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經濟背景下不同歷史時期農民合作化經營機制和效果分析
——以高級社和合作社聯社為例

高帥明，顏永成，段龍云，李 軍

（中國農業大學 煙臺研究院， 山東 煙臺 264670）

2017 年，山東省煙臺市在全國范圍內首創“黨支部領辦合作社”的組織形式，在煙臺市委組織部的推動下，各村黨支部根據各村不同的自然地理條件與產業情況，領導、創辦了不同類型的農業生產合作社。從農業種植到農產品加工再到農家樂鄉村旅游，合作社涉及多行業、多領域，在增加農民收入、促進農村發展的同時也拉近了黨和人民的關系。隨著合作社的發展，在各村生產建設的實踐中，一個新的形式——多個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組成的合作社聯合社孕育而生。

一、概念界定

村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是由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成立的股份經濟合作社代表村集體注冊的農民專業合作社，是黨支部在其中組織村集體和群眾以土地、資金、勞動力等生產資料入股，明晰村集體與入社群眾股權，建立集體和群眾經濟利益的共同體。“村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不同于原有的“黨支部+合作社”的模式，其最重要的屬性就是黨支部的主導作用，是先有黨支部，再以黨支部的名義組織群眾入社，由黨支部帶領群眾進行生產、銷售、運營、分配等。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堅持將合作社的經營權、分紅權牢牢把握在黨支部手中，確保合作社集體經濟屬性和黨支部的領辦屬性，將群眾利益最大化。合作社規定集體持股比例原則上不低于10%，單個成員持股比例原則上不超過20%，在與社會資本、企業合作時，村集體和群眾所占股份要超過50%。

黨支部領辦合作社聯合社：是由鎮委鎮政府牽頭，通過行政力量參與，由三個以上的黨支部領辦合作社在自愿的基礎上共同出資設立的農民專業合作社共同體。聯合社內所有合作社集中運營，統一品牌，具有獨立的法人資格。

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是我國農業生產合作化過程中建立的社會主義性質的集體經濟組織。由初級社發展而成，規模較初級社大。特點是土地、耕畜、大型農具等生產資料歸集體所有，取消了土地報酬，實行按勞分配的原則。

二、合作社背景

(一)鄉村振興下的聯合社

黨支部領辦合作社與聯合社是煙臺市探求鄉村振興方略的“煙臺經驗”，其中聯合社是在黨支部領辦合作社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是合作社的進一步升級與優化。

隨著煙臺市黨支部領辦合作社進程不斷推進，各個合作社也在逐步擴大生產經營規模，合作社之間的互助與協作也逐漸增多。相鄰的自然村人情關系往來密切，地理條件大致相同，產業相似度較高，相鄰合作社之間通過統一購買原材料，統一銷售對象等這樣類似的行為逐步建立起了商業合作，在此合作的實踐基礎上，加上地方相關部門的支持，聯合起來，產生了“黨支部領辦合作社聯合社”的實踐創新。

(二)社會主義改造下的高級社

建國初期，飽受戰爭摧殘的國家百廢待興，為了推進從新民主主義社會向社會主義社會過渡，解決廣大人民的吃飯問題，中國共產黨制定了農村經濟發展的總路線，在簡單的農村互助組織的基礎上推動農村合作化建設，進行農業社會主義改造，把生產資料私有制的小農經濟，改造成公有制的農業合作經濟。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廣大農村規模最大的社會變革，表現形式分為初級社和高級社。在改造的過程中，逐步確定了農村土地的集體所有制，在此基礎上，黨中央根據各地農業發展現狀，于1955 年10 月，中國共產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擴大)上通過的《關于農業合作化問題的決議》中指出：“各省、市和各自治區的黨委在制定合作化規劃的時候，應該注意在有條件的地方，有重點地試辦高級的農業生產合作社(即完全社會主義性質的)。有些已經在基本上實現了半社會主義的合作化的地方，可以根據群眾覺悟程度和當地的經濟條件發展生產的需要，按照個別試辦、由少到多、分批分期地逐漸地發展步驟，擬訂關于由初級社轉變為高級社的計劃。”這推動了高級農業合作化高潮的到來。

三、聯合社與高級社的差異

(一)合作社運行機制的差異

聯合社是在鄉村振興背景下的地方性農業探索實踐，黨的領導是其最顯著的特點，其核心就是將黨的政治優勢轉化為黨的經濟優勢。聯合社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登記，獲取法人資格，領取營業執照，依法開展生產經營活動。從本質上來說，聯合社是一個利益共享、品質共管、風險共擔的合作共同體。聯合社將旗下各合作社的組織起來，作為一個統一整體與品牌進行運營，通過整合聯合社內資源，統籌生產資料，在保障下屬合作社自主性的條件下減少經營成本，打通銷售渠道，提供技術支持，提高經濟收入。同時，聯合社還建立一整套生產獎賞與風險抵御機制，通過激勵資金或者股權等形式，獎勵旗下合作社努力發展生產；通過建立專項公積金和認購股權等形式，對因經營不善或因天災導致的農產品減產以至于經營困難的合作社進行幫扶與保障。通過以上運營，在穩定聯合社結構的同時，密切了聯合社和各合作社的關系，有助于聯合社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取得優勢。

高級農業合作社是在初級社農民按土地面積入股，并按勞動力轉換為工分分配的基礎上實行得更為徹底和激進的集體化和合作化。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要求入社農民將私有土地全部轉變為集體所有，將生產資料集體化，建設按勞分配的分配模式。其基本特點是取消土地出資的分配，只按工分分配。其具體的過程可分為以下三個步驟：首先將集體所有的土地、農戶個人擁有的農具、牲畜等可以用于農業生產的生產資料以有償形式全部收歸高級社所有，由高級社統一規劃管理，統籌農業生產；隨后對各個生產資料進行評量；最后將原來的初級農業生產合作社進行合并。通過以上三個過程，1955 年末到1956 年間，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如雨后春筍般在我國的農業區大量建立。

(二)結果與評價的差異

1.聯合社取得的成果與評價

煙臺市黨支部領辦合作社聯合社的探索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以鄉鎮一級為單位，組建了各種規模不一的聯合社，取得了較好的階段性回報。在牟平區莒格莊鎮，鎮黨委組織8 個村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和煙臺春晶高油酸花生種植專業合作社、煙臺昆崳街電子商務專業合作社共同組建了煙臺昆崳山下農產品農民專業合作社聯合社，注冊了“昆崳山珍”品牌商標，聯合社先后舉辦了“昆崳山下田園文化節”“中國農民豐收節”等專題活動，極大地提升了“昆崳山珍”品牌價值。在萊陽市高格莊鎮，鎮黨委領導轄區內30 個村黨支部領辦的合作社，成立“高格莊鄉村振興”農民合作社聯合社，著重解決各合作社銷售難題。聯合社銜接京東、云集、順豐等12 個電商平臺，2020 年度累計銷售農產品60 萬斤，其“灣頭蘿卜”品牌先后赴壽光、濟南、北京等地舉辦推介會、品鑒會，蘿卜的每畝純收入由2000 元提升至4500 元。此外，聯合社還借助電商團隊，開展電子商務，開設淘寶店鋪94 家，實現聯合社線上交易額突破1500 萬元。在棲霞市亭口鎮，鎮政府將轄區內2 座小一型水庫、11 座小二型水庫以及54 座塘壩全部貫通，形成水域網絡，統一調配全鎮水資源，在此基礎上，鎮委牽頭成立“一滴水”水利合作社聯合社，推動亭口鎮發展高效節水灌溉和水肥一體化工程，減少用水成本。目前，聯合社已經覆蓋36 個村，涉及5700 戶、2.7萬畝果園，其中12 個村已經產生收益，共增加集體收益20 余萬元……

聯合社作為一種集體經濟實踐創新，對于未來的發展沒有經驗借鑒，只能“摸著石頭過河”，邊探索、邊運行，在實踐中尋找前進道路。作為新興產物，聯合社在發展中仍然存在一些問題。如聯合社的運營發展有隱藏的金融風險。在聯合社融資過程中，部分村民拿土地或資金入股，如果合作社經營不善，入社農民依然面臨著破產風險。同時存在著由于政府長期注資，政府的股權占比增大，村民的股權占比下降，農民收益率就下降，因而使得聯合社的發展陷入了兩難境地。此外，還有農村常見的老齡化問題，人才與青壯年勞動力的流失，使得聯合社面臨的人才困境。

2.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的結果與評價

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存在的時期較短，其誕生于農業社會主義改造的末期，終結于1958 年的人民公社化運動。僅僅兩年多的運營時間導致學者大都把高級社作為初級社到人民公社的過渡時期。在高級社的發展建設中，部分規模較大的高級社已經初步具有人民公社的形式。但全國上下的高級社發展的進程并不平衡，分社退社運動時有起伏，如1956 年秋收前后，全國一部分地區出現了較大規模的退社風潮，遼寧、安徽、浙江、江西、四川、山西、河南、河北等8 個省退社戶，一般占社員的百分之一，多的達百分之五；思想動蕩的社員所占比例更大一點。寧波地區最為突出，已退社的約占社員戶數的百分之五，想退社的占百分之二十左右。雖然高級社在部分地區取得了一些成績，但這種制度最終并沒有很好地促進我國的農業生產，從其改革目的來說，結果是失敗的。

高級社成立建設的過程中最突出的問題就是急速地組織化，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各地農業生產發展的實際情況，忽視了生產力與生產關系之間的客觀規律，也忽視了農民個體的利益。在高級社演進過程中，違背了計劃之初自愿、自主、互利的原則，一味地追求公有與平均，造成了資源的浪費、經營的僵化和一定程度上的平均主義，不利于農村經濟的發展和農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挫傷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即使中央做出了一定程度上的彌補與修正，也只是基于高級社制度框架下的調整，并沒有觸及根本，最終高級社還是無果而終。

(三)組織結構的差異

聯合社是由兩個以上的農業專業合作社組成，不能簡單地看作單獨的合作社，而是幾個合作社的聯合。聯合社是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農業探索，其作為市場的一分子，是自由參與市場競爭的，聯合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取得優勢。而高級社依托于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其更多強調“規模大”“公有制”兩種屬性其在內部建立適應生產需要的勞動組織，其基本單位是生產隊盡管同為高級形式的農業組織，但高級社還是單一的合作社，其本質與初級合作社并無不同。

(四)內部組織關系的差異

聯合社是一個利益共享、品質共管、風險共擔的合作共同體，是一個單純的經濟組織。聯合社將通過組織下屬合作社，營造統一整體與品牌經營，通過整合聯合社內資源、統籌生產資料、減少經營成本、打通銷售渠道、提供技術支持等方法提高聯合社經濟收入，聯合社與各合作社之間類似一種“聯邦式”的關系，在強調聯合社整體的同時，也保證了各合作社的自主性。而高級社既是一個經濟組織，也可以近似看作一個基層政治組織。社內所有的生產經營都歸屬于高級社管理，原初級社撤銷統歸于高級社管理，在實際的農村生產生活中，高級社具有一定的政治權力。

(五)創辦性質的差異

黨支部領辦合作社聯合社是新時代地方政府依據黨中央“鄉村振興”的要求而展開的地方性實踐探索，其興起、成立大多依托于各個合作社間的協作實踐基礎，有較高的協同性，是一種自下而上的農業政策。而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是由黨中央發起的自上而下的農業領域的公有制改革，帶有政策性、指令性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強制性。此外，聯合社是馬克思主義城鄉觀在新時期的運用，聯合社抓住了黨的領導這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將黨的組織優勢和政治優勢，發展成為經濟優勢，符合了農村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逐步走向成功。而高級社過分強調了主觀能動性，忽略了客觀的歷史條件，違背了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導致運動失敗。

四、聯合社與高級社的相同點

黨支部領辦合作社聯合社與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一樣，都是原有的農業生產組織模式的升級，是更高形式的農業組織，二者都將農民集中起來，將全社的生產資料進行統籌、協調，集全社之力與全社的體量去解決農民的生產經營問題。與此同時，二者都是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產物，都是黨在不同時期所進行的關于農業發展的探索，都反映了黨在發展農業、富裕農民的殷切希望。

五、總結與思考

合作社是一種能夠積累和利用社會資本的組織。不管是黨支部領辦合作社聯合社與高級農業生產合作社，發展農業、增收農民、美麗鄉村永遠都是黨對于“三農問題”的美好期盼。聯合社借鑒高級社的經驗，遵循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使生產關系不斷符合生產力發展要求，運用組織起來的力量，積累與運用社會資本，抓住黨的領導這一重要武器，在保持個體靈活性與自主性的基礎上統籌發展，推動實現鄉村振興的這一重要目標。

[注釋]

①定義來自于《煙臺市村黨支部領辦合作社操作實務30問》第 1 頁。

②定義來自于《煙臺市村黨支部領辦合作社操作實務30問》第 59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