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紅城的詩

楚紅城

一則日記

識別臉和嘴巴。快樂的

不快樂的表情

正由一面鏡子還原

我找不到我

爭取在七秒以內，構思出乞丐的模樣

以快過魚的遺忘速度

抄寫在臉上

劇情。悲喜。重復，鏡子說

肥皂沒有抹在臉上

滑進水池。我靈魂深處的污點

愈來愈醒目

和亂草亂木一起狂長

燈影安靜了些

沒有從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走出來

至少半個鐘頭

放掉洗手池的水，它們消失的速度

和世界移出鏡子的速度

幾乎相同

讀雨

遞給夢境，春安靜了許多

是啊——

這是一場雨的前奏

布谷鳥晃動小腦袋

啼聲減弱。淅淅瀝瀝，從一本詩集扉頁

發出

習慣接受這些示意

犁鏵、旱煙袋更像道具

達成某種構思，他與暖色調

一一撿拾

更加飽滿的麥粒

雨聲在窗口懸垂

他并不習慣暖色調在黃昏

找到一個失憶的人

找到萎縮，和喟嘆

父親扶著犁鏵。母親挎著柳條籃子

麥籽一粒一粒拋撒，只是谷雨

在這綠中，一滴一滴更加凝重

他不知道，失去土地后

像極了這時候，捏造一段語言

才能領會二十世紀八十年代

水泥房子一座接一座從承包地長出來

逐一褪去黑色素

他們并不知道

每段光陰，都有逼人的嘲諷

蝴蝶們停留在一面墻上

深陷透明中的鏡子。信仰使然

光明與黑暗，路過與錯過

這些，不過是徒設幾道關卡

透明的聲音中隔離，游走其中

我聽到玻璃發生碎裂。這些聲響

與耳膜的轟然相同，又不相同

試圖長出翅膀

每一次聯想到死亡。死亡無非誕生于懺

悔的表層

我們無數次想要

撞破隱形的墻

然而，終生被囚禁。我們和

一群蝴蝶相似

陽光在玻璃外，光影織成蜘蛛網狀

是的，我們并沒有明白

自由怎么走在自由的路上

生命是否

攜著生命意識同行

秋風琵琶

遺忘若干地名，或者遺忘一些人

現在，猜一把琵琶的架構。入秋后的

早凋

式微

隱形的霜和樹葉

而我沒有留意到時間的缺口

明顯的、不明顯的留白，不易理清

一卷一卷的云煙

坪山，白鷺，焦墨皴裂后的質感

這些，跟我的愛情又有什么關系

不能說，不可說。人為的廢墟

我站在嘈嘈切切中，與那些還沒有改變

顏色的葉子

交換眼神

就剩這幾根秋風做的弦。也是

我折騰著的

過多的臆想

與夢境碰撞的剎那

撫斷幾根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