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新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 法學院,廣東廣州 510420)
從2014年6月全國人大常委會授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在北京等18個地區啟動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試點工作,到2018年10月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正式寫入《刑事訴訟法》,我國從局部試點到全面探索,逐漸形成了行之有效且可復制、可推廣的實踐經驗。在全面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過程中,為統一各個地區的制度適用規范,2019年10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聯合發布《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基本原則、適用范圍、適用條件、權利保障等問題作出具體規定。從實務單位反映的情況來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適用取得較理想的效果。但不得不承認,相較于審前活動,審判領域仍然存在不少亟待法學界關注和應對的難題。為此,筆者選擇以法院審理認罪認罰案件的四個轉變為切入點,重點圍繞相關的疑難問題展開探討,以期為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深化適用提供有益的改革思路。
從世界范圍來看,自傳統的國家壟斷刑罰處罰與犯罪行為的二元對立模式到20世紀70年代興起的“恢復性司法”運動,再到合作性刑事司法模式已然成為全球性發展潮流,合作性司法理念正在推動控訴機關與審判機關之間關系的復雜變化。具體到我國,從刑事和解程序到當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進,中國的刑事司法模式順應世界潮流從對抗向合作發展。而隨著刑事司法模式的轉變,檢察院與法院的關系也發生相應變化。檢察院一方面對犯罪行為進行追訴,請求法院依法審判以實現國家刑罰權,另一方面,對法院的訴訟行為進行監督。隨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進,檢察院的主導地位從推進程序延伸至決定實體結果,出現“檢察權裁判”的權力轉移現象。這種權力轉移,集中體現于檢察院量刑建議的法律效力的強化上。以往,檢察院雖然也會在向法院移交的起訴材料中附帶提出量刑建議,但檢察院無需告知被追訴人量刑建議的具體內容,亦無量刑精準化之要求,故在大多數情況下,量刑建議為較為寬泛的幅度量刑,其作用在于為法院提供量刑參考。然而,《刑事訴訟法》第201條就法院對認罪認罰案件量刑建議采納方式表述為“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雖然規定有例外情形,但對于法院而言,一方面,檢察院的精準量刑建議能夠一定程度減輕辦案壓力,應當承認精準量刑的積極作用,另一方面,這種“推定接受模式”體現了法院量刑權向檢察院的讓渡,“這種給予檢察院量刑建議的最大尊重是以觸動法院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的基本原則為代價”。這也就是為什么有學者認為,量刑建議的效力實質上反映了刑事審判的主導權問題,“如果檢察院的主張被采納,將基本瓦解傳統的檢法關系”。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從寬”體系既包括實體上的從寬處罰,也包括程序上的從簡處理。其中程序從簡涵蓋偵查、審查起訴和審判各個環節。在審判階段,法院對于認罪認罰案件的程序從簡在審理程序、審理方式、訴訟文書制作等多個方面均有體現,而轉變則集中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提議對速裁程序案件進行書面審理。《刑事訴訟法》第186條明確規定“人民法院對提起公訴的案件進行審查后,對于起訴書中有明確的指控犯罪事實的,應當決定開庭審判”。然而,由于庭審簡化,結案周期大大縮短,有法官和學者提議在速裁程序中建立“不開庭審理、速裁程序、簡易程序、普通程序”四級審理程序,引入書面審理或者間接審理方式;二是分案和程序適用更為細致。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發展多年,除了根據現行法律規范,以案件性質、可能判處的刑罰、被追訴人對簡化程序適用的態度和審判管轄權限等因素對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案件進行劃分并確定適用的審判程序外,部分法院針對共同犯罪案件、重罪案件、疑難案件和新型案件中出現的問題,開始探索更為細致的程序適用方式。例如,針對共同犯罪中同時存在認罪認罰與非認罪認罰兩種情形的,部分法院探索建立內部分案處理機制,對于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適用簡化程序審理,對于非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以普通程序審理,在法院層面細化多層次的認罪認罰案件審判程序的適用條件;三是庭前審查作用明顯。較之于非認罪認罰案件側重“判決形成于庭上”,認罪認罰案件審理的重心向庭前審查程序轉移。法官在審理認罪認罰案件時,為確定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準確認定案情,在開庭前往往會提前閱卷,提前會見被追訴人,并且根據庭前審查程序的審查情況,確定程序適用,歸納審理重點,以保證案件審理質量,提高案件審理效率。
隨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深入推進,法院的庭審內容主要有如下兩個轉變:一是從“全面”審理到“重點”審理。作為司法責任的最后承擔者,法官在錯案責任終身制的壓力下對于認罪認罰案件依然會進行全面審查。尤其在認罪認罰案件證明標準不降低的情況下,與非認罪認罰案件審理相同,法官無論是在庭前還是在庭后都會照常仔細閱讀卷宗材料,在法庭上對于疑難或者可能存在模糊解釋的問題進行重點審查。因此,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之初,法官普遍反映審理認罪認罰案件的壓力并不小于審理非認罪認罰案件。《指導意見》對庭審重點進行明確,要求法官在庭審中“應當對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和合法性進行審查核實”,為法官簡化庭審提供了方向。二是從重案件審理到加強對被追訴人的釋法說理。較之于傳統庭審中側重于對案件本身的審理,在認罪認罰案件的庭審中,法官依據《指導意見》的規定重點審查被追訴人認罪認罰自愿性、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被追訴人對認罪認罰性質和可能導致法律后果的理解情況時,尤其在涉及被追訴人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理解和適用方面,除了訊問被追訴人,還需要向被追訴人釋法說理,與被追訴人進行細致地溝通。
從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試點以來,限制被追訴人上訴權或者主張一審終審的觀點一直存在。經過多年激烈地探討,2018年《刑事訴訟法》的修訂并未突破第227條和第228條對提起上訴、抗訴條件的規定。同時,《指導意見》保護被追訴人的上訴權,但又明確規定對于“被告人不服適用速裁程序作出第一審判決上訴的案件,可以不開庭審理”。另外,《指導意見》規定二審法院對于發現“被告人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提出上訴的,應當裁定撤銷原判,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適用普通程序重新審理,不再按認罪認罰從寬處罰”。由此可見,《指導意見》雖然未限制或者剝奪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的上訴權,但是從簡化二審審理方式和取消“從寬”優惠兩個方面對被追訴人的上訴權進行一定限制。以《指導意見》為指南,浙江、廣東、寧夏等地出臺的工作指引除了對二審法院審理方式和處理方法的再細化外,還都對檢察院提起抗訴的情形作出了規定。筆者認為,無論是《指導意見》規定的“被告人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提出上訴的,應當裁定撤銷原判,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適用普通程序重新審理,不再按認罪認罰從寬處罰”還是檢察院提起抗訴,其本質上均為取消被追訴人因認罪認罰帶來的“從寬”優惠,以此避免被追訴人濫用上訴權。以2020年1月至6月S市A區法院認罪認罰案件的上訴情況為例,“對量刑有異議”、“已采納量刑建議,但被告人仍然上訴”分別占比高達53.35%和38.04%,系被追訴人上訴的主要原因。A區為了控制上訴率,主要采用檢察院提起抗訴的方式,以此來應對被追訴人上訴案件。
伴隨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進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對檢察院主導刑事訴訟程序的角色定位,量刑建議精準化成為檢察職能延伸的重要方式。2018年《刑事訴訟法》第201條明確規定,法院對認罪認罰案件作出判決時“一般應當采納”量刑建議。該規定鞏固了檢察院量刑建議的法律效力,也約束了法院的裁判活動。然而,由于檢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議的精準度有待提高、法院保留不采納量刑建議的裁判權、檢法尚未統一量刑標準等因素,檢察院的精準量刑工作推進困難。
1.檢察院量刑水平尚未達到精準的要求。制約檢察院量刑建議精準度的因素可總結為如下兩個方面:一是量刑建議的性質削弱檢察院精準量刑的動力。在現代刑事司法活動中,檢察院的量刑請求權和定罪請求權、程序請求權一樣歸屬于公訴權的下位權力,“量刑不外乎是公訴的附帶活動”。認罪認罰案件亦不能改變量刑建議為求刑權的性質,如此,削弱了檢察官提升量刑能力與水平的動力,量刑建議的精準度亦無法達到法院的要求。二是公訴職能影響檢察院全面收集量刑情節的有關信息。在檢察院主導的量刑協商中,為更好地追訴犯罪,檢察機關可能無法讓量刑建議“建立在全面的量刑信息基礎上”,進而影響量刑建議的精準度。
2.法院保留量刑建議采納與否的裁判權。《刑事訴訟法》第201條雖然明確規定法院對認罪認罰案件作出判決時“一般應當采納”,但是,認罪認罰案件的司法審查權和裁判決定權仍然歸屬于法院。對于檢察院而言,法院保留原則降低了檢察官精準量刑的積極性。對于法院而言,法官一方面享有認罪認罰案件的司法審查權和裁判決定權,另一方面又要受到“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的限制,使得法官可能無法準確理解和適用“一般應當”的范圍。筆者了解到,在司法實務中,檢察院同時移交法院審理的同一批案件,對于案件內容相當、量刑情節相當的案件,因由不同的檢察官辦理,又無上級領導統一審批、把關等程序,提出的量刑建議往往存在差異。例如類案的量刑建議有時主刑存在一兩個月的差距,或者在適用緩刑、附加刑尤其是財產刑的量刑建議方面也存在不同。而在刑事案件繁簡分流的背景下,簡案組的法官批量接收案件,面對類案不同的量刑建議,一方面為了追求辦案質量,實現個案公正,想要以“量刑明顯不當”為由,對量刑建議進行調整,另一方面又受到法院“一般應當采納”的限制,難以準確適用“一般應當”的立法規則。
3.檢察院與法院難以形成統一的量刑標準。量刑情節復雜加之檢察院和法院量刑方法不同,使得檢察院與法院難以形成統一的量刑標準。量刑情節既包括法律規定的從重、從輕、減輕以及免除處罰的情形,也包括法院根據實際情況和審判實踐在量刑時予以考慮的酌定情節,例如犯罪動機、犯罪時的環境和條件、被追訴人家庭情況等。尤其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全面鋪開后,重罪、疑難復雜或者涉罪人數眾多的案件也能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對于重罪、疑難復雜的案件,為保證案件審理的公正性,法院會對案件進行全面審理,進而作出判斷。針對此類案件要求法院“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實屬不妥。正如有研究者所言:“一個檢察官的判斷能力,是不可能超過一個合議庭的判斷能力的”“若強求一個集批捕、起訴權于一人的獨辦檢察官在起訴時就提精準量刑建議,不僅勉為其難,而且權力過大,容易出問題”。除量刑情節復雜,檢察院難以精準判斷外,檢察院和法院在量刑方式上的差異也是二者無法在量刑上形成統一的原因。筆者在S市A區法院閱卷時發現,檢察院向法院移送的量刑建議書內容簡單,既沒有列舉量刑情節,也沒有詳細說明量刑建議的原因,僅簡單表述為“鑒于被追訴人(人名)認罪認罰,已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建議判處(確定刑期),并處罰金(無確定金額)”。檢察院量刑專業性較之于法院而言較弱,加之尚未建立統一的量刑平臺,難以保證量刑建議的質量。
為提升認罪認罰案件的審理效率,不少地方采用精簡文書材料、簡化審理程序、壓縮庭審時間等方式縮短案件辦理時間。上述方式確實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提高審理效率的作用,但由于證明標準不變、庭前工作加重、被追訴人反悔門檻低等原因,法院審理認罪認罰案件的整體效率并未得到明顯提高。
1.庭下任務更為繁重。與非認罪認罰案件相比,法院審理認罪認罰案件在庭審之外的任務不減反增。一方面,程序事項幾乎未減,難以實現程序的提速。從檢察院將起訴材料移送至法院起,法院除了需要開庭審理案件外,還需要經過立案、分案、排期、庭前會議、送達、結案、歸檔等多項程序。其中,《指導意見》明確規定法院能夠簡化的程序僅包含不受送達期限的限制、可以集中送達和開庭、簡化裁判文書以及適當簡化庭審四個部分。其中,不受送達期限的限制與集中送達和開庭僅適用于速裁程序。由此可見,對于多數認罪認罰案件而言,庭審之外的程序推進效率并未明顯提高。另一方面,證據裁判原則要求認罪認罰案件與非認罪認罰案件適用同樣的證據要求和證明標準。對于法官而言,由于庭審的簡化,為了保證案件審理質量,法官不得不將工作做在庭前,“庭上一分鐘,庭下十天功”成為法院審理認罪認罰案件的常態化模式。例如,法官會通過庭前詳細閱卷來歸納案件的爭議點,節省庭審時間。或者,為了保證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有法官會選擇庭前會見被追訴人。如此,雖然形式上為準確判定被追訴人自愿認罪認罰,并確保認罪認罰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合法性上了“雙保險”,但是實際作用有限,并且增加了法官的工作負擔,影響訴訟效率。
2.庭審審理內容增多。《刑事訴訟法》第190條、《指導意見》第39條對認罪認罰案件的審查提出了明確要求,即法官在認罪認罰案件中重點核實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認知能力和精神狀況、對認罪認罰性質和可能導致法律后果的理解、控訴機關告知義務及聽取意見的履行、值班律師的參與等具體內容。法官在司法責任制的壓力與證據裁判原則的要求下,為確保案件審理的公正和準確,亦會全面審查和認定證據。在案件審查標準不變,審查內容較之于非認罪認罰案件而言更為豐富的情況下,法官難以提高審理效率。尤其對于案情相對復雜的認罪認罰案件,法官在審理時甚至會比審理非認罪認罰案件花費更多的時間與精力。例如,在共同犯罪中,存在部分被追訴人認罪認罰,部分不認罪認罰的情況。法官審理此類案件,通常會對全案適用普通程序審理。如此,對于法官而言,不但無法簡化程序,提高審理效率,反而需要審查被追訴人的自愿性以及認罪認罰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合法性,增加了審查內容,降低了訴訟效率。
3.低門檻程序轉化增加訴訟負擔。《指導意見》第39條規定“被告人違背意愿認罪認罰,或者認罪認罰后又反悔,依法需要轉換程序的,應當按照普通程序對案件重新審理”,其中“依法需要轉換程序”看似對認罪認罰案件的程序轉換加以一定限制條件,然而,綜合分析《刑事訴訟法》第214條、第215條、第222條、第223條對簡易程序、速裁程序適用條件和不適用情形的規定,可以發現被追訴人認罪認罰且同意適用簡易程序、速裁程序是簡易程序、速裁程序適用的必要條件。這意味著一旦被追訴人反悔,適用簡易程序、速裁程序的案件就必須轉換程序。而轉換程序意味著需要休庭并擇日開庭,而且重新制作合議庭組成人員通知書、簡易程序轉普通程序裁定書等法律文書。如此,對于被追訴人來說,反悔成本低,程序轉化容易,但對于法院而言,則增加了訴訟負擔。尤其在重罪、疑難案件審理過程中,被追訴人很少自愿認罪認罰特別是認罰,而低門檻的程序轉換條件容易使得程序轉換成為被追訴人為拖延時間、減輕刑罰等原因而采用的訴訟策略。為應對該問題,部分基層法院要求被追訴人先行繳納“保證金”、補交稅款等,以防止被追訴人任意反悔。
認罪認罰案件在調查或偵查、審查起訴和審判階段呈現出“頭重、身大、腳輕”的特點。在審判階段,法官需要在有限的庭審時間內準確把握案情,審查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與認罪認罰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和合法性,并且判斷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是否妥當。然而高標準的審理要求并不能保證認罪認罰案件的庭審效果,庭審實質效果仍然有待提高。
1.法官對庭審的重視程度不足。較之于非認罪認罰案件,法官對認罪認罰案件的重視程度明顯不足,進而影響庭審的實效性。究其原因:一方面,雖然《刑事訴訟法》第55條明確規定,“只有被告人供述,沒有其他證據的,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但是不得不承認,被追訴人的認罪供述作為直接證據是證據鏈的重要一環,能夠影響法官作出判斷。尤其在還有其他證據相互印證的情況下,被追訴人的認罪供述容易使得法官產生偏見認識,進而影響庭審的效果,甚至產生錯案;另一方面,在認罪認罰案件“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的要求下,部分法官認為該要求是對法官定罪量刑權的侵犯,降低了法官工作的熱情,進而影響了庭審的質量。
2.庭審趨于形式化審查。根據2020年發布的《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的反饋,2019年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程序適用率為83.1%,法院采納檢察院量刑建議的比率為79.8%。上述兩個數據雖然較2018年度均有所降低,但仍然保持較高的水平,反映出檢察院公訴權的實體化趨勢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動下已經逐漸明朗。與之相適應的是法院審理重點和功能定位的調整,其中包括明確庭審審查重點。即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90條、《指導意見》第39條的具體要求,重點審查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認知能力和精神狀況、對認罪認罰性質和可能導致法律后果的理解、公安機關和檢察院告知義務及聽取意見的履行、值班律師的參與等具體內容,以保障被追訴人的訴訟權利。然而,具體到庭審過程中,審理認罪認罰案件的法官特別是專門審理簡案的法官由于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審結大量的案件,反而使得庭審審查重點轉變為形式化審核流程,甚至出現將毫無關聯的被追訴人集中在同一視頻法庭接受同一法官的“批發式”獨任集中審判的現象。筆者在翻閱認罪認罰案件的庭審筆錄時發現,法官在庭審中主要圍繞“認罪認罰具結書是否為本人簽署”“是否自愿認罪認罰”“是否知悉自愿認罪認罰的法律后果”等程序性問題向被追訴人發問,鮮有涉及到案件實體問題。而法官程式化的訊問方式又會引導被追訴人作出程式化的回答,難以通過訊問的方式確認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也無助于法官根據案件的具體情況,準確判斷認罪認罰具結書內容是否真實、合法,以及檢察院的定罪量刑建議是否妥當。如此庭審,不僅會影響認罪認罰案件的審理質量和審理效果,也是對訴訟資源的浪費。
3.書面審理無法替代庭審的作用。《刑事訴訟法》第186條規定“人民法院對提起公訴的案件進行審查后,對于起訴書中有明確的指控犯罪事實的,應當決定開庭審判”。然而,在庭審趨于形式化審查的現狀下,部分法官與學者建議突破現行法律的規定,對部分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認罪認罰案件進行書面審理。持該觀點的法官或者學者認為,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案件庭審往往流于形式,與其如此,不如由法官進行書面審理,節省開庭審理的時間,提高案件審理效率。持否定觀點的則認為,一審開庭審理不僅有助于法官準確把握案情、正確適用法律,更重要的是開庭審理保障了被追訴人的公正審判權,提高法院生效裁判的嚴肅性。筆者認為,當前認罪認罰案件庭審程序存在流于形式的問題,其原因不在于開庭審理本身,而在于庭審的實質化程度不足。認清庭審的重要性,發揮庭審實效性,較之于為書面審理尋找合法性依據更有意義。
我國無因上訴制度為實現司法公正、保護被追訴人的上訴權提供了重要的制度支撐。然而,無因上訴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也為被追訴人濫用上訴權提供了機會。尤其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對訴訟效率的價值追求下,被追訴人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后“技術性”上訴和檢察院面對被追訴人上訴行為以抗訴應對的現象,背離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優化司法資源配置的目標,損害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適用的有效性。
1.認罪認罰被追訴人上訴原因集中。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在法院作出裁判前簽署了認罪認罰具結書,對自己可能判處的罪名和適用的刑罰已經充分知曉。因此,大多數認罪認罰案件的被追訴人在收到判決書后都會服判息訴。然而實踐中,即使法院未超出認罪認罰具結書的范圍進行定罪量刑,仍然有部分被追訴人選擇上訴。上訴類型主要包括以下兩種:一是控辯協商不充分導致被追訴人對定罪量刑存在異議,尤其對法院的量刑存在異議,意圖通過上訴,爭取更大幅度的量刑優惠。該現象反映了在檢察院主導的量刑協商下,控辯雙方并未真正形成“合意”,量刑建議往往是檢察院單方面作出的決定。而在控辯雙方不充分協商的基礎上,加之值班律師作用的有限性,被追訴人難以完全認可檢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議,故而在認罪認罰后選擇反悔甚至在法院作出判決后提起上訴;二是“技術性”上訴,即被追訴人并非對案件的定罪量刑存在爭議,而是想通過上訴以達到減輕刑罰、拖延時間、避免羈押場所變更等目的。“技術性”上訴現象無疑增加了司法機關不必要的訴訟負擔,造成了司法資源的浪費,亟需得到解決。
2.具結書對被追訴人制約不足。認罪認罰具結書是在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基礎上,控辯雙方經過充分協商后,在律師的見證下圍繞犯罪事實、指控罪名、建議刑罰以及程序適用等內容,共同形成的書面文本。然而,作為控辯雙方“合意”的成果,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要求檢察院、法院反復說理,律師在場見證,全程錄音錄像,并且法院一般應當采納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卻鮮有針對被追訴人的約束條件。即被追訴人在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后至法院判決前,隨時可以反悔,并且反悔的代價也僅限于取消因認罪認罰帶來的從寬優惠,無需承擔額外的責任。即使法院未超出認罪認罰具結書載明的內容進行定罪量刑,被追訴人仍然能夠提起上訴,而此種上訴,亦屬于對之前認罪認罰的反悔。誠然有觀點認為,認罪認罰具結書作為個人與公權力機關合意的載體,應當對公權力機關具有更大的約束力。但是,這并不意味著被追訴人可以任意反悔,架空認罪認罰具結書對被追訴人的約束力。
3.抗訴成為制約上訴的主要方式。當前制約被追訴人濫用上訴權的方式主要有二:一是依據《指導意見》第45條之規定,取消認罪認罰案件上訴人在量刑上的優惠;二是通過檢察院提起抗訴的方式以對抗被追訴人的上訴權。然而筆者了解到,檢察院提起抗訴的原因并非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28條的規定“認為本級人民法院第一審的判決、裁定確有錯誤”,而是以抗訴加刑的方式提醒被追訴人繼續上訴需要承擔的法律后果,以此來應對被追訴人上訴案件。如此,一方面違背了《刑事訴訟法》對檢察院抗訴權的具體要求,造成抗訴權的濫用,進而導致司法資源的浪費和訴訟效率的損耗;另一方面,也會使真正需要行使上訴權的被追訴人因囿于加重刑罰而選擇放棄上訴,有悖司法公正。
針對當前精準量刑工作難以推進的現實困境,減少檢察院和法院在量刑上的分歧,保障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順暢運行,需要進一步明確檢察院和法院在量刑上的職責與分工,并且以技術為科學量刑加成。
1.擴大幅度刑量刑建議的適用范圍。在不能保證量刑建議精準性的情況下,承認幅度刑量刑建議的合理性,既能讓被追訴人對自己的刑期有所預期,降低檢察院提出量刑建議的壓力,同時也能給法院留有判斷和權衡的空間。《指導意見》第33條明確規定,檢察院對于“新類型、不常見犯罪案件,量刑情節復雜的重罪案件等”可以提出幅度刑量刑建議,一般情況下,檢察院應當提出確定刑量刑建議。該規定對幅度刑量刑建議的適用設置了嚴格的條件,并由此反映出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適用確定刑精準量刑建議的制度導向。然而,在當前檢察院精準量刑水平有待提高、檢察院和法院尚未實現量刑統一、法院對“明顯不當”的理解和適用不明確的情況下,全面推廣確定刑量刑建議并不妥當。筆者認為,量刑建議的精準化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程,不能一蹴而就。檢察院和法院要想實現量刑上的統一,需要經過長期的磨合,從幅度刑量刑建議逐漸向確定刑量刑建議轉變。具體至當前的司法實務工作,除了“量刑情節簡單的輕罪案件”外,檢察院在辦理認罪認罰案件時,仍然可以提出幅度刑量刑建議,但是該“幅度”并非量刑情節上下限的機械累計,而是在全面考慮量刑情節的基礎上,經過控辯雙方充分的量刑協商后,提出的相對確定的幅度刑量刑建議。如此,在維護法院的實質審判權的同時,也保障了控辯雙方的實質性協商,更符合當前司法實務的工作現狀。
2.建立量刑建議智能分析平臺。提高檢察院量刑建議的精準度,對檢察官向被追訴人釋法說理和減輕法官量刑壓力均具有正向作用。然而,檢察院量刑建議精準度不足,使得司法實務工作中,法院對“一般應當采納”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存在較大意見。解決該問題的方法有二,一是如前述,擴大幅度刑量刑建議的適用范圍;二是借助大數據平臺,統一檢察院與法院的量刑標準。筆者認為可以沿著“大數據+人工判斷”的思路,單獨開發認罪認罰案件處理平臺,或者在已經建立起政法一體化平臺的地區,在平臺內加設認罪認罰案件處理模塊,對轄區內全部的認罪認罰案件進行匯總、建模,以海量案件為基礎,從大數據中提取出參考量刑。而后,由檢察官對參考量刑進行把關,與被追訴人進行量刑協商,并圍繞“精準量刑建議五理”向法官作出量刑說明。如此,一方面能夠保證檢察院量刑建議的精準度,減少同案不同量刑建議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建立統一的認罪認罰案件處理平臺也有利于減少程序銜接對訴訟效率的影響,高效推進訴訟程序。
在證明標準不降低、審查內容不減少的情況下,法院在審判階段要實現保質提效,關鍵在于科學規劃審理流程,優化必要的訴訟程序,同時,減少不必要的程序損耗。
1.科學設定繁簡分案標準。科學分案是合理規劃案件審理路徑的前提和基礎,有助于暢通案件辦理流程,減少訴訟程序推進過程中不必要的程序損耗,集中有限的訴訟資源,提高辦案質效。具體至刑事訴訟程序,被追訴人是否認罪認罰是刑事案件繁簡分流的重要劃分依據,也是案件“導流”的重要分叉點。然而,刑事案件的繁簡程度,不僅取決于被追訴人是否認罪認罰,還與案情本身、犯罪性質、犯罪類型、損害情況等多種因素相關。要實現科學高效分案,就需要全面考慮上述因素。筆者認為,簡案的認定需要同時滿足以下三個條件:一是被追訴人認罪認罰。共同犯罪中,若存在不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則全案以普通程序審理;二是被追訴人可能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可能判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但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三是社會危害性小,不存在嚴重危害國家安全、公共安全犯罪,嚴重暴力犯罪等情形,非社會普遍關注的重大敏感案件。對于簡案,可以適用速裁程序、簡易程序審理。反之,對于繁案則適用普通程序審理。
2.規范程序的選擇與轉換。被追訴人反悔成為了程序轉換的充分條件,即只要被追訴人在宣判前的任意階段反悔,法院就需要轉換審理程序。如此,雖然能夠最大程度保障被追訴人的訴訟權利,但也為被追訴人濫用程序選擇權提供了可能。為避免低門檻的程序轉換條件浪費訴訟資源,一方面需要提高簡案程序轉換的門檻,對程序轉換條件作出限制,明確對于已經適用速裁程序、簡易程序進行審理的案件,被追訴人無因反悔不必然轉換審理程序,而是由法官依據《刑事訴訟法》第221條、第226條之規定,判斷是否需要轉換程序;另一方面,對于繁案,則嚴格適用普通程序審理。《指導意見》雖未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適用案件范圍作出限制,但從筆者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出于爭取更大從寬幅度、更多時間等方面的考慮,一些案件的被追訴人即使在偵查、審查起訴階段,甚至在法院審理案件的過程中均表示認罪認罰,也常常以反悔為由,策略性選擇程序轉換,進而造成訴訟資源的無端浪費。相比之下,適用普通程序,或者依據《指導意見》第47條之規定,適當簡化普通程序的法庭調查、辯論程序進行審理,不僅不影響重難案件被追訴人認罪認罰后能夠享受到的從寬優惠,而且能夠從根本上解決程序任意轉換帶來的訴訟資源浪費。
3.全面推廣智慧辦案系統。智慧辦案不僅能夠通過無紙化辦案,實現節能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能夠通過降低程序流轉時間,全面提升辦案效率。然而,在一些地方受權限、保密、部門利益等因素的影響,各地區在智能化推進方面條塊分割明顯,少數正在共享的信息也呈現出強烈的局部性和碎片化特征,嚴重影響著智慧大數據的集成和分析應用。為此,需要在以下兩個方面進行技術攻堅:一是開設通道,聯通公安機關、檢察院、法院和司法局的辦案辦公系統,通過案卷材料一鍵推送,“讓數據多跑路”,減少跨單位程序流轉過程中的時間、成本損耗;二是推動辦案領域的全流程數字化運用。將智慧平臺的運用延伸至案件辦理的各個階段,包括會見當事人、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等,甚至可以探索線上開庭新模式,打破距離的桎梏,提高案件審理效率。
提高認罪認罰案件審理效率的前提是保證案件審理的準確性。對于法院而言,保證案件審理質量的關鍵就是確保庭審的實質化。筆者認為,在公正優先、兼顧效率的原則下,首先應當保證認罪認罰案件能夠開庭審理,同時,法官在庭審前需要提前明確認罪認罰案件的審理重點,并且強化法官的釋法說理作用。
1.一審必須開庭審理。書面審理固然有助于節省庭審時間,但筆者認為,開庭審理仍然應當成為審理認罪認罰案件的必要程序,理由有二:一是程序公正的必然要求。《刑事訴訟法》第186條明確規定一審案件的審理需要開庭。《指導意見》第44條也明確指出,適用速裁程序審理的案件,“應當聽取辯護人的意見和被告人的最后陳述意見”。由此可見,即使被追訴人已經認罪認罰,也不能以此為由,剝奪其參與庭審的權利,因為開庭審理不僅是保障被追訴人訴訟權利的具體要求,也有利于法官正確作出裁判,更好地發揮法院在懲罰、感化、教育等方面的作用,實現司法效果的最大化;二是書面審理不必然導致訴訟效率的提高。對于被追訴人而言,影響其定罪量刑的不是認罪認罰具結書,而是法院的生效裁判。法官在審理認罪認罰案件時,要保證裁判的公正性和準確性,就必須全面審理案件,并且著重審理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和認罪認罰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合法性。例如,為確保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法官也需要在庭下會見被追訴人,向其調查核實情況。可見,書面審理并不必然導致訴訟效率的提高。相反,明確庭審重點、改進庭審方式,能夠實現案件審理效果和審理效率的雙贏。
2.明確法官審理重點。審理認罪認罰案件和審理非認罪認罰案件相同,均需對案件進行全面審理,確保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然而,基于被追訴人已經形成較為穩定的認罪認罰供述,并且簽署了認罪認罰具結書,筆者認為,明確庭審重點,能夠在全面審理案件的基礎上,兼顧訴訟效率。具體而言,應當著重審查以下四個方面的內容:一是審查主體,確定被追訴人提供的身份信息與本人相符,避免出現冒名頂罪或者冠以他人之名認罪認罰等行為;二是審查罪名,以被追訴人的供述為切入點,核實證據來源,核查被追訴人供述與其他證據之間是否存在出入,重點把握證據鏈的完整性;三是審查量刑建議是否妥當,是否存在“明顯不當”的情形;四是審查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和認罪認罰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合法性。當然個案的審查重點應當根據個案具體情況進行相應增減。
3.強化法官釋法說理。法官審查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僅靠法庭上程式化發問是不夠的。這也是為什么部分檢察官、法官、律師甚至被追訴人認為認罪認罰案件庭審“走過場”,可以直接用書面審理代之的原因所在。筆者認為,破解庭審虛化難題,有效審查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和認罪認罰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合法性,關鍵在于強化法官的釋法說理作用。當法官經審查,同意檢察院與被追訴人簽訂的認罪認罰具結書時,法官在庭審上能夠針對認罪認罰具結書載明的內容作出進一步的解釋并進行確認,可確保被追訴人對罪名的認定、量刑以及認罪認罰的后果有充足的認識和充分的理解;當法官經審查認為認罪認罰具結書存在問題,需要對定罪或者量刑進行修正時,也應當在庭審中對需要變更的內容進行解釋,告知被追訴人,是否愿意重新就新的條件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抑或是轉為普通程序進行審理。法官在法庭上圍繞定罪量刑以及認罪認罰具結書上載明的事項對被追訴人進行釋法說理,一方面較之于程式化發問或者庭前重復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而言,更有利于為確認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和審核認罪認罰具結書內容的真實性、合法性提供保障;另一方面,在值班律師作用拘泥于見證,尚未得到充分發揮的當下,法官作為職業法律人對被追訴人進行釋法說理,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彌補當前法律幫助實效性的空缺。但是,需要注意,強化法官的釋法說理作用并不能以此為由認為法官同檢察官一樣具有完全的協商主體的地位,只是“給予法官適度參與協商的機會”。
在認罪認罰案件中,大多數的被告人在通過認罪認罰協商程序獲得量刑從寬后會選擇服判息訴。然而,在司法實務工作中仍存在部分被告人上訴以期獲取較輕刑罰或者留所服刑的情形,造成了司法資源的浪費和訴訟時間的拖延。對于上述上訴情形,需要通過簡化救濟程序、強化認罪認罰具結書的約束力,并且有針對性地解決被追訴人上訴的疑難問題。
1.簡化上訴案件二審程序。制約認罪認罰被追訴人上訴行為雖然無明文規定,但在司法實務工作中,不少地區的檢察院會通過抗訴以應對被追訴人的上訴行為。綜合考慮認罪認罰案件中被追訴人常見的上訴原因、被追訴人的上訴權利保障以及保留上訴制度的必要性,筆者認為,應當通過簡化認罪認罰案件的二審程序,以解決上訴問題。具體而言,主要包含以下兩個方面的內容:一是簡化審理方式。以書面審理為原則,以開庭審理為例外。對未提及實質性程序和實體問題且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上訴請求,進行書面審理。對書面審理時發現一審確實存在明顯程序問題或者實體問題的,則可排期開庭進行更進一步的審理;二是簡化訴訟程序。對于認罪認罰案件的二審訴訟文書和流轉程序可以進行簡化,最大程度縮短審限,以解決拖延時間、留所服刑等上訴案件,實現保障被追訴人權利和提升效率的雙贏。
2.強化具結書法律約束力。認罪認罰具結書是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主要依據,是檢察院與被追訴人就定罪、量刑、程序適用問題達成一致意見后的書面憑證,也是法院作出裁判的重要參考。強化認罪認罰具結書的法律約束力,要求檢察院在被追訴人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之前明確告知被追訴人在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后,若法院未超出認罪認罰具結書范圍進行定罪量刑,那么,被追訴人將有可能承擔上訴程序簡化,以及二審法院發回重審后喪失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所享受的量刑從寬等消極后果。如此,一方面能夠促使被追訴人在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時多一些理性的思考,通過仔細詢問檢察官、法官、值班律師關于定罪、量刑建議和程序適用的合理性和法律依據,審慎作出判斷與決定;另一方面,認罪認罰具結書效力的穩定性和可預期性也能夠為被追訴人提供“確定的心理預期”,有助于維護檢察院與法院的權威和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