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的記憶消失前，請記住我

文/雪沫

人世間，終究有太多的情感與回憶無法割舍。

正如熱播情感劇《追愛家族》中，郭京飛與譚卓飾演的離婚夫妻，劇情一開始就官宣復婚。至于復婚原因，男方毫不避諱地說：“老實講就是情感依賴。”

日子過得久了，兩個人早就分不開了。正如女方說的那句：“沒了我，他活不了。”

年輕人尚且如此，老人更不用多說。一起走過春夏秋冬，卻難以共赴白頭，才是最深刻的痛。

01

前段時間，看過一個紀錄片。有這么一位老人，只身一人來到中華遺囑庫，用顫巍巍的雙手在遺體捐獻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立下人生的遺囑。在這里，各種關系的牽絆便是生死告別最難舍下的情結。

這位老人名叫巢文臻，73歲。他的妻子叫聶愛榮，72歲。他們的告別故事令眾人唏噓不已。

40余年，他們相濡以沫，日子平淡而溫馨。直到妻子患上阿爾茲海默癥，開始忘東忘西，甚至逐漸遺忘朝夕共處的丈夫。

上了年紀，最怕的就是生一場大病。生死離別突然就在眼前，而人生卻有太多的不舍。于是，他決定在自己還清醒之時，與世界做好告別。

老巢為自己定下的告別的方式，是簽訂捐獻遺體協議。并留下一首詩：天堂之門向我開，不盡思緒滾滾來。千般難舍千般舍，萬事不甩萬事甩。

人無非是時間洪流中的一粒塵埃，終將消逝。我們的確不擅長告別，因為活這一遭有太多牽掛。

02

或許，生的對立面不是死亡，而是遺忘。

妻子自慢慢忘事后，巢文臻家中墻上便多了塊白板，上面滿是老巢對于妻子的叮囑——門窗、鑰匙、服藥、外出辦事等等生活的細節。

唯有一句，老巢為自己而寫：別發火。他說：“她搞得我受不了，吃不消，有時也急得發火。”

于是，為了提醒自己克制，他寫下了這三個字。

即使剛交待完妻子一件事，她也會忘。老巢尊重妻子的感受，理解并體諒著她的情緒。

婚姻中，沒有完全合適的兩個人，只有互相遷就的心。真正絕配的愛人，都是打磨出來的。其實很多時候，經營婚姻，就是經營心情，經營彼此的情緒。

妻子的病情愈發嚴重，只能送去養護院照顧。老巢清楚，這離生死離別又近了一步。

再好的婚姻，也是一邊嫌棄一邊相愛，一邊爭吵一邊到老。以前，妻子看不慣他笨手笨腳，一個人負責著全家伙食；如今，換老巢照顧妻子，站在廚房難免睹物思人。

從家到養護院需要搭乘11站地鐵，4站公交，再步行800米。如此路程，每周老巢都要走上四五趟。

而每次與老伴見面的開場白都是：“我叫什么名字？”“還記得我不？”

當妻子能叫出他的名字時，他會將妻子緊擁入懷。滿是銀發的妻子則似情竇初開少女的模樣，在老巢的懷中淺笑。

這一畫面，讓人想起那句：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相愛容易相處難，有時候心動可能只需要一秒，但是決定信任、交付和堅守卻需要莫大的勇氣。

飯后，老巢會陪妻子散步、認字。妻子患有骨質疏松，他知道這樣的活動將越來越奢侈。老巢放棄了所有的戰友、朋友聚會。他說：“這也是一種開心，我從沒覺得她是一種負擔。”

當妻子漱完口、洗完臉，每每做完一件生活小事，老巢便會贊揚：“挺好的，很乖。”

老巢探望結束，回家前總會對妻子千叮嚀萬囑咐：“我走后，你聽話啊。”“不能摔跤哦，親親。”

沒有一句“我愛你”，卻字字表達著愛意。從青絲盈盈到白發蒼蒼，愛情的美好不過如此。

最好的婚姻，是無論人生多少風霜，終將還有對方；是于生活苦難之中找到相愛的勇氣，于雞零狗碎中發現平淡生活的可貴。

03

世事無常。突然暴發的疫情，導致老巢無法探望妻子。

整整兩個月，思念如潮。他患上了抑郁，也只能一人求醫問藥。

他將寫給妻子的信錄成視頻，雙手顫抖著握住幾頁信紙，強忍著淚水。他想讓護士常給妻子看一看視頻，以免妻子忘記他。

縱使講哭了老巢，看哭了觀眾，可妻子的精神狀態卻愈發木訥。這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戰士，此刻最怕的便是妻子對他的遺忘。

老巢知道，分離的日子越來越近，與妻子的告別也越來越近。

《尋夢環游記》中說：“在愛的記憶消失以前，請記住我。”每個人都不是孤島，與自己愛的人相互關心銘記，賦予人生溫度，這才是生命的意義。

在紀錄片的結尾，是老巢堅定的眼神。他臉上的皺紋與溝壑也滿是對妻子的不舍。沒有人能體會到他心中的痛。

看過一句話很有感觸：我們活在一個輕易說分手的年代，但也請你相信，我們也活在一個牽了手就結婚過一輩子的年代。

也許婚姻中沒有太多的風花雪月，有的只是生死不離的決心和攜手共度的信念，那便夠了。