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濟南為例 探究新時代雜技人才的培養與發展

文|莫非

人才是社會主義文藝事業發展的根基和動力，作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建設也同樣需要堅實的文藝人才基礎。黨的十八大以來，文藝工作發展得到了高度的重視，2014 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要求“要把文藝隊伍建設擺在更加突出的重要位置”，2015 年出臺的《中共中央關于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藝的意見》提出了培養文藝人才的舉措、環境、體制等要求。對于雜技這門歷史悠久的表演藝術來說，人才不僅決定了其發展的質量和動力，對于傳統藝術形式和民族文化精神的保護、傳播與傳承也有重要的意義。在新時代文藝工作發展新形勢下，探索雜技人才發展的方向和路徑，有助于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促進區域文化藝術事業的發展和繁榮。

一、新時代文藝事業對雜技人才的要求

習近平總書記在看望參加全國政協十三屆二次會議的文化藝術界、社會科學界委員聯組會時指出，要“堅持與時代同步伐、以人民為中心、以精品奉獻人民”。新時代文藝的發展方向，就是要植根于中國大地的當下發展，在社會主義文藝人民性根本價值的基礎上，以牢固的精品意識推出更多思想精深、藝術精湛、制作精良的文藝精品，讓人民從中得到藝術的享受、審美的熏陶、思想的啟迪，不斷滿足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提升人民的幸福感和獲得感。這也對雜技人才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創作演出、傳播經營和教育等雜技藝術生產各個環節人才的培養和發展，都需要在新時代文藝精神的引領下不斷變革創新。

（一）復合型創演人才

雜技在我國千年的發展歷程中，不斷受到時代條件與社會環境的影響，與不同的社會思想觀念和審美特征相融合。隨著時代社會的變遷、經濟的發展和科技的進步，近幾十年來雜技藝術形態、藝術觀念的變化日新月異，從單個的雜技表演節目，到主題雜技晚會，再到雜技劇目，從對技巧、難度的追求到各種藝術和科技手段的綜合打造，表演形式和內容都更加豐富多樣。這些變化帶來了對一專多能的復合型雜技創演人才的需求。

復合型人才并非僅指身懷多種雜技技巧的演員，而是能夠在雜技藝術創作表演過程中能發揮多元作用的綜合性人才。一個演員不僅要具備一定難度的雜技技巧能力，還需要用藝術美的方式去塑造人物、表現情感、傳達思想意蘊；曾經完全依靠肢體進行表達的演員，需要同時磨練使用表情、形體語言等媒介傳情達意的能力；雜技的創作編排，也不僅是以單純的技巧展示或孤立的主題為中心，而是要服務于情節、故事、情感、思想的傳達，如何自然流暢地將雜技的技巧呈現與情節內容的展開進行有機的融合，要求編創者既需要有雜技和舞臺表演方面的實踐經驗，又需要在藝術理論和藝術修養上有長期的積累，甚至還要具備敏銳的文化眼光和深厚的文化素養才能在作品的編創中做到游刃有余，在不斷創造創新中實現雜技語匯、藝術手法和文化底蘊的融會貫通。

（二）創新型經營人才

隨著時代和社會的發展，不僅雜技藝術本體對人才的需求呈現復合化趨勢，在現代文化藝術市場化發展的背景下，雜技在市場經營和管理方面也需要分工更細、專業化更高的創新人才。

現代雜技藝術生產的過程是演藝文化產業的一部分，要面向市場尋求發展，經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雜技藝術作為一種傳統表演藝術形式，其傳播和經營與其他產業領域既有共性又有自身特質。在融媒體背景下，迫切需要雜技的宣傳推廣人才，以創新開拓的思維進行創意策劃，將雜技藝術奇、難、險的特質與不同媒介的傳播結合起來，推動雜技藝術傳播效果的最大化。雜技的經營人才，不僅要了解市場、懂得經營管理，還要熟悉雜技的藝術規律。要在對雜技藝術的現狀和未來發展有所認識和思考的基礎上，運用市場機制，在培育開拓市場、宣傳推廣、管理經營等方面進行創新，實現雜技藝術生產人員的合理調配、雜技演藝產業鏈條的延長、雜技演藝產業的科學規劃和管理，從而為雜技藝術良性可持續的市場發展提供有效的保障。

（三）高素質教育人才

雜技人才的培養，離不開雜技專門教育。雜技作為一門技術性極強的表演藝術，歷史上長期沿用口傳心授的師帶徒教學模式。近代以來，雜技的職業教育已成為主流的教育方式，但是由于雜技對個人先天條件要求較高的特點，需要根據學生各自的特質進行相應的教學和訓練，所以仍然多采用以有經驗的演員充當教練的方式。這決定了教學的效果與教練個人的能力、方法甚至性格有直接關系，具有較濃的個人色彩。

要培養新時代的復合型雜技人才，現代教育體系下的高素質雜技教育人才不可或缺。有了優質的師資才能夠通過雜技教育培養學生的基礎功底和傳授藝術經驗，引導學生形成正確的專業認知。要在充分認識雜技教育專業化的特殊性的同時，重視其作為教育學科之一的共通屬性，以規范化、標準化、科學化的教育理念和原則，培養雜技教育人才。對于雜技教育師資的培養應建立短期提升和長期發展的規劃和制度：一方面要通過開展職業培訓及教育、心理、文化等多方面的研修，提升已有師資力量的教學能力、文化素養和理論水平，并建立相應的資格審查制度，將雜技教育人才的發展納入規范的體系；另一方面，要有長遠規劃，從頭培養具備雜技素養和教育理論水平的高素質雜技教育人才，根據市場需求、政策導向、師范教育的經驗，提前儲備和培養雜技基礎教育人才。

二、濟南雜技人才培養實踐

濟南是一座雜技文化底蘊深厚的城市，1969 年無影山出土的西漢“樂舞雜技宴飲陶俑”就是濟南兩千年雜技歷史的見證。新中國成立后，1958 年成立的濟南市雜技團，在幾十年不斷改革創新的發展歷程中涌現了幾代優秀的雜技人才。20 世紀80 年代以來，濟南市又依托雜技職業教育的開展，為濟南雜技事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后備力量。多年來人才儲備和培養的實踐，為濟南雜技事業在新時代的更好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一）育德育才，營造良好思想氛圍

濟南藝術學校作為山東省唯一一所開展雜技職業教育的公立學校，雜技表演是學校的特色品牌專業，已有近40 年的歷史和教學實踐經驗，為全市、全省乃至全國輸送了大批雜技人才。

由于雜技技藝的特殊性，需要從小開始練習“童子功”。濟南藝術學校招收的學生，一般在7—13歲不等，相當于小學階段的年齡。對于這個年齡階段的學生來說，進入雜技班后的6 年學校生活，是義務教育的學習期，是雜技技能的初始訓練期，更是人生起步的關鍵期。因此，基礎教育與專業教育都十分重要，既要保障文化知識的學習，又要以高強度的訓練打好專業技能基礎，還要為孩子們樹立正確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濟南藝術學校雜技專業在多年的教育實踐中，秉持德育為先、立德樹人的教育理念，通過主題班會、班教導會、家校溝通等方式，在對學生生活學習的關心和管理中進行潛移默化的思想教育，營造積極的專業學習氛圍；注重在專業實踐過程中融入德育的元素，組織學生參加全國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經驗交流大會演出、山東國際大眾藝術節開幕式等省市重要節會賽事，前往養老院進行公益性演出，讓學生發揮自身的專業優勢，展示自我、服務社會。這不僅為學生積累了舞臺經驗，也加深了他們對演員的職業道德和職業價值的認識，還培養了學生們愛國敬業、尊老奉獻等精神品質。

思想道德建設，不僅對學生，對走入雜技院團的青年演員也同樣重要。隨著社會的快速發展，年輕人有了更多樣的職業和人生選擇，同時面臨的誘惑也越來越多。有的年輕雜技演員試圖憑借自己的一身技藝在社會上“掙大錢”而脫離專業雜技院團，造成專業院團人才流失的現象。濟南市雜技團對此的態度和解決方式是一手抓業務一手抓思想，以身作則，融德融情于工作和人才的管理中。領導、教練時刻關懷演員們的生活需要，改善生活條件；關心他們的思想精神狀況，及時發現解決思想上的問題；關注他們的業務狀態和職業發展，督促他們學習和訓練。原濟南市雜技團團長鄧寶金把年輕演員們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被親切地稱為“鄧媽”。優秀青年雜技演員孔海濤的老師畢愛潔，為了孔海濤的演出和備賽，不分節假日和白天夜晚地陪伴他訓練，為他拉保險繩。正是團里對雜技人才各方面盡職盡責的付出和培養，已多次獲得國際雜技大獎的孔海濤仍然毫不松懈地以國際標準要求自己，自覺堅持每天練功，保持隨時可以登臺的良好狀態。而曾經離團的2 名青年雜技演員也在明白了只有在濟南市雜技團這個大家庭里才會獲得更大的人生價值這個道理后，主動請求回團。

（二）人才培養常態化，助推人才成長

致力于雜技基礎教育和職業教育，濟南藝術學校雜技專業在多年的教學實踐中探索出了一套較為完善的教學體系。在教學方式上，采用“師傅帶徒弟+課堂教學+演出實踐+實習就業”的職業教育現代學徒制。學校聘請省市級知名的雜技專家作為教師，在雜技基礎公共科目教學的基礎上，按照學生的個人條件和教師的專業方向，進行教師和學生的雙向匹配，以導師制的形式進行有針對性的教學和訓練，使學生打下扎實的雜技技能基礎。同時，以演促教、以演促學，將對學生的學習力、表演力、創造力等職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培養貫穿于6 年的在校學習中。根據學生的能力和特質，師生創作編排雜技節目參加國家、省級雜技大賽，在備賽過程中提升專業技巧難度，鍛煉學生職業素養，磨煉學生攻堅克難的精神，為學生提供多樣的機會和平臺。此外，學校還利用專業門類多樣的優勢，為雜技專業的學生提供特色藝術主題活動實踐，與曲藝專業、舞蹈專業、動漫設計專業的學生共同打造節目，參加書法講座、陶藝體驗、各類戲劇演出和美術展覽觀摩等，以多樣的藝術實踐和體驗，拓展學生的藝術視野，提升綜合藝術素養。

作為“濟南市雜技人才培養基地”，濟南藝術學校與濟南市雜技團保持著密切的合作，濟南市雜技團大部分演員都是從濟南藝術學校走出來的。畢業后進入雜技團的孩子們，在團里的學習教育仍然在繼續。濟南市雜技團按照雜技門類和節目需要為演員們分派專門的老師，分管他們的基本功訓練、節目排演等。根據團里需要，安排年輕演員們參加全國及省市各類雜技表演進修學習及業務觀摩，甚至把招收的一整批學員全部送去濟南大學的藝術中專部培訓，在專業訓練之余進行文化藝術課程的學習，促進演員們整體文化藝術水平的提升。

濟南市雜技團在不斷創新發展的過程中，量體裁衣為青年雜技演員們提升技巧難度，創排新的節目，以精品劇（節）目與品牌的打造進一步鍛煉青年演員，給他們更大的成長空間和更多的展示機會，促進“既出人也出戲”，實現人才的常態化培養。近年來，濟南市雜技團相繼編創了《轉臺高椅》《桿上倒立》《勇者無懼——蹬人》《臺圈》《炫彩車技》等高難度的雜技節目，陸續排演了《粉墨》《暢游》《紅色記憶》《寶蓮燈》《山海經4.0》《泉城記憶》等多臺雜技劇目，孔海濤、湯志成、張勝、史詩龍、趙祥龍等一批優秀的青年雜技演員在這個挑戰性極強的過程中脫穎而出。他們在節目中不斷提高技巧難度，融合不同雜技技巧和節目的可能性，創造了很多別人不敢想、不敢做的動作；他們在雜技劇目的演出中學習其他藝術形式，磨練了雜技技巧之外的各項表演能力；他們參與進雜技劇的編創，以適應新時代和觀眾需求為目標，增進劇目創作和雜技編導方面的實踐經驗。這些優秀的青年演員相繼捧回中國雜技金菊獎、法國“明日”世界雜技節金獎、法蘭西共和國總統獎、俄羅斯國際馬戲節金熊獎、西班牙國際馬戲節金象獎、中國國際馬戲節金虎獎等一系列國內國際大獎，就是濟南市雜技團人才培養成果的最好見證。

（三）開拓市場，改革創新，提供人才發展保障

業務技能的提升是人才安身立命之本，而經濟條件和職業前景則是人才發展的保障。改革開放后市場經濟大潮的沖擊和國有藝術院團改革的影響，使濟南市雜技團一度忙于解決生存問題，組織團隊頻繁到國內外各地演出，有時一年要跑十幾個國家。但在這個過程中，雜技團通過調查，對市場也有了更多了解，開始推出增加時尚性和互動性的多種元素“混搭”劇目。此后又以轉企改制為契機，深化了人事和工資分配制度改革，對全團所有演職員工設崗定責計酬，充分體現“一線傾斜、多勞多得、獎罰分明”的特點，解決了過去工資“大鍋飯”的問題，激發和調動起演職員們的創作熱情和工作積極性。

濟南市雜技團一方面改變了先創作節目再投放市場的方式，在市場調研基礎上走“量身訂做、以銷定產”的劇目生產路子，推出了《暢游》和《粉墨2——紅色記憶》等劇目；另一方面，一直努力與政府、旅游產業、企業等多方進行合作，進行推廣演出和劇目品牌創作，吸引觀眾和游客，活躍整個演出市場。濟南市雜技團與多家企業建立《粉墨》品牌聯合體，以產、供、銷“一條龍”運作，進行專業演出市場品牌的打造和經營探索；還積極開拓市場，與世界著名的加拿大太陽馬戲團、中國對外文化集團等多家國內外著名演出經紀公司建立了長期戰略合作關系，構建了穩定的商業運作模式。2015 年，濟南市雜技團的“粉墨劇院”在美國布蘭森掛牌，就是濟南市雜技團與國外公司合作開發演出市場，以“粉墨”演出基地的建立在海外打造自己的市場體系的成功嘗試。

市場的開拓和制度的改革，讓濟南市雜技團在世界上幾十個國家和地區開展了文化交流與商業演出，經濟效益得到了明顯的提升。這改善提高了團里工作的硬件條件和演員們的收入水平，讓團里有了底氣招聘更多各門專業的雜技演員，為優秀的青年演員提供更多進修提升的機會，排演更多能夠鍛煉人才隊伍的創新劇目，為團里吸引人才、留住人才提供了有效保障。濟南市雜技團也從幾十年前那個只有十幾人的小團，成為今日在中國雜技界有一定影響的百人大團。

三、濟南雜技人才發展的經驗啟示

（一）加強思想道德教育建設

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指出，文藝工作者應該成為時代風氣的先覺者、先行者、先倡者。對于雜技藝術工作者來說，首先要具有崇高的信仰、正確的思想價值觀念、良好的職業道德，才能將有筋骨、有道德、有溫度、符合時代進步要求的文藝作品獻給人民大眾。因此，雜技的職業教育應從根本上加強對學生的思想道德教育，一方面將思想道德內容融入專業教學體系中，教育學生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讓教師在學生的人格培養和思想塑造方面發揮積極的影響引導作用；另一方面，加強職業道德教育，增強學生對雜技藝術的認同感和對雜技事業的使命感。職業教育的最終目的不僅僅是達到就業的目標，而是要為雜技事業的發展培養出走得長遠的德才兼備的從業者。要使學生樹立牢固的藝術服務人民的意識，不為金錢和利益驅使，思考如何用自身的技藝、能力，弘揚雜技藝術，展現時代精神，更好地服務社會與人民。

（二）明確培養定位，全面提升人才素質

人才定位是人才培養過程中的總目標，明確定位才能有的放矢地培養出有綜合競爭力的人才。要緊密結合時代社會和產業發展要求、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以培養高素質的雜技表演人才、編創人才、演藝產業經營人才、藝術傳播人才為目標，以專業技能為基礎，突出一專多能的綜合素質提升。首先，夯實雜技基礎課教學，無論是雜技技藝還是雜技理論，都是雜技藝術教育的核心，根據不同的雜技人才定位進行有針對性的教學，培養學生相應的專業基本素質，打下良好的專業基礎。其次，強化人文素養教育，提高并鞏固雜技人才的文化藝術綜合素質，借助其他多種學科的優勢，為多元人才培養提供支持。最后，在專業實踐過程中，挖掘培養人才的創新意識和創造能力，培養一專多能的學生，使其能夠有多樣化多渠道的職業發展路徑，能夠更加適應市場變化和社會發展的要求。

（三）加大投入，完善制度，為人才發展提供保障

由于雜技藝術的特殊性，雜技人才的培養與成才需要比其他人才更多的政策支持和經濟保障。一方面，要完善雜技人才培養的相關政策體系。制定雜技人才培養規劃，開展雜技院團和學校合作，開拓實踐和人才培養基地，順暢由學校到雜技院團的就業機制；制定雜技人才繼續教育規劃，開展定期選拔優秀青年人才進入文化藝術類專業院校深造進修的培訓工程，為優秀青年人才專業能力提升提供助力；建立人才儲備庫，推動青年人才拜名家為師學藝，造就一批青年后備新秀；利用巡演展演、賽事評獎等多種扶持、推介方式，為優秀青年人才成名成家創造條件。另一方面，要加大對雜技事業的投入，政府進一步加大對雜技優秀劇目的購買力度和對精品劇目創作的扶持力度，發揮演藝產品數量和質量提升對壯大人才隊伍的推動作用；設立雜技人才發展專項基金，為雜技人才的培養、作品創排、演出參賽、學習進修、對外交流等提供資金支持，同時加大對優秀人才的獎勵力度，提高雜技工作者的地位和榮譽，有效調動人才創作、創新的積極性。通過“人才投入+人才政策”，構建多元化、立體化、連續性的人才激勵和保障體系，才能真正實現吸引人才、留住人才、激勵人才、提升人才的人才發展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