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齊林
晨曦灑落在每一片樹葉上。不遠處的村莊,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聲,一個嬰兒降生了。這是1996年三月的一個清晨,三叔拿著一棵早已準備多日的楠木樹苗疾步往村后的牛角屏山上走,十二歲的我跟在后面。山風呼嘯,樹葉發出嘩嘩的響聲,仿佛有人在竊竊私語。在山頂,三叔家里的那塊花生地旁,他停下匆匆的腳步,俯身用鋤頭挖下一個樹坑,而后小心翼翼地把樹苗栽進坑里,埋上泥土。矮小嫩綠的楠木苗在晨風的輕拂下,左右搖曳著。三叔望著那棵在晨風中搖曳的樹苗仿佛看見了剛出生的堂弟未來茁壯成長的樣子。種完樹,走到半山腰,我看到了十二年前父親為我種下的那棵楠木。時光流轉,當初在風中搖曳的小樹苗已枝繁葉茂,筆直的樹干聳入云霄。我漸漸知道我名字中的林字所蘊含的深意。
樹即人,樹的命運就是人的命運。我在一棵樹上看見命運的倒影。在故鄉文竹,哪家有新的生命降生,就會在山巒間種下一棵樹苗,寓意新生命的茁壯成長。時間的河流孕育著一草一木,時光流逝,祖輩們栽種的樹苗有的在戰火天災中消失,有的已聳入云端,它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間的各個角落。雪,落在蒼茫的時空里。雪落在遠方。落在山巒之間。落在雜草叢生的墳墓里。當故鄉的老人生命即將走到終點,后輩們便會上山砍下一棵楠木,扛下山,放在院落里。在烈日的暴曬下,樹木曬干,多余的水分被蒸發,樹木的香氣滲透出來,彌漫在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