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艷平
城里“解封”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雀兒林。雀兒林是我的家鄉,我想念我的父母,我的父母也想念我。
車子進村,碰到的第一個人,卻是德才叔。德才叔推著一獨輪車大米,像一只搬家的螞蟻,慢慢地朝前拱。
是小根呀,你回來了?見我從車上下來,德才叔大著聲招呼。
我笑著點了點頭。
我早晨還跟你爸說起你呢。德才叔邊說邊支住獨輪車,我趕忙上前,給他遞上一支香煙。
德才叔貓著腰站在獨輪車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待到氣兒喘順了,便從衣兜里掏出打火機來,自己點了火。
煙提神,吸了幾口煙,德才叔的腰慢慢直了起來。
我問德才叔,怎么拖這么多大米。德才叔張著缺了牙的嘴,看著我憨憨地笑,笑得臉上的汗水都閃出紅紅的光來,卻沒回我的話。
我記起來,德才叔耳朵背,就指著那幾袋大米,大聲又問了一遍。這次,他聽清了,回說,我買的呀,剛去鎮上超市買的。
你一個人怎么買這么多大米?我疑惑地看著德才叔。
德才叔笑笑說,不多,才六袋,加起來也就一百二十斤。人家比我買得還多呢。
見我不解地看著他,德才叔說,疫情鬧得,不少田地都長得不好,大米肯定金貴。說著,他猛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他接著說,你們這些伢兒,趕上了好時候,沒餓過肚子,不曉得餓肚子的厲害,當年,要不是你奶奶給我一碗粥吃,我早就見閻王爺了。
我奶奶送他一碗粥吃?
此前,我也曾聽人說過這事,還專門求證過我奶奶和我爸,可他們都極力否認,說沒有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