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光
村子凹在海潮壩下一角,是實實在在的“洼地”。壩阻擋了海水,也積下了雨水,雨季,積水排不掉,村人的日子就漿里來泥里去的。時代在變,橫七豎八地修了水泥路,就把村子隔成了格子。魚松家的老屋就在一塊格子的角落里。
村子古老,人口越來越多,海水倒灌,靠海的幾塊格子被故去村人的墳地占去了,面積無法外擴,鎮上就想到了建樓。
下午,住在某塊格子里的姐姐給魚松打來電話,說有重要事情商量。魚松能猜想事情的重要,畢竟姐姐已許久沒有聯系過他。她說,村里動遷,要把原有的老屋拆除,建樓房;父母的墳也要遷出。要魚松必須回去,把事情說道說道。
魚松聽得出來,姐姐的意思深得多。
長祥走過來時,魚松站在老屋的屋檐下,屋檐坍塌了,檐頭本來就矮,壓得人喘不過氣;幾十年的風吹雨淋,茅草也如老人的頭發,禿了,墻歪歪斜斜,山墻與前墻間開了虎口般的裂縫,卻相互撐持著,沒跌倒。墻上的窗欞吃著力,被逼成了菱形。透過窗欞,聽到了羊咩咩的叫聲。魚松湊近看,發現屋框里散養著幾只羊,從氣味和屋角的糞判斷,羊早就在這里了,不知道誰的。
老屋四間,東邊最衰敗的兩間消失了,換成了紅磚砌成的攔腰高的院墻。長祥的叫聲是從院墻那邊傳來的,他是老鄰居,也是魚松的遠房堂弟。
“松哥回來了呀?”長祥兩只胳膊架在院墻上,遞上了一根煙。樣子像看戲。他雖然沒往下說,魚松心里卻冒出一句話: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回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