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遠點，腫瘤君

文/蒼須

01

小云喜歡出去玩，尤其是去野外，有花采花、有果摘果的。自從寫了她獨自化療的事情后，我們就聯系得多了，經常聊聊各自的情況，相互鼓勵打氣。

她很會寬慰人，前面幾次反應大，當我對后續治療產生恐懼時，她說怕啥，那么多人都扛過來了，我們又不比別人差啥。我去醫院之前，她說，就當是去做定期護理了。“車還要定期保養是吧。”

她也很自信。有次她發來光頭自拍說，不看我光頭，看不出我是個病人。

有時也很文藝：快要下雨了。現在在刮風，不過風不大，站在院子外面舒服得很，超大的氧吧，青草味的空氣。

和她聊天感受最多的是她的朝氣與活力。化療之后本需靜養，她卻偏偏跑出去。不尋常的程度，以第七次化療為最。那時正值5月，氣候適宜，果子開始成熟了。

前4次化療打紅藥水，小云吐得厲害。后四次換了白蛋白紫杉醇，有疼痛、皮膚過敏、手腳麻痹等不良反應，相比惡心嘔吐，已經好了很多。感覺輕松些的小云，就更是不把自己當病人了。

出院那天，她會步行十多分鐘去火車站。為趕火車，她總是健步如飛，說跑得老公都追不上。她老公休長假，這幾次都可以陪著她。

上午11點多，得知打完針，我叮囑她路上慢點。可是她說：“不行，要跑，時間不夠了。”她總是這么急火火的，上次還打趣說：“跑得快，藥物反應就追不上我。”

晚上問她情況，她說還好吧，下車后去超市給小兒子買了榴蓮，回到鎮上接他放學時，幫閨蜜在學校門口賣了二三十斤櫻桃，晚飯后又陪兒子去廣場玩了一個多小時。

小云這么好的體力，可真讓人吃驚。

02

小云自稱沒有讀過多少書，卻常爆金句。她說，天天都在外面野，“什么都阻擋不了一顆往外跑的野心”。次日清晨，我去了江邊無人造訪的柳林，拍了些藤蘿恣意生長的圖片，真想發朋友圈，配上那句“什么也擋不住一顆想出去野的心”。

中午問小云，開始疼了嗎？她說渾身針扎般疼，但早上還是起來送娃上學了，開車來去，跑了半小時，閑不住。上午跑了一圈，腿疼，躺床上了。“等會吃了飯，喝杯水再出去逛一圈，促進新陳代謝，看看這次會不會疼的時間短一點。”

她說，只要折騰不死就往死里折騰，“反正是疼，說不定疼會過去得快些”。

下午發來釣魚視頻，她果然又出去了。說是在閨蜜家果園里，她老公釣魚，她摘櫻桃。接著發來圖片，紅紅的櫻桃放在手心，看著誘人。又發來挖土豆的視頻，只見一顆秧子下面，土豆一個個被從松軟的土里撿出。朋友讓她拿幾個回去，她說她只享受挖的過程。

到了晚上她說，現在疼得要不得，感覺還有點發燒。一聽發燒我便著急起來，意識到是出去玩惹的禍，便勸她靜養。

過會她說，在慢慢退燒，但是身上癢嚴重了，把藥效都趕到一起了，一下都有反應了。“會不會全發作出來了，明天就好點了。”

這么難受還在皮，沒有一點沮喪的樣子。見我為她擔心，她說沒事，沒什么大不了的，吃了一顆醫生開的藥，既退燒又止疼。之前她疼也不吃藥，這次為了退燒不得不吃，所以她又有點遺憾地說：“唉，我始終還是沒有堅持住。”

03

第二天我去醫院化療，小云發來圖片說，在摘枇杷。又說，下午本來約好去釣小龍蝦的，誰知道下雨了，“唉，又去不成了”。

晚上問她還疼嗎，她說還好吧，今天才疼第二天，中午那會兒疼得特別厲害，而且癢得要命，現在好點了。又說，下雨就好冷，只有十六七度。我說正好，溫度低就癢得輕一點。

第三天小云說，疼還好，就是走路打飄，腿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等下去城里，車要保養。我夸她女中豪杰。她說：“本來也是一顆少女心的人，硬被生活逼成了個女漢子。”

當時我正打針，放下手機便向同病室的大姐講起小云，問她小云是不是很幽默。大姐直點頭，說跟年輕人在一起，心態也會變年輕。

晚上在護士站外面和幾個病友聊天時，我又說到小云，說她是如何不把自己當病人的。一個才做手術的病友眼睛亮亮地聽著，她一定也覺得有趣吧。

兩天后再聯系，小云說疼不咋疼了，但手麻了，腿沒勁抬，樓梯都上不去。這才知道，那天去城里之前，她疼得受不了就吃了顆止疼藥，等疼輕點了才出門。次日，她又開車去城里做了PICC管維護。

化療后的這幾天，除非不得已，小云是不愿呆在家里、躺在床上的。她就是想試試，多活動促進新陳代謝，藥物反應是否會過去得快一點。而且，人在外面注意力轉移了，就不會覺得那么難受。

04

我對小云了解越多，受到的影響便越大。當病痛反應來時，我不再覺得那是多么委屈的事情——小云不也在經歷，一直樂呵呵的嘛。同樣的痛想到有人在和你一起經歷，便感覺輕了很多。我試著動起來，做做家務，散散步，適量活動比躺著感受疼痛要好得多。當我開始疼時，我知道它會過去，那就心平氣和地等它過去。我像往常那樣聽歌唱歌，用喜歡的方式消磨時間，時間就會過得快一點。

此外，我也多出了幾次門。我之前總愛宅在家里，頭發剃光后就更少出去了，即使戴上假發，也生怕被人看出。可是想到小云，我就又生起信心：怕什么，生病又不是什么丑事。

化療的單調日子里，因了小云的同行而增添了不少亮色。她發來的消息總是歡快的，她有趣的話語常常讓我會心一笑。當我同家人說起小云，他們也很受感染。

所以再一次我想寫寫小云，把她告訴給正在化療的人們。我想告訴他們，無論反應多大、多痛苦，只要樂觀面對，過程就會輕松很多。擁有良好的心態，不把自己當病人看，周圍的人也都會覺得輕松。

化療的關口終會過去，人生的難關卻還有很多。如果能以同樣的心態應對那些，苦時自我化解，疼時一笑而過，結果一定也會不一樣吧。

有此感悟，因為小云。所幸遇見小云，她傳遞出的始終是一種樂觀的情緒，這種情緒可以把人的心情點亮，就像看到放在她手心紅艷艷的櫻桃。

話說幾天后，小云發來摘櫻桃的視頻。這次難關已經過去，她又可以繼續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