甚為復雜,以至于沒有任何個人能夠理解整個技術系統,沒有任何專家團隊能夠預測某種使用中的技術所可能產生的每一種結果。 就此而言,復雜性既是客觀的,又是主觀的。 其客觀性在于外在環境系統的不確定性推動著技術不斷復雜化;其主觀性在于具有不同知識儲備的主體面對同一技術問題會作出不同的復雜性評價。 由此,在客觀層面,為了使得科學證據具有更高精確度,實踐中相應技術在不斷升級換代,而與此同時,能夠理解那些技術的人卻越來越少。 對于更多外行(比如大多數事實認定者)而言,科學證據的技術復雜性在不斷增強。

其次,就可錯性而言,一方面,盡管技術復雜性的提升有助于應對環境的不確定性,但這種不確定性(錯誤率)并無法根除。 無論多么精致的技術系統都無法達到百分之百的準確性。 比如,盡管DNA 鑒定意見的準確性得到廣泛認可,但這類證據本質上還是概率性的。 另一方面,隨著技術復雜性的提升,必然有更多變量被整合到新的技術手段和系統中。人們在應用這些具有復雜變量的技術時,錯誤風險很可能會增加。 具體到司法證明語境中,不僅過失致錯的風險大大增加,而且當專家證人故意提供虛假科學證據時,審查這類證據的困難也將大為提高。

綜上所述,科學證據的技術性維度在很大程度上獨立于其科學性維度。 現代技術的復雜性和可錯性蘊涵了科學證據的復雜性和可錯性。

1.3 法律性維度

盡管科學證據以科學和技術為其產生基礎,但其直接目的卻是推動司法證明活動的開展。 因此,我們還必須在法律語境下理解科學證據。 科學證據的法律性維度具體表現為以下兩個方面。

1.3.1 科學證據以法律程序為其外在生成框架

如果我們將科學與技術視為科學證據得以形成的內在機制,那么法律程序則為其提供了外在生成框架。所謂“外在生成框架”,即科學證據的形成應當遵守相應的法律程序要求。 相比較而言,普通證據一般產生于案件事實發生之時,而科學證據則往往產生于司法程序啟動之后。 正因為產生階段的差異,較之普通證據,科學證據的產生則必須受到法律程序的嚴格規制。 比如,我國《司法鑒定程序通則》就嚴格規定了進行司法鑒定應遵行的程序性義務。 原因在于:科學證據是以服務司法證明為目的導向的。 因此,科學證據不能與司法乃至整個法律系統的要求和價值相沖突。 否則,科學證據的目的便無法實現。 就此而言,任何嚴重違背該外在生成框架的證據都不能稱其為科學證據。 在我國,如果某個證據是由不具備相應鑒定資質的機構提供的,那么該證據便不具備形式合法性,或者說就嚴重違背了法律的程序性要求,因而也就不能稱其為科學證據。 在美國,根據《聯邦證據規則》第702 條,法官要對專家證人的資格進行審查,包括其教育背景、經驗、在特定領域的專業知識等。同樣,如果某個專家證人不具備法律所要求的相應資格,則其所提供的證據也不能被稱為科學證據。

1.3.2 科學證據以證明案件事實為其核心目標

通常來講,單個科學證據無法證明整個案件事實,而僅能證明與法律要件相關的某個或某些要素性事實。 法律語境中的科學證據通常被作為推論鏈條的起點,其作用在于通過為后續的一系列中間性推論環節提供證明力支持,進而為最終的要素性事實和基本要件提供正當理由。 因此,我們可以得到兩點啟示:其一,科學證據是否具有相關性部分取決于實體法。 羅納德·艾倫(Ronald J. Allen)等指出,“相關證據必須使一個要素性事實更有可能或更不可能”。 既然如此,我們就必須首先能夠確認要素性事實是什么? 而實體法為我們確認要素性事實提供了基本指引。 就此而言,只有在實體法所確立的大前提之下,我們才能夠準確判斷出科學證據的相關性。 其二,科學證據的證明目標為實體法所限定。 從上述推論鏈條中我們可以看到,科學證據最終是要為基本要件提供證明力支持的,而基本要件取決于實體法。 比如,《刑法》中關于故意傷害罪的基本規定就是以基本要件的形式呈現的,進而這些基本要件便決定了整個司法證明的方向,由此也限定了科學證據的核心證明目標。

綜上所述,科學證據的概念內涵具有語境敏感性。 與純粹科學研究中的科學證據不同,司法證明語境中的科學證據具有其特定的法律性維度。 唯有理解這一點,我們才能夠準確把握其內涵。

2 科學證據的評價范式:從“理解”到“證成”之范式轉變

科學證據的概念問題是一個本體論問題,即科學證據是什么或具備哪些屬性? 科學證據的評價問題則是一個認識論問題, 即如何判斷科學證據的可靠性及其證明力? 這兩個問題具有內在關聯。 唯有準確理解科學證據之概念內涵及其基本屬性,才能有效建構科學證據之評價方案。 從歷史演進來看,根據塔·戈蘭(Tal Golan)的研究,18 世紀晚期以前,法官們對科學證據的可靠性問題并沒有給予應有的重視,似乎認為其不成為問題。直到19 世紀,法律職業人士才真正意識到對科學證據進行可靠性審查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這種認知轉變的背后實際上展現了人們對科學證據之內涵的理解轉變。 正如前文所述,科學證據的概念本身并不對這類證據的可靠性作出保證。 因此,科學證據的概念內涵和基本屬性決定了對科學證據進行評價的必要性及潛在路徑。 在此前提下,如何具體地評價科學證據, 則需要在遵循其基本屬性的基礎上建構相應的評價方案。 從這個意義上講,討論科學證據之評價,必以科學證據之概念探究為前提。

有關科學證據的主流評價范式是以“理解”為基礎的,即認為我們必須首先理解科學證據(包括其背后的科學知識),然后才能對其作出評價。 然而,這種“理解范式”在很大程度上難以實現,并且即便實現,也不必然有助于對科學證據作出準確評價。 因此,我們應當放棄這種范式,轉而建構一種基于“證成”的評價范式。

2.1 “理解范式”的核心命題及其困難

在司法證明語境中,對科學證據的評價顯然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科學共同體內部的同行評價。 這里的評價主體主要是事實認定者,即法官或陪審團(員)。 可以說,這種評價本質上是一種外行評價。“理解范式”認為:一定要讓外行評價者“理解”相關科學知識,也即讓外行“內行化”,才能對科學證據作出判斷。 基于這種邏輯,“理解范式”的支持者都必須論證一個核心命題:普通的事實認定者有能力“理解”科學證據。

實際上,這是一個非常概括且模糊的命題。 我們可以從內部和外部兩個層面對這個命題作進一步追問。 內部層面主要關涉事實認定者本身,具體而言,其涉及兩個問題:(I)這里的事實認定者,是指單個法官或陪審員,還是指整個審判團體,比如,合議庭或陪審團;(I)“有能力理解”具體指什么?是指事實認定者的認知能力(一種抽象的智識能力),抑或是指就法庭提供的信息范圍而言,事實認定者所能達到的理解程度。 外部層面主要關注法律所要求的理解對象,具體而言,涉及這樣一個問題:(I)所要理解的科學證據包括哪些部分? 基礎數據、基本原理,還是技術性操作規程? 需要理解到何種層面? 下文將圍繞這三個問題分別審視“理解范式”的基本觀點,進而揭示這種范式所面臨的困境。

I提出了一個主體問題。 “理解范式”所要求的理解主體到底是誰? 一部分學者認為應當關注單個事實認定者(單個法官或陪審員)的理解能力。 比如,大量有關于此的實驗研究所關注的正是單個陪審員在審判中的表現。 另一部分學者則更為強調審判團體的理解能力。 比如, 羅納德·艾倫教授認為,“問題不在于每一個單獨的陪審員是否能夠恰當地理解這類問題,而在于陪審團是否能夠準確理解”。 眾所周知,審判實踐中既存在獨任審理的情況,也存在團體審判的情況。 當審判團體作為事實認定者時,其個體成員的理解能力必定會影響整個團體對證據的理解。 反之,團體也必然會影響其個體成員的理解。 “理解范式”的支持者并沒有看到其中的復雜性。 因此,當他們試圖論證事實認定者有能力理解科學證據時,這里的“事實認定者”到底是指作為個體的事實認定者,還是指作為審判團體的事實認定者,這并非十分清楚。

I提出了看待“理解能力”的兩種問題視角。 從任一視角來看,“理解范式”都面臨著困境。 首先,如果將“理解能力”看作“認知能力”或“智識能力”,那么“理解范式”的支持者和部分反對者的觀點都缺乏可靠依據。 “理解范式”的支持者通常認為,事實認定者具備理解科學證據的認知能力。 比如,羅納德·艾倫教授主張,事實認定者在評價科學證據時所面臨的困境并非認知性的(cognitive),而是信息性的(informational)。 他認為,事實認定者具備理解科學證據的認知能力或智識能力。 只要提供給他們以充分的信息和適當的教育,他們就能夠做到準確理解。 而其他反對者(包括一些法官)持相反觀點。 伊姆溫克里德(Edward J. Imwinkelried)教授評論指出,“弗萊伊規則(the Frye rule)的首要原理就是這樣一個假設,即普通的陪審員極其不具備評價科學證據的能力”。 事實上,這兩種看法都存在問題。 一般而言,根據法律程序所挑選出的事實認定者基本都具有正常的認知能力或智識能力,這一點無可爭議。 但挑選程序所采用的僅僅是一個較低的“普通人標準”。 通常來講,普通人都能理解這樣一個命題:嫌疑人逃跑多半是因為他確實犯了罪。 這種理解是基于正常的智識能力和平常的生活經驗。與此相反,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貝葉斯定理極其復雜的運算公式, 即便給予他足夠的時間和教育,一個智識能力正常之人也可能仍然不理解其含義。 簡單來講,在認知能力方面,我們無法得出任何確定性結論。 事實認定者中永遠存在著具備較高智識能力的人,也永遠會存在著智識能力相對較弱的人。因此,當將“理解能力”看作“認知能力”時,對“理解范式”論證實際上缺乏可靠基礎。

I提出了一個關于理解對象的問題。 具體而言,對科學證據的理解包括哪些部分呢? 這里存在兩種基本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這種理解應當包括科學證據所涉及的絕大多數基礎數據、 基本原理,以及技術性操作規程等。 在某種意義上,這種理解要求事實認定者本身完全成為專家(至少是業余科學家),我們可以稱此為“強理解”。 第二,只需要能夠對科學證據的內容做到基本理解即可,不需要對科學證據背后的復雜原理、方法和技術做到深入知悉,我們可以稱此為“弱理解”。 這種意見以羅納德·艾倫教授為代表。 他指出,“事實認定者無需全盤通曉特定專業領域的知識,反之,其目標在于掌握足夠多的知識從而能夠理性地對當前案件進行審議”。 蘇珊·哈克在一定程度上對此持贊同態度。 然而,這兩種意見都存在問題。

“強理解”所存在的問題顯而易見。 一系列因素決定了事實認定者不可能成為科學專家(甚至是業余科學家),比如職業分工、學科分化、司法資源有限等。“弱理解”顯得非常具有吸引力。然而,這種意見仍然存在極大的模糊性。 首先,何為“足夠多的知識”? 誰來判定事實認定者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知識”?學者們沒有給出任何明確回答。這些問題被理所當然地認為可以留到實踐中去處理。 然而,如果事實認定者(比如一個鉆牛角尖的陪審員)認為自己沒有掌握足夠多的知識,那么審判是否就需要轉變為一種課堂式的學習呢? 再比如,一個不負責任的陪審員在三心二意地聽審了當事方所提供的基礎知識介紹后自負地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知識”,但事實上是否確乎如此呢? 其次,即便是那些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知識”的科學家,他們對某些科學問題也不必然能做到準確評價或一致評價。 假設事實認定者果真掌握了“足夠多的知識”,那么他們在評價時就真的能比那些科學家做得更好嗎? 最后,就某些疑難、復雜案件而言,所需要理解的科學知識可能非常之多,理解其所要面對的困難可能十分巨大,甚至在特定情況下這種理解就根本不可能做到。 因此,“理解范式”的支持者所提供的關于理解對象的兩種意見(“強理解”和“弱理解”)都難以成立。

綜上所述,“理解范式”的支持者對核心命題的論證整體上是失敗的:普通的事實認定者有能力“理解”科學證據。

2.2 “證成范式”的核心命題及其優越性

整體來看,“理解范式”已經陷入困境。 因此,我們有必要重新調整問題切入視角,將對科學證據的認知評價理解為一種“證成性”評價或者是一種基于正當理由的評價。

2.2.1 證成范式的核心命題

“證成”是一個標準的認識論概念。 在傳統認識論中,“證成”是知識的一個核心要素。 所謂知識,即“已證成的真信念”理論(Justified True Belief, JTB)。JTB 理論主張,當且僅當“(i)p 為真;(ii)S 相信p;(iii)S 得到證成地相信p”三個條件同時得到滿足時,我們才能夠認為S 具有關于p 的知識。 據此,證成實際上是一種介于單純信念和知識之間的中間狀態。 通常來講,當一個主體的信念得到證成時,意味著他所持有的這一信念以充分的正當理由為支撐,與此同時,該信念本身并不一定為真。 盡管如此,對于多數認識論學者而言,證成具備真相導向功能,即人們通過為自己的特定信念尋求正當理由,進而不斷地接近真相。 當然,有部分認識論學者不贊同證成的“求真”功能。 簡而言之,一種證成狀態可以與真相相背離, 但必須以正當理由為基礎,進而實際服務于理性判斷。 總而言之,為某種信念尋求證成,或者可以最大化地接近真相,或者至少能夠促進判斷的理性化。

切換到本文主題語境,科學證據的評價目標就是確保(在法庭審判語境下)這種評價最大化地接近真相并且最小化錯誤可能性,或者至少是一種理性評價。 正如有學者所言,在司法證明語境中,“對事實性命題的裁決永遠也無法達到100%的絕對確定性”。 因此,對科學證據的評價也只能尋求最大化地接近真相。 在某種意義上,這種“接近”正是通過尋找正當理由來實現的。 與此同時,“證成”這一概念所指向的是“信念”或者說是認知主體所擁有的信念。 “證成”活動的最后結果就是獲得一個具有正當理由的信念。 就科學證據的評價而言,外行評價者通過尋找正當理由進而形成的是一個有關科學證據可靠性的信念。

以上述概念鋪墊為基礎,“證成范式”主張:外行評價者對科學證據的評價是一個尋找正當理由的過程,其最終目的是形成一個信念判斷,即是否相信該科學證據具有可靠性(或者該科學證據能夠為事實主張提供一定程度的證明力支持);外行評價者的信念判斷立足于其所擁有的正當理由,并且這些正當理由為信念最大化地符合真相提供保障。

根據“證成范式”的這一核心命題可知,外行評價者對科學證據的評價并不必然要以“理解”為前提。 事實上,生活中許多重要的決策都是在“缺乏理解”的情況下作出的,但這并不妨礙這些決策的正確性和妥當性。 舉例而言,在拿到一份親子鑒定報告時,一位父親未加思索地接受了該鑒定意見,并相信某個孩子為其親生兒子。 相比于事實認定者對科學證據的關注度和重視度,這位父親對親子關系具有同等(甚至更高)的關注度和重視度。 但他卻在不理解任何鑒定技術和相關原理的情況下坦然接受了該鑒定意見。 因為他基于其他一系列正當理由相信該鑒定意見,比如鑒定人員對此不存在利害關系、該鑒定機構非常權威等。 由此可見,有關科學證據可靠性的信念并非必然要建立于“理解”基礎之上。 只要事實認定者具備正當理由,那么他們就能對科學證據作出評價。

何為正當理由? 在司法證明語境中,正當理由就是指“證據”。 當然,這里的“證據”應作廣義理解,而不僅僅是指向案件事實的那類證據。 此處的“證據”是指法庭審判中事實認定者所能擁有的指向科學證據可靠性的任何證據,即任何能夠使爭議中的科學證據更可能為真或更可能為假的證據。 根據認知證成的“證據主義”解釋,“在某時刻t,S 對命題p的信念態度D 在認知上得到證成,當且僅當對p 所具有的D 與S 在時刻t 所擁有的證據相契合”。切換到法庭審判語境,我們可以得出下述公式化表達:

在法庭審理的某時刻t,事實認定者S 對命題p(即,科學證據具有可靠性,或者科學證據具有x 程度的可靠性)的信念態度D(即:相信、不相信、難以判斷)在認知上得到證成,當且僅當對p 所具有的D 與S 在時刻t 所擁有的證據相契合。

據此,事實認定者對科學證據的評價應當結合其在審判時所擁有的“證據”來展開。 與“理解”不同,這里的“證據”是廣義的,并且包括了“理解”。 具體而言,“證據”可以包含專家證言及其相關陳述、專家或機構的資質等級、事實認定者自身的背景知識、其他事實認定者的判斷、與案件相關的其他證據、當事人對該科學證據的態度等。 總之,“證成范式”所涉及的是一個多元標準,而不僅僅指“理解”這一單一標準。

2.2.2 作為一種范式的理論和實踐要義

鑒于證成范式的實用性,這一范式收獲了一定數量的支持者。 托尼·沃德(Tony Ward)就指出,科學證據評價的主要規則是:以案件全部證據為背景,判斷該科學證據是否具備“大概充分的可靠性”(potentially safely reliable)。 事實認定者并不需要實際理解科學證據,只需要將科學證據與其他證據結合起來,判斷是否能形成最佳解釋。 在一定意義上,保羅·羅伯茨(Paul Robert)也是證成范式的支持者。 在他看來,裁決的合法性應當以充分的認知保證為基礎,而不僅僅是獲得專家或專家團體的認可。 在對科學證據進行評價時,事實認定者的核心任務不是使自己理解這類證據,而應當在法律程序框架內以看得見的方式實現正義。 科學證據本身應當以可理解的方式呈現給法庭,而不是反過來讓法庭去花費時間學習并理解科學證據。 盡管這些學者很大程度上都是“證成范式”的支持者,但他們并未明確將這種科學證據評價范式概括為“證成范式”,更未能就這一評價范式的基本內涵和正當性進行闡釋。 就此而言,筆者提出“理解范式”和“證成范式”這兩個范疇,用以區別科學證據評價的兩種基本路徑,從而明確勾勒出討論的基本框架。 進一步來看,無論是理解范式,還是證成范式,都是馬克斯·韋伯(Max Webe)所講的“純粹類型”。 這種劃分的核心價值在于幫助我們洞悉圍繞科學證據評價探究背后的基本邏輯。

正因為“理解范式”與“證成范式”皆屬于純粹類型,故司法實踐中往往不是非此即彼的。 實踐中,事實認定者在評價科學證據時,往往既試圖理解科學證據本身,又希望尋找其他的正當理由,以確認其可采性或評價其證明力。 相關實在法規定亦可佐證這一點。例如,2019 年修訂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三十六條規定了人民法院對鑒定書進行審查的重點內容,其中“鑒定所依據的原理、方法”是審查重點之一。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五條規定,鑒定的過程和方法是否符合相關專業的規范要求,這是審查要點之一。 就此而言,要對這些原理、方法、過程進行審查,便要求事實認定者必須在一定程度上理解科學證據本身。事實上,“理解”和“證成”均在我國司法實踐中得到體現。 “證成范式”本身并不反對“理解”,其所反對的是將“理解”作為科學證據評價的唯一或必要條件,甚至為了追求“理解”,而試圖將法官訓練成業余科學家。在Daubert 案中,倫奎斯特大法官就明確表達過這種反對意見。 從這個意義上講,筆者主張“證成范式”的實踐目標有兩點:第一,反對為強化事實認定者的理解能力,而無限制地將科學訓練帶入法庭,包括以專家輔助人出庭的形式在法庭上就科學問題展開不必要的論辯;第二,推動建構更為合理的科學證據評價的證成標準,幫助事實認定者在無需介入過于復雜的科學知識前提下,有效對科學證據作出評價。

2.2.3 “證成范式”的優越性

究其本質,“證成范式”是一種實用性或實踐性范式。 相比之下,“理解范式”則或多或少是一種理想范式。 “證成范式”的優越性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理論的清晰性、決策的有限理性和司法的可操作性。

關于理論的清晰性。 “證成范式”的理論清晰性主要體現在如下幾個方面:首先,避免了主體不清的問題。 既然“證成”是一個尋找正當理由(或廣義“證據”)的過程,那么無論是作為個體的事實認定者,還是作為審判團體的事實認定者,都必須為自己的主張提供正當理由。 其次,與“理解”不同,“正當理由”能夠以命題的形式在主體之間傳遞。 這也就表明,“正當理由”具有可分性。 尤其在二分式法庭背景下,審判法官審查科學證據可靠性時所提供的正當理由與陪審團評價科學證據證明力時所提供的正當理由可以相互區別。 反之,這也就能夠融貫地解釋這種法庭分工的合理性。 再次,與“理解范式”對“理解能力”的假設不同,“證成范式”不需要預先設定任何關于“理解能力”的特殊假設。 具有正常理解能力的事實認定者都可以根據其所掌握的信息自由地對科學證據作出評價。 即便事實認定者不理解科學證據,他們也可以基于其他標準對科學證據進行判斷。 這也就避免了“理解范式”在處理“理解能力”時所遭遇的困境。 最后,“證成范式”允許事實認定者在一些可能的情況下對科學證據及其所涉及的原理進行深入理解,與此同時,對于一些過于復雜的科學證據,“證成范式”允許事實認定者在不作深入理解的基礎上作出判斷。 由此可見,該范式也無需面臨上述“理解對象”的復雜問題。

關于決策的有限理性。 羅納德·艾倫教授何以支持“理解范式”? 相關線索可以在下文有關“理性”的論斷中發現:“證據性活動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性行為的一個子集。 首要的目標就是對環境展開調查,并得出關于他的準確結論”;“那些無法理解證人所作之推理的陪審員們或法官們只能夠接受或拒絕證人的結論,但無論接受還是拒絕都不是理性使然”;“理性決策可能性的降低違背了審判的深層次愿景(即通過理性的思考以追求事實認定的準確性)。 ……只有當事實認定者能夠清楚地認識到一方專家意見為正確而另一方為錯誤時,其才能作出理性的決定”。 根據這些論斷, 我們可以發現,羅納德·艾倫教授對“理解范式”的支持實際上是以其“理性”概念為根基的。 他的“理性”概念是一種接近“完全理性”的概念,其基本標準就是決策的“準確性”或“可靠性”。 然而,從其本質上來講,這種理性概念與司法證明語境并不能較好地契合。 司法證明所內含的“理性”是一種“有限理性”。 所謂“有限理性”,即承認決策活動存在兩方面的限制:人類的認知性限制以及環境結構的限制。 一方面,“有限理性”表明某些錯誤是不可避免的;另一方面,“有限理性”承認某些錯誤決策仍然稱得上是一種理性決策。 有學者也明確指出,“事實認定中的‘理性’要求不能完全用‘可靠性’或‘準確性’來界定”。 因此,當我們試圖判斷事實認定者對科學證據的評價是否理性時,我們應當適用“有限理性”標準,而非“完全理性”標準。 根據“有限理性”標準,對科學證據的評價是否理性,取決于事實認定者能否提供充分的正當理由,而非取決于該評價最終是否準確或符合真相。 只要事實認定者能夠提出充分的正當理由,即便該評價最終是錯誤的,我們依然認為事實認定者在作出評價時是理性的。 盡管筆者認為,正當理由有助于保證真相最大化且錯誤最小化,但正當理由并不能絕對地導向真相。 正如許多認識論學者所言,能否獲得真相有時取決于“運氣”。 “證成范式”以“有限理性”為基礎,“理解范式”則根植于“完全理性”。 然而,司法證明本質上是一種訴諸于“有限理性”的活動。 因此,“證成范式”更加契合司法證明語境。

關于司法的可操作性。 “證成范式”的最后一個優越性在于司法的可操作性。 根據“理解范式”所劃分出的兩種模式(遵從模式和教育模式)在司法實踐中都不是切實可行的。 與之相反,“證成范式”則具有較強的實踐性。 這具體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首先,事實認定者可以根據多元標準來判斷科學證據。 比如,當某個科學證據為國家級鑒定機構所出具時,事實認定者就能夠將這一點視為科學證據具有可靠性的加分項。 再比如,當科學證據的結論與案件其他證據相互印證時,事實認定者便可憑此認為該證據具有一定程度的可靠性。 因而事實認定者不必再陷于理解性困境中。 其次,“證成范式”有助于優化庭審環境。 相比于聘請專家出庭解釋科學知識,提供正當理由來證明科學證據的可靠性則更加簡單易行。 比如,在我國專家輔助人制度背景下,專家在法庭上就專業知識所展開的激烈交鋒很可能會誤導審理方向,并加劇事實認定者的認識混亂。再次,事實認定者對科學證據的評價能夠更好地接受審查。 在“理解范式”之下,事實認定者是否確實理解了某科學證據及其相關知識,這幾乎是無法審查的。 但在“證成范式”之下,事實認定者必須為其認定提供充分的正當理由,而這些正當理由便成為審查其評價是否理性的依據。 即便在陪審團評議室,陪審員們也可以對彼此所提供的正當理由進行審查。 最后,“證成范式”有助于促進社會糾紛的快速解決,節約司法資源,進而保障司法系統的良性運轉。 相比之下,“理解范式”則傾向于增加司法系統的負擔,阻礙司法效益的提升。

科學證據的評價問題是一個認識問題,只有從認識論的視角出發,我們才能建構出理性的評價框架。 總之,本體問題與認識問題既在一定程度上相互關聯,又在很大程度上彼此獨立。 作為一個基礎問題研究,筆者并未提出具體的制度建構設想。 事實上,這種設想必定涉及一個系統性工程,且必須結合各國制度的實際情況來確定。 盡管如此,筆者厘清了制度建構的方向,有關科學證據的規則設計不應當以“理解范式”為基礎,而應當朝著“證成范式”所指明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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